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兩句。”
秦烈雙手背在身後,山嶽般的身軀在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目光掃了一圈,才粗聲粗氣地自我介紹:
“我,秦烈,‘利刃’小隊隊長,也是你們新兵期的主訓教官。未來一段時間,你們是圓是扁,我說了算。”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這句話的分量,然後聲音陡然拔高,進入正題:
“第一,在這裏,你們過去的一切,肩膀上那幾顆星星杠杠、檔案裏那些花花綠綠的功勞簿、文憑上印的什麽名校,在我這兒,都是個屁!我沒上過那麽多學,也不認你們那些東西。”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哪個部隊的尖子,還是軍校裏的狀元,”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張昊和李驍,“不管肩膀上扛的是什麽銜兒,到了這兒,就把自己當成一塊最粗糙、最不值錢的生鐵!把你們在學校、在原來單位學的那套,給我清零!從頭開始學!學怎麽挨罵,學怎麽受罰,學怎麽在絕境裏爬出來!”
“第二,服從。”秦烈眼神狠厲,“我的命令,理解要執行,不理解,擰著脖子也得給我執行!誰有意見?現在就可以提!提完,我親自‘關照’,加練到你沒意見為止!”
“第三,”他語氣壓低了些,卻更令人心悸,“別把自己當人看。在這裏,你們就是武器,是需要被千錘百煉、磨出鋒刃的刀!疼?忍著!累?扛著!委屈?給我咽回肚子裏!”
“今天讓你們在這兒站到天黑,就是給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醒醒腦子!讓你們知道,進了‘血刃’,就別再做那些關於輕鬆、關於特權、關於過去的夢!”
秦烈說完,再次用那種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掃過佇列。看著那一張張在寒風和訓斥下顯得更加青白、卻終於被徹底砸掉了恍惚和僥幸的臉,他鼻腔裏哼出一聲不知是滿意還是嘲諷的粗氣。
最後,他大手一揮,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現在!目標食堂,吃完飯立刻去洗澡,把自己收拾幹淨!然後滾回宿舍整理內務!標準,照牆上貼的條令來!有一點不合格,今晚就別想睡!”
命令像鞭子一樣抽下來,清晰直接,不給任何緩衝。
佇列靜了一瞬,似乎被這一連串的具體指令砸得有點懵。
隨即,才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的、如蒙大赦般的鬆氣聲。
眾人開始挪動僵硬如同生鏽機器般的身體,朝著遠處食堂那點昏黃的燈光方向,列隊跑步而去。
食堂燈火通明,但空曠寂靜,早已過了正常的開飯時間。
這三十人列隊跑到食堂門口,在門口值班士官冷眼的注視下,嘶啞著嗓子喊了口令,又唱了首軍歌,才被允許進入。
食堂裏,長條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小型的不鏽鋼盆,裏麵盛著的菜肴,早已沒了熱氣,表麵凝結著一層令人食慾全無的白色油脂。米飯也是冷的,硬邦邦地團在一起。
打飯的視窗後,隻有兩個一臉不耐的炊事兵,抱著胳膊看著他們。
“自己盛!就這些!動作快!”其中一個粗聲催促。
沒有人敢抱怨出聲,至少在秦烈像尊門神一樣抱著胳膊杵在食堂門口時,沒人敢。
眾人沉默而迅速地拿起碗盤,盡可能多地往自己盤子裏劃拉那些冰冷的食物,然後找到位置坐下。
隻有極低極低的、壓抑的抱怨聲在幾張桌子間細微地流傳:
“媽的,都涼透了…土豆塊跟石頭似的…”
“老子怎麽就被分配到這來了…”
秦烈的耳朵似乎比雷達還靈。
“怎麽?吃飯不著急?”
他慢悠悠地踱步進來,目光掃過一張張敢怒不敢言的臉。
“行,那我給你們加加碼。限時——十分鍾。十分鍾內,把自己麵前盤子裏的東西,吃幹淨。吃不完的……”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沒說完,但那個停頓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開始!”
隨著他一聲令下,所有人再顧不上抱怨或品嚐,立刻低下頭,化身成最有效率的進食機器。
張昊也根本來不及分辨自己叉起來的是什麽,或許是冰冷的肥肉片,或許是僵硬的菜梗,他統統塞進嘴裏,幾乎不咀嚼就用力嚥下。
冰冷的食物劃過食道,帶來一陣不適的涼意,但胃裏火燒火燎的饑餓感更驅使他動作飛快。
整個食堂隻剩下一片碗筷碰撞的雜亂聲響。
十分鍾,在秦烈冰冷的倒數聲中,轉瞬即逝。
“停!起立!”
秦烈聲音如同鋼刀劈落。
張昊也囫圇嚥下最後一口冰冷僵硬的混合物,感覺那團東西像塊冰疙瘩,沉甸甸地墜在胃裏,又冷又硬,帶來一陣鈍痛和強烈的惡心感。
秦烈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餐桌。
“碗裏、盤子裏,還有一粒米、一口菜的,”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食堂的空氣都凝固了,“出列。操場,十公裏。”
那幾個被點到的人隻能僵硬地出列,拖著沉重的腳步,跑向食堂外冰冷的夜色。
秦烈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到剩下的人身上:
“其他人,列隊。回宿舍拿洗漱用品,三分鍾後,浴室門口集合。”
他的指令清晰、冷酷,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剩下的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列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