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忍著側腰和臀腿處的疼痛,掙紮著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但依舊強迫自己站直了身體。
他站定的位置,恰好就在周淩所站的防禦工事下方。
周淩站在工事上邊,本就身高腿長,此刻更是比站在壕溝下的張昊高出了將近一個身位。
張昊目視前方,視線平直,他此刻目光所及,恰好隻能看到周淩筆挺的作訓褲腿,和那雙沾著些許灰塵的軍靴靴麵。
再往上,是對方那截從袖口中露出的、線條冷硬的手腕。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調整視線,就能完美地“看不見”對方的臉。
同樣,上方的人,似乎也完全沒有要與他對視的意圖。
空氣凝固,隻有遠處訓練場隱約傳來的口號聲,和近處幾個傷員壓抑的痛哼與喘息。
周淩的聲音從頭頂斜上方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怎麽回事?”
沒有指名道姓,但張昊卻清晰感覺到一道無形的灼熱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搶在所有人之前,將責任攬下:
“報告隊長!我和班裏的人起了衝突,動手打了他們。”
“為什麽?”周淩特有的毫無波瀾。
“我看他們不順眼。”張昊也恢複了特有的倔強不服。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同時,他眼風極快地向旁邊一掃—。
李驍、陳震等人剛掙紮著爬起,臉上猶自帶著憤懣與不甘。張昊的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石磊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別開了臉。李驍胸膛劇烈起伏,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死死瞪著張昊,卻終於還是把衝到嘴邊的辯駁狠狠嚥了回去。
上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即,周淩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無波,甚至聽不出什麽諷刺的意味,隻是平淡地陳述:
“真不錯。”
三個字,輕飄飄的。
落在張昊耳中,卻比秦烈的皮帶和踹在他腰側的軍靴更讓他心頭發冷,臉上火辣辣地燒灼起來。
然後,周淩微微側頭,便轉向了一旁臉色鐵青的秦烈,清晰地下令:
“全體緊急集合,主席台。”
說完,他幹脆利落地轉過身,邁開長腿,沿著防禦工事的邊緣,步伐沉穩地離開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訓練場拐角,那股籠罩全場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似乎才稍稍散去一些。
一直如同影子般默立於周淩身後幾步的高天陽,目光複雜地掃過這群掛彩帶傷的人。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挺直站立、但側腰明顯不敢用力的張昊。
眼神裏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同情,搖了搖頭,隨即也轉身,快步追著周淩的方向離開了。
“還愣著幹什麽?!”秦烈的吼聲再次炸響,打破了短暫的死寂,“沒聽見命令嗎?!全體!緊急集合!”
他吼完,又狠狠瞪了張昊一眼!
張昊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各處叫囂的疼痛,邁開步子,朝著訓練場的方向跑去。
身後,李驍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隻能咬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