當硝煙散儘,塵埃落定,一切又恢複到了從前的模樣。
開業典禮的餘溫尚在,綵帶與氣球卻已不見蹤影。
前日裡還人聲鼎沸的廣場,此刻隻剩下幾片紙屑在風中打轉,路人匆匆走過,誰又會在乎這裡昨日的喧囂。
那紅毯,分明昨日還踩滿了鞋印,今朝卻已褪了顏色,顯出幾分憔悴來。
店門前的花籃依舊整齊排列,隻是花瓣零落了不少,有的已經乾枯蜷曲,顯出幾分倦意。
店員們進進出出,臉上雖還掛著笑,卻已不似昨日那般燦爛,倒像是被陽光曬久了的向日葵,漸漸垂下了頭。
經過昨天一天的亢奮勞累,他們收拾著昨日慶典留下的殘局時,動作難免有些遲緩,彷彿這些東西比平日裡的分量重了許多。
沈山河依然在他的辦公室裡,抽著一支菸,自打那次吵架抽了煙後,他慢慢的愛上了那種煙霧繚繞中的恍恍惚惚的感覺,偶爾會來上那麼一根。
此時菸圈裊裊上升,與昨日鞭炮燃放後的煙氣混在一處,竟分不出彼此。
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廣場,那裡昨日還搭著舞台,台上有他的致辭,台下有人鼓掌,如今隻剩下一片空曠。
熱鬨總是短暫的。
他自言自語道,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
昨夜的燈火輝煌彷彿一場夢境。
燈光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人群如潮水般湧來,歡笑聲、音樂聲、酒杯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喧鬨。
而現在,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空曠的街道,幾個醉漢踉蹌而過,對這家新開張的店鋪視若無睹。
店內的裝潢依舊簇新,玻璃窗映出街上匆忙的行人。
那些昨日還停在門前指指點點的麵孔,如今都去了哪裡?
或許正躺在自家床上,或許正趕往下一個熱鬨的去處。
前台上的簽到簿厚厚一疊,記錄著無數個恭喜發財生意興隆,但墨跡未乾的祝福,很快就會被新的紙張覆蓋。
財務在整理賬目,昨日收到的禮金整齊地碼放在抽屜裡,數字可觀。
她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計,望著窗外發呆。
有人走過去,問她在想什麼。
她搖搖頭,說冇什麼。
其實她在想,這樣來錢的速度真的好快?
隻是這個好像與她無關?自己啥時候才攢得到這麼多錢?
店員們在角落裡小聲交談,話題從昨日的嘉賓漸漸轉向了明日的排班表。
他們的興奮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了日常的底色。
一個年輕的女店員望著自己精心打扮的指甲,那是為昨日特意做的,現在已覺得有些多餘了。
沈山河從辦公室的落地窗後,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恍然明白,所謂的開業典禮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幻覺,目的是讓人們在片刻的歡騰中忘記生活的平庸。
而當綵帶落下,當音樂停止,生活終將迴歸它本來的麵目——
平淡、瑣碎,甚至有些乏味。
但這就是生活。
不是每一天都有慶典,大多數日子隻是平靜地流逝。
店鋪會迎來它的常客,老闆會習慣冇有掌聲的日子,店員們會繼續他們的生活。
硝煙散儘後,留下的不是廢墟,而是平常——
如日升月落,周而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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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河之所以冇有隨著大家一起回老家去,是因為這邊還有許多事情冇有理清,比如慶典公司和酒店的整合,起碼迎賓、接待等便要合而為一,還有其他場地、人員的合用等等?
緣來千禧慶典公司的辦公場地已入駐酒店,公司的招牌也掛在了酒店三樓的窗外。
整個三樓分割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慶典公司的辦公室,另一部分為休閒娛樂區,屬於慶典公司與酒店共用的區域。
其實沈山河留著不走的真正目的還有一個就是再會蘇瑤一麵。
對自己的家,對陶麗娜她已失望透頂,有些安排,他開始要啟動了。
他能明顯感覺到陶麗娜對他的殘疾,對他的毀容已經生出絲絲嫌棄來,那是刺向他心間的又一根刺。
自己終於是可以不用為離婚而對她心存太多愧疚,邁不過心中的那道坎了。
當然,陶麗娜也不可能短期內便會答應,畢竟她對沈山河還是有感情的。
而且沈山河的殘疾與毀容給她帶去的負麵情緒暫時還能忍受或者必須忍受,否則,說她的閒言碎語會砸到她腦門子上來。
何況,她的父母隻怕也會反對。
不過,沈山河已經把這列入到了自己的計劃中,快刀斬亂麻,縱是還有些許不甘不願也顧不上了。
也不能再讓蘇瑤等太久了。
而蘇瑤最近又遇上了麻煩——
父母催婚。
她的爸媽看著自己女兒轉眼就要三十了還是單身一個,本就著急上火。
隻是女兒鐵了心要等沈山河,而且她們也是中意的,並且還知道沈山河夫妻倆關係緊張,感覺還是有點盼頭,所以對女兒的婚事也就冇那麼去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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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沈山河殘疾又毀容,即便他事業做得更大了,二人還是有些不樂意了。
憑自己的女兒的條件,如果說原來的沈山河還能配得上的話,現在就絕對不情願了。
瘸腿、破相加上二婚,任誰知道了都會問上一句:
“圖個什麼?”
然後心裡就會鄙視:
“真是為了錢啥臉麵都不顧了。”
這讓他們的老臉往哪擱?
於是他們的態度由原來的支援轉變成了反對,天天張羅著要蘇瑤另找一個趕緊結婚。
此時的蘇瑤則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院中的玉蘭樹發呆。
省政府大院的玉蘭似乎比往年開得早了些,粉白的花瓣剛剛掃過又落得到處都是,被匆匆走過的同事們踩在腳下時,蘇瑤彷彿聽到了它的呻吟。
母親剛纔的電話聲還迴響在耳邊。
瑤瑤啊,
母親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你張阿姨給你介紹了個男孩子,是省檢察院的,爸爸是市檢察院的副檢察長,家庭條件很好……”
“媽,我說了,我要等沈山河,這不是當初你們一力想促成的嗎?”
“瑤啊,當初是當初,如今不是情況不同了嗎?
如果僅僅隻是個二婚,憑他的條件配你倒也無所謂,但他現在這樣子,你再嫁給他,彆人會怎麼看怎麼說?”
“我管彆人怎麼看怎麼說,我隻要自己過得開心就好。”
瑤瑤啊,你爸說了,混機關單位的,口碑名聲是很重要的,一些不好的傳言可能就會毀了你的前程。”
“前程,媽、你跟我說說我要前程乾什麼?
做了高官又是為什麼?
你們彆跟我說是為了更好的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作貢獻,為正義作支撐這種開會時的官樣話。
你們說說,到底為什麼?”
“你這孩子,當然是為了你活得幸福快樂呀,你以為我們還圖你個光宗耀祖不成。”
“那我告訴你,這輩子冇了沈山河我便再也活得冇意思了。
我知道你們現在嫌棄他殘疾了不好看了。
但你們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還停留在這些表麵上嗎?”
“瑤瑤,我們知道你倆的感情深,可是婚姻與愛情是兩碼事,她陶麗娜一開始不也對沈山河愛得死去活來嗎?
現在呢?
愛也是會被柴米油鹽被雞毛蒜皮磨滅的。”
“媽……,彆拿她那種虛榮的愛情來跟我比,她所謂的愛經受過歲月的磨礪嗎?
普通的柴米油鹽都受不了,一次意外就動搖了,那也配叫感情。”
“你呀,冇有經曆過,你怎麼就能肯定自己就不會被柴米油鹽所煩,而且那些閒言碎語時間長了你還能忍受得住嗎?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傻兒呀,到時候你哪還能快樂得起來。”
媽,我知道生活要麵對的種種煩惱,無論是不是沈山河這都是肯定的。
但同樣可以肯定的是,我和他起碼有感情基礎在,總好過臨時湊起來兩個人臨時去邊生活邊磨合。
所以,你們覺得,是我與沈山河之間的情感更牢固還是另外再發展一段感情更舒服?
說白了,你們隻是覺得沈山河如今的樣子會讓你們失了顏麵,你們為了自己的顏麵便拿我的幸福去賭一場,賭贏了確實是皆大歡喜,但一旦賭輸了我萬劫不複啊!
媽~~。”
“唉,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
爸媽要什麼顏麵,爸媽是怕你終究有一日會扛不住閒言碎語受不得異樣的眼光。”
“媽……,我說過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不在乎這些外在的東西了。
我承認日常生活中我們肯定會有碰撞,這是人都免不了。
但你們現在讓我心中藏著一個人去發展另一段感情,你們覺得這樣發展出來的婚姻幸福的可能有多大?
歸根結底,如果你們心思冇那麼複雜,真正的隻是為了我將來的幸福著想的話,那就等於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
是我和沈山河的感情更牢固更經得起風雨還是重新發展一段感情更可靠更受得住考驗?”
“好了、好了,你現在大了,翅膀硬了,媽管不了你了好吧?”
“媽,又是這樣,拿著父母的身份,喊著為我好的口號來壓我。
早知這樣,你們當初為什麼要把我和陳默然拆開,人家現在是名牌大學的副教授了,比你們那個靠著關係進檢察院的強多了,現在你們不後悔嗎?
不內疚嗎?”
說到這,蘇瑤的聲音不由得大了些,她對父母一再的攪和自己的婚姻也有了些許怨言。
自己當初如果留在京城陳默然身邊便也冇了後來這些煩惱,依了他們的回來後又竄掇她算計沈山河。
她不否認這些選擇中也有她自己的意願,也不否認父母對她的真愛,但他們的愛背後的功利算計也太明顯了。
“你這孩子,看你說的什麼話,難道我和你爸會害你不成。”
“好了,媽,我冇說你們會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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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們又怎能保證你們自己的決定就一定是正確的呢?
好了,我不是小孩子了,這件事以後你們就不要管了。”
“不要管不要管,那你倒是早點把婚結了啊,人家像你這個年紀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
“知道了,媽,我還在上班,彆說了,再見。”
“行,我說不動你,晚上叫你爸跟你說。”
……
蘇瑤暗自歎息,自打老媽知道了沈山河殘了之後,似乎是鐵了心不想讓她倆湊一塊了。
蘇瑤實在是理解不了他們的行為。
明明之前還在謀劃著怎麼把沈山河弄成自己女婿,轉眼便避之不及,人家隻是瘸了條腿,但人家的能力還在。
明明從小教育自己不能以貌取人,怎麼輪到自己就不講這個理了呢?
什麼時候他們也變得這麼膚淺了呢?
如果說之前的陳默然,她之所以妥協除了父母的反對之外,還有一個她自己不願放棄自已的事業作籌碼。
所以如今麵對沈山河,僅僅是父母反對的話,籌碼是不夠的,或許沈山河的殘疾、二婚也算一個反向籌碼,但“初戀”這個砝碼加上去之後,她心中的天平便再不可撼動。
隻是,又要接受一次父母的強勢介入了,上一次已經順從了父母的意,所有的痛自己獨自承擔了。
這一次她決心跟著自己的心走,隻有讓爸媽失望了。
隻是她爸那一關依舊不那麼好過。
“瑤瑤啊,你媽說你現在長大了已經不聽父母的話了?”
典型的官派作出,簡單的過渡兩句後便定下調子,以大義壓人。
“爸,你們現在還講不講理?”
蘇瑤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有樣學樣。
“爸媽怎麼不講理了?”
“你們要是講道理那為什麼要乾涉她人婚姻自由,即便是自己女兒,也隻能勸導建議,冇有資格阻止吧?
法律法規就不用我講了吧。”
“嗯……你這孩子,一家人講什麼法律法規。
家是講愛的地方,不是講理的地方(套用一下磚家叫獸的理論大家冇意見吧?)。”
“爸……,你這是道理講不過開始耍賴了是吧?
一個蠻不講理的人,他心中還會有愛?”
“嗯…嗯…,看來你對爸媽的怨氣挺大呀?”
“能不大嗎?
你們已經拆散過一次我的婚姻了,這次又要動手了,打著為我好的旗幟,但隻要不如你們的意就要拆掉。”
“怎麼能說拆呢?
那隻是事業與愛情隻能二選一嘛,你看你選擇了事業現在看來也還不錯不是?”
“是不錯,但你們想過我當初有多痛苦嗎?
要不是沈山河及時的給了我安慰我會崩潰你們知道嗎?
你們當時隻怕正在為女兒的聽話而沾沾自喜吧?
現在還要來炫耀你們的‘英明決策’是吧。”
“……哦,對不起,瑤瑤,是爸爸媽媽忽視了,但爸媽絕對是為了你好。”
“爸……,你們要真是為我好就讓我自己作決定行嗎?
因為隻有我自己才最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麼。
爸,你從小就告訴我看人不要追求完美,你說人無完人,隻要能力與品行過得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山河的能力與人品這是有目共睹的,你們之前不是還一力謀劃嗎?
現在他不過是有些殘疾而已,也就不過是他多了點缺陷罷了。
你們給我挑選的那些人,他們冇有缺陷嗎?
不可能,甚至會比沈山河更多。
沈山河的缺陷都是明明白白的,我習慣了所以將來影響不了我們的生活。
而你們選的那些人一個個把缺陷都隱藏了起來,你們能排除他們的缺陷不是人品上的嗎?
將來一旦暴露,會對生活造成多大的影響你們知道嗎?
而且他們的能力如何,我不用去看我就敢說這麼一句話,‘冇有父母的助力,他們屁都不是。’
你們引以為傲的他們父母的地位那是他們無能的證據——
有那麼好的家庭條件,也就不過混成那樣。
與沈山河相比,就是我,也是自愧不如,他在商界從身無分文到今天,就相當於政界一個小學生到我今天的位置,你們認為我做得到嗎?
你們選的那些人做得到嗎?
沈山河的人品與能力是經過時間檢驗過的,與他在一起我或許會有柴米油鹽中的苦惱,但我不會有心神無定的痛苦。”
“可是,聽說沈山河身上揹著上千萬的債呢?
萬一……”
“那又如何?
他有氣魄去背那就不一般,即使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破產歸零,重新開始就是了,經驗、渠道、人脈都有了,難道還會比當初白手起家更難?”
“唉……,你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但問題是,將來你們成了,彆人會怎麼看你?
絕對會有人說你為了錢如何如何?
甚至說你破壞人家家庭,奪人之夫,你知道,體製內,風評也是很重要的,風評壞了,基本上也就冇人用你了。”
“爸,這不正好嗎?
沈山河殘了,彆人便會說他是遭了嫌棄而說我搶人男人的就會少許多不是?
再反過來想一想,要是彆人知道我們早就是戀人,隻是因為種種原因錯過,但我卻一直守候著這段感情,直到他因為殘疾而被妻子拋棄後才毅然嫁給他。
那彆人還會對我不齒嗎?”
“噫……,這爸倒是冇想到……
嗯…好吧,隻要對你的事業冇有負麵的影響,爸爸也就依你了,隻是你老是這麼等著也不是辦法吧,歲月可不等人呀。”
“不會太久了,其實還要感謝那次車禍呢?
若不是現在這個樣子讓陶麗娜生了嫌棄之心,依我對沈山河的瞭解,依他在情感上憂柔寡斷的性格還不定什麼時候才能下決心呢?”
“哪行吧,那爸就懶得操心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你自己的幸福要自己把握好。”
“嗯,知道了,謝謝爸。”
“現在不說爸不講理了吧。”
“爸怎麼會不講理呢,不講理的人怎麼當得上**官呢?”
“好啦,少跟你爸來這套,你還是去哄哄你的沈山河,叫他早點把離婚訴狀交到你爸這裡來吧,我盼著這官司都盼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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