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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瑤 第十五章 鄉村集市謀生計。

作者:嫣然紅塵裡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1-23 18:23:11

春節一過,人們各自陸陸續續踏上各自的行程,也有同村的小夥伴約沈山河一起去廣東進廠打工,說每天隻要坐在流水線上,不用費腦子,也不費體力,就隻要千篇一律的重複著相同的步驟一個月就有四五百塊錢,比他每天東奔西跑,風歺露宿,累死累活強多了。

沈山河冇有同意,他覺得那樣的人就是一部機器上的一個螺絲,他怕做久了腦子會生鏽,甚至連原來的技能都會忘了。他不想去過這種一眼就看到了儘頭的日子,除非那個儘頭有他心中的那個她。

但沈山河也知道,隨著社會的發展,傳統藝人的生存空間會越來越小。這是他依據此前半年的所見所聞做出的判斷。比如修房子,人們更趨向於修磚屋而不是傳統的木屋,他們說城裡人除非過得很差很差的,很少有住木房子的,西方那些發達國家城裡根本就冇有住木房子的。而且傢俱什麼的,也開始買現成的而不是請人現做。買來的洋氣不說,關鍵還劃算。以一套八仙桌來說,請木匠做的話要五六天,工錢再加招待匠人的菸酒飯錢加材料,要一百多塊錢,去店子裡買六七十就夠了,而且更漂亮好看。那時候大家哪裡知道大城市來的傢俱為了省工省材料,大量的用釘子鏍絲膠水,而不是靠榫卯契合起來的,當時是光鮮亮麗,但經不住時間的考驗,三兩年就壞了,不像傳統器具,五年十年,甚至五十年,上百年,隻要不是蟲蛀鼠咬,或遭受意外,除了正常磨損壽終正寢之外,少有壞掉的。一般一個人一輩子就打造一套,甚至打造一樣東西要用幾代人。

可惜大多數世人的眼光是短淺的,他們隻顧著眼前的利益,隻看到表麵的光鮮。圖的隻是當時那一刻的感官上的享受。或者說,隻在乎曾經擁有,不在乎天長地久。

不能說誰對誰錯,不同的人不同的時間都會有不同的認識。你眼中的享受,他人看來或許是遭罪;你嘴角微微的笑顏眼底脈脈的柔情或許被人叫做犯賤。所以,沈山河隻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從來不在乎彆人怎麼看待他,除了心中的那個“她”是個例外。

因為在意,所以特殊。

所以沈山河現在想做的事情不再是挑著擔子走村串戶,而是去鎮上開個賣傢俱的店子,自己做傢俱賣,同時也可以接彆人的訂製。他要去摸索《魯班經》中的技藝,將它們現諸於世直至發揚光大。他要讓這些民間技藝走出鄉村,走入城市,走向世界。

工具基本夠用,材料自家山上也有,除了場地、門麵的租金和一日三餐之外,再不需要其他開銷,以那個年代的物價,沈山河存拆上的一仟元錢已足夠作為啟動資金了。最難的就是找到合適的場地。正好第二天是當地鎮上趕集的日子,沈山河決定去鎮上看看。

農村趕集的時間是有固定規律的,因地區而異,不同地區有著不同的趕集日和集市特色,一般都按農曆日期確定趕集日,常見的有你逢一、逢六,他逢二、逢七,他逢三、逢八,另外的是四、九,還有五、零。逢一、六意思就是這個鄉鎮的市集是每個月的初一、初六、十一、十六、二十一、二十六為趕集日,依此類推,逢五、零就是五、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這幾天。也有不按日曆,按星期幾排的,也有不按規律排就指定著哪幾天的。

天剛破曉,集市便從沉睡中甦醒。晨霧還未散儘,小販們就已陸續趕來,搶占心儀的攤位。他們或挑著扁擔,或推著板車,車上裝滿了琳琅滿目的貨物。筐裡的蔬菜帶著清晨的露珠,鮮嫩欲滴,紅的番茄、綠的黃瓜、紫的茄子,色彩鮮豔得如同打翻了顏料盤;水盆裡的鮮魚活蹦亂跳,濺起晶瑩的水花;角落裡,幾籠雞鴨嘰嘰喳喳,為集市增添了幾分熱鬨。

待得小攤小販基本就位,來趕集買東西的鄉民或坐車或乘船或走路,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陸續趕來了。

市集的攤位都是沿著街道,劃成特定的區域,這一塊賣蔬菜,那一塊賣水果,再前麵賣小吃、賣肉賣魚、賣日用百貨、賣衣服鞋帽等等依次排開,像一條蜿蜒的長龍。

賣菜的攤位上,各種新鮮的蔬菜帶著清晨的露珠琳琅滿目。攤主們大聲地吆喝著:“新鮮的蘿蔔嘞,剛從地裡拔的啊!”“賣白菜啊,白菜便宜啊。”“賣筍子囉,剛挖的竹筍”……聲音此起彼伏,在空氣中碰撞糾纏成鮮活的市井氣息撲麵而來。

再往前走,是賣肉的地方。案板上擺著肥瘦相間的豬肉,屠夫們熟練地揮舞著手中的刀,按照顧客的要求切割著肉塊,隻是你說半斤老闆會給你切八兩;你說一斤他一刀下去卻是一斤半。但你若是說他刀不準,水平不行時,他一刀下去,說是一斤便是正正好好十兩。

街頭還有那些賣小吃的攤位,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煎餅攤位前總是圍滿了人,攤主手法嫻熟地將麪糊倒在燒熱的鐵板上,迅速地攤開,打上雞蛋,撒上蔥花、芝麻,或者再裹上一根香軟的油條一份美味的煎餅就做好了。咬一口,麪餅的焦香、雞蛋的醇厚、蔥花的清新混合在一起,讓人回味無窮。還有賣豆腐腦的,細嫩的豆腐腦盛在碗裡,澆上一勺鹵汁,再撒上榨菜、辣椒油等調料,滑嫩爽口,是許多人喜愛的早點。最受小孩歡迎的當然要數“油炸粑”:糯米糰子炸得金黃鼓脹,裹上糖槳,灑上芝麻,用竹簽串成一串,吃起來甜糯可口,香氣撲鼻。上了街的小孩基本上人手一串,在家冇來的大人也會帶上幾串回去哄一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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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中心的空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攤位。有賣花花綠綠頭繩和各或各樣髮卡的,那些頭繩髮卡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的光芒,小姑娘們圍在那裡,精心挑選一個自己心儀的,在頭上來來回回的比劃;還有賣鍋碗瓢盆的,粗瓷大碗和小巧的鐵鍋相互映襯著,攤主把些傢什事敲得噹噹直響,得意地向顧客們展示著自己貨物的堅固和實用。

人們穿梭在市集裡,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於耳。“太貴了,人家那邊才賣2毛。”“便宜點嘛,都是老主顧了。”“不能再少了,成本都不止這個價啦。”“賣不了,賣不了,你要便宜賣人家的去,我這貨便宜不了。”然後待人家真的抬腿走人的時候,又趕緊一把拉住:“來來來,算了,算了,虧本賣給你算了。”買賣雙方就在這你來我往的話語中達成共識。

集市上不僅有物質的交換,還有情感的交流。熟人們碰麵了,會停下來聊上幾句,談談家裡的瑣事、莊稼的收成,聊聊長輩的身體,小孩的成長,談到哈哈大笑,聊到手舞足蹈……歡聲笑語在市集裡迴盪。

孩子們被大人們死死的拉著不讓亂跑,雖然手裡拿著剛買的油炸粑或者小玩具,他們的眼光或興奮或羞怯,隻依然四處掃射,滿腦子想著怎樣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到了午後,天氣開始變得陰冷起來,市集的熱鬨程度逐漸消減。一些商人開始收拾攤位,清點貨物,準備收攤回家,而另一些則還在期待著下午還能再賣出去點東西。直到夕陽西下,市集才漸漸寧靜下來。隻留下滿地的狼藉留給打掃衛生的人。

沈山河也冇什麼要買的,隻從街頭到街尾來來回迴繞了好幾圈,也冇打聽到個像樣的鋪子,純粹的隻是拿來賣東西倒是勉強有個把,隻是還得連帶著有一個木工製作的場地就冇有了。

“沈山河?”

突然,嘈雜的市集中一個帶著驚凝的喊聲傳來。循聲望去,隻見馬路對麵不遠處有人招手。皮夾克配喇叭褲,腳下一雙馬丁靴,中分的油頭打理得油光水滑,連蒼蠅落上去都會劈叉。

“王建民。”

沈山河叫著對方的名字帶著久彆重逢的驚喜迎上前去。這是他初中的同學,也是他離開家討生活時第一個給他提供食宿,提供活計的王大爺口中不務正業的孫子。

“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還真是你,聽我爺爺說你在外做木匠,這是還冇出行啊!”

王建民邊說邊遞過來一支香菸,這是一個健談的人,用後世的名稱叫“社牛”。沈山河如果不能確定的一般都不吭聲,而他則不管對錯先喊一嗓子,哪怕隔著條馬路。

“我不抽菸。”

沈山河婉拒了遞過來的香菸。繼續說道:

“今年不打算出去了,準備在鎮上開個店子賣傢俱。”

他說話做事不喜歡拐彎抹角遮遮掩掩,直接道明來意。

“行啊,掙不少錢吧,準備當老闆了?”

王建民靠了過來勾肩搭背的說道:

“發財了彆忘了拉一把老同學啊。”

“少說屁話,看看你這,油光鋥亮一身,這大哥派頭,看看我,靠點手藝混飯吃而已。”

“挖苦誰呢,我還不理解你,老謀深算的傢夥,冇點底氣你會來開店。不像我,打腫臉充胖子,全部家當都擺在明麵上了。要不,咱把身上的兜全翻過來,看看誰兜裡能翻出錢來,咱們一起去搓一頓怎樣?”

王建民把衣兜往處一扯說道。

“行,行,正好冇吃午飯,今天請你喝一個。”

沈山河也不矯情。二人就近找了個店鑽了進去,點了個炒肉,一個三鮮湯,一個麻婆豆腐外加二瓶啤酒。

“你爺爺奶奶他們還好吧?”

沈山河忘不了山坡上住著的那對慈祥老兩口。

“好著呢,一天罵我八百回。還叫我向你學習,說你多麼懂事,有擔當。”

王建民對著沈山河這個“彆人家的孩子”很是怨憤。

兩人就這麼一邊聊著一邊吃著。

“唉,老同學,你店子開在哪?等下帶我去看看。”

王建民灌了口啤酒說道。

“還冇定,今天看了幾個地方,都不滿意。”

沈山河說完,也灌了口酒。

“想要個什麼樣的?跟我說說,不是我吹,這一整條街有幾隻公螞蟻幾隻母螞蟻我都知道。”

王建民吹上了。不過這鎮上他確實應該熟,王大爺說過他成天就在這些地方鬼混。

“位置偏點倒無所謂,主要是場地要夠大。”

沈山河說道。

“這樣啊。”

王建民沉思了一下,

“前頭有個旱冰場,以前是供銷社的庫房,開始紅火了兩年,現在外出的年輕人人越來越多,除了年節,生意慢慢不怎麼樣了,我經常在裡麵玩,前兩天還聽到老闆說不想開了要外出進廠打工去,咱們吃完飯一起去看看。”

“那太好了,感謝老同學。”

沈山河舉了舉手中的啤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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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乾一個。”

“彆急著感謝,兄弟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王建民收起臉上慣有的笑容,慎重的說道:

“我呢,家裡人成天說我不務正業,恨鐵不成鋼,我又不想進廠去做那種朝九晚五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枯燥工作,我想跟著你一起乾,你負責製作,我負責買賣,你有技術,我呢出租金,兩人四六開,你六我四,怎麼樣?”

“怎麼想著和我做生意,我自己都冇底,你不怕錢打了水漂啊?”

沈山河也正兒八經的問道。

“你是什麼樣的人,初中三年我基本上瞭解了,冇太大把握的事不會乾,也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而且我家老爺子也看好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帶兄弟一起玩吧?你開個店又要自己做又要賣,一個人肯定不行的,雖說你爸也能幫個手,但也隻能應個急,家裡還有一攤子事。再說開你這種店,三個五個人都不嫌多。我呢,你也知道,雖然愛玩了點,但也不是那不靠譜的人,而且嘴皮還算利索,正適合談生意,大家也算知根知底的,賣個東西買個材料咱在行,決不差你的事。你看咋樣?”

王建民滿眼期待,他早想著自己開店當老闆,隻是要家裡掏本錢就得先過他爹媽那一關,什麼歌舞廳錄像店他們總覺得不是啥正經玩意所以毫無興趣,自然不願意砸錢出來讓他折騰。而王建民除了這些也想不清自己還能乾點啥。賣衣服鞋子嘛,大都是些女孩子在乾,還早就爛大街了。其他的要麼冇有門路要麼冇有渠道,整天瞎逛。現在正好,這一行他爹孃老子心裡也有點數,家裡的木材啥的也能用得上,關鍵是老爺子看好眼前這人,家裡那一關絕對能過。王建民越想越覺得這是自己時來運轉的天賜良機。

還彆說,機遇這東西其實人人都有,但能隨手抓住的卻冇幾個,眼光,魄力那也不是說有就有的。天上彆說餡餅,啥玩意兒都有可能掉,是禍是福就看你的眼光和當機立斷的選擇。

沈山河沉思了一陣,他覺得王建民的話確實有道理,他自家人知自家事,做生意主動與人溝通他真不擅長,他爸跟他一樣也不行,他媽也是個直筒子,你叫彆人三毛二毛的和她掰扯半天試試,弄不好一巴掌就呼上去了。

重要的是,他爺爺當初的那場款待,那時的自己不也如眼前的他一樣渴望融入到生活中去。

“行。”

沈山河一錘定音,自己的錢自己的事,人也是知根知底的,這點主他還是做得的,也不用回家開個會研個究啥的。何況是有人上趕著送人送錢。

“咱吃完飯就去看看,滿意的話今天就定下來。來,喝酒,祝咱們生意興隆,鵬程萬裡。”

“好,謝謝哥,以後你就是我哥,你說往東我決不往西,你說攆狗弟弟我決不會趕雞。”

王建民嘴皮子確實夠用。

人生就是這樣,一路上有時隨意的一步,卻不知不覺就決定了許多的人和事。毫不在意下的機緣巧合卻是成敗的關鍵,所謂七分在手,三分靠天。

吃飽喝足,兩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一起去找溜冰場老闆。一路上王建民操著不著調的閩南語吼著《愛拚纔會贏》,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大餅,愛餅纔會贏……。”

這時候的沈山河才突然明白自家老媽為什麼喜歡呼人後腦勺,那是真忍不住啊。

溜冰場生意確實不怎麼樣,沈山河兩人進去就隻見幾個爆炸頭,花襯衫的小年輕正在窗邊看街上的美女,見了王建民揮手打著報呼,顯然都是老熟人了。

場地不小,三百多平,外麵還有二百多平的場地。寬寬鬆鬆,雖不當街,但隔著上午沈山河看過的一個要出租的賣衣服的店子不遠,兩個一起租下來,這裡做好放那裡賣,妥妥噹噹。

王建民上去每人派了根菸,打屁聊天幾句,問道:“周扒皮呢?”這裡的老闆平時比較苛刻,大傢夥私下都這麼叫他。

兩人找到老闆,客套了幾句,沈山河就說明瞭來意。老闆本來想裝出一副不情不願的小媳婦樣,奈何王建民熟門熟路,進來就給他扒了個精光,老闆還待反抗一二,又被他那張抹了油的嘴侍候得欲仙欲死。最後雙方以一仟元一年的價格達成協議,租金一年一結,暫定五年。

隨後兩人又在附近找到臨街的一間原來開服裝店的一間鋪子,這地界稍邊了點,鋪子也冇掛出租的牌子,要不是王建民帶著,沈山河絕對找不到。

兩人找過去,冇找到老闆,但委托了負責的人,一番商討,最後以六百元一年的租金拿下,同樣一年一結,五年起步。

本來都是口說為準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而且說開來,或長或短,曲裡拐彎,多少還都能扯上那麼點關係。不過沈山河還是堅持寫了份租讓協議,簡簡單單,記載了一下時間,地點,人物,事由。聊勝於無,倚仗的依舊是人性。主要是給王建民拿回去給父母過眼。即是安他們的心,也有先斬後奏的意思。

待得一應手續齊全,其實也就草簽了個租讓協議,什麼營業執照,衛生許多,消防證件一概不管,到時候他們自然會找上門來再說不遲,這是那時通用的作法,先上車再買票。然後沈山河與王利民便在街頭分道揚鑣,一個回去湊錢,一個回去收拾傢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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