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烈日當空。
他們這一批新兵,大約三十多人,已經以班為單位列隊站好。
兩點整。
沒有教官來。
兩點十分。
空氣灼熱,汗水很快浸濕了後背。
兩點半。
太陽挪到了最刁鑽的角度,毒辣得毫無遮攔。
汗水小溪般在作訓服下蜿蜒,又被高溫迅速蒸幹,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漬,貼在身上又癢又刺。
陳震從牙縫裏擠出一絲抱怨:“操……這他媽是選特種兵還是曬鹹魚呢……教官死哪去了……”
聲音雖低,但在寂靜的訓練場上,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張昊眼神銳利地掃過去,陳震被瞪了一眼,悻悻地閉上了嘴,卻又不服氣地撇過頭,對著空氣無聲地翻了個碩大的白眼,嘴唇無聲地翕動,顯然沒吐出什麽好話。
三點,四點……時間緩慢得令人心焦。
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小腿肌肉開始發酸、發脹,但沒有人敢動。
所有人都明白,這漫長的靜立,是“血刃”送給他們**裸的“下馬威”。是對絕對服從的無聲宣告。
他們這一批三十人,除了各部隊挑選的精英士兵,有些甚至是剛從軍事院校以優異成績畢業的軍官學員。
走出校門時,肩章上已經扛起了象征著責任與未來的星星杠杠。
少尉、中尉,甚至像張昊這樣的上尉。
若是在別的常規部隊,他們此刻或許已經坐在參謀部的辦公室裏分析情報,或許已經帶著一個排的士兵進行適應性訓練,最不濟,也擁有著屬於軍官的獨立空間和基本的尊重。
隻有在“血刃”。
軍銜暫時成了裝飾,過去的成績化為烏有。他們像剛入伍的懵懂新兵一樣,被晾在毒辣的日頭下,接受最原始的打磨與規訓。
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的餘暉將訓練場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又迅速被深藍的暮色吞噬。
邊境基地的初秋,晝夜溫差大得驚人。
白天毒辣的日頭炙烤下,每個人裏層的作訓服早已被汗水反複浸透,緊貼在麵板上,黏膩不堪。此刻太陽一落山,溫度彷彿被瞬間抽走,寒氣悄無聲息地從四周的山影裏滲透出來。
一陣晚風掠過空曠的訓練場,毫無阻擋地吹打在汗濕的脊背上。
“嘶——”
佇列裏,響起幾聲極力壓抑、卻仍不免泄露的抽氣聲。
剛才還被汗水蒸得發暈的腦袋,被這冷風一激,瞬間清醒了不少,但隨之而來的是麵板上迅速竄起的寒意。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滋味,比單純的炎熱或寒冷更磨人意誌。
操場邊的路燈“啪”地亮起,投下慘白的光圈。
就在許多人已經麻木時,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從陰影裏傳來。
張昊的背脊,僵直了一瞬,又迅速恢複。
他一直站得筆直,未曾有絲毫鬆懈。
他覺得…或許周淩會來。
作為大隊長,在新兵入營的第一天,尤其這批人裏還有不少“特殊”的軍校畢業生,來做一次訓話,似乎合情合理。
所以他站得格外挺直,目光竭力保持專注,甚至暗暗調整著呼吸,不想露出半分長途跋涉後的疲態。
一個高大魁梧得像鐵塔般的身影,走到了佇列前方。
正是秦烈。
隻有秦烈。
隻有這個一臉凶悍、眼神冰冷的訓練隊長。
“稍息,立正——!”
所有人下意識地渾身一凜,竭力將已經僵硬的身體挺得更直。
張昊機械的做著動作,心底泛起一陣失望,隨即又在心裏嘲笑自己。
張昊,你在期待什麽?
周淩中校,“血刃”的大隊長,日理萬機,怎麽可能為了區區一批新兵入營、這點微末小事,親自前來訓話?
你們算什麽...你...算什麽?
秦烈背著光,臉部輪廓陷在陰影裏,隻有那雙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掃過佇列裏的每一個人。
那目光像是帶著實質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足足掃視了一分鍾,他才開口:
“講兩句。”
秦烈雙手背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