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抱著剛領到的一堆物資,跟在勤務兵後麵,穿過塵土飛揚的訓練場,走向新兵所在的營房。
陽光刺眼,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他盡量遮蔽周圍震耳欲聾的吼聲和肉體撞擊地麵的悶響,維持著步伐的穩定和軍容的嚴整。
這裏的一切都透著**裸的力量感和不容置疑的秩序,與他剛剛離開的學院環境截然不同。
他正努力適應著,心裏琢磨著等下見了新兵營的教官該怎麽表現,眼角餘光就瞥見迎麵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筆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少校銀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身姿挺拔,步履沉穩,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平視前方,帶著一種屬於高階軍官的、恰到好處的威嚴與疏離。
可等他看清那張臉……
張昊的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把手裏的臉盆扣自己頭上。
我滴個親娘四舅姥姥!
這不是高天陽嗎?!
那個在他記憶裏,形象永遠和“正經”倆字不沾邊的高天陽?!
張昊腦子裏瞬間閃過一係列高清無碼回憶片段:
——穿著印著巨大卡通骷髏頭的花襯衫,靠在周淩家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對他擠眉弄眼:“小學弟,來來來,哥教你點成年人的知識……” 然後趁周淩轉身倒水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往他褲子口袋裏塞了個小方片,還附帶一個“你懂的”的猥瑣挑眉。
——周淩那個跟屁蟲妹妹周小檬扒著門框想偷看他們,被高天陽一把撈起來扛在肩上,嘴裏嚷嚷著“走嘍小檬,哥哥帶你買糖去,不打擾你哥和你‘昊子哥哥’深入交流戰術!” 留下他和周淩在突然安靜的客廳裏麵麵相覷...
——還有一次更離譜,這貨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兩本封麵極其不可描述的“教材”,神神秘秘地塞給他,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昊子,理論知識同樣重要啊!好好學,好好表現,爭取早日……嗯,理論結合實際!”
……
就這?就這?就這個渾身上下寫著“不靠譜”、恨不得把“紈絝子弟”刻在腦門上的高天陽?
怎麽變成軍容肅穆、目不斜視、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少校軍官了?
張昊心裏湧起一絲荒謬感,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連日奔波出現了幻覺,或者隻是碰巧遇見一個長得極其相似的人。
本著“萬一真是熟人呢”、“打個招呼不吃虧”以及“主要是太TM好奇了”的複雜心態。
張昊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非常友好的笑容,抬起沒抱東西的那隻手,朝著那位“高仿版高天陽”揮了揮,嘴唇動了動,差點一聲“高哥”就喊出口了。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間,那位“高天陽少校”的目光,彷彿不經意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很淡,像掠過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在張昊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甚至沒有聚焦,便毫無波瀾地移開了。
幾乎是同時,旁邊帶路的勤務兵猛地立正,抬手敬禮,聲音洪亮中帶著十二分的恭敬:
“高副隊!”
被稱作“高副隊”的男人腳步未停,隻是幾不可察地微一頷首,算是回禮。
他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再分給旁邊那個舉著手一臉傻氣的“新兵”一絲一毫,就這麽從張昊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帶起一陣微風,拂過張昊僵在半空的手。
張昊:“……”
他舉著手,僵在原地,笑容凝固在臉上,彷彿一尊名為“震驚我全家”的雕塑,雖然他全家隻剩下他一個人。
一陣小風卷著沙塵吹過,顯得他格外淒涼。
“呃…?”帶路的勤務兵疑惑地回頭看他,一臉“新兵蛋子就是事多”的不耐煩:
“走啊,愣著幹啥?等你還著副隊長給你回禮呢?”
“副隊長?”
張昊猛地回神,放下舉得發酸的手,感覺臉有點燒。他幹咳一聲,追上勤務兵,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用盡量隨意的口氣小聲問:“剛才過去那位…是咱們大隊的領導嗎?看著挺威嚴哈。”
“那可不!”勤務兵與有榮焉,“那是咱們副隊長!高天陽副大隊長!別看年輕,厲害著呢!”
高、天、陽。
副、大、隊、長。
七個字,像七個小錘子,“哐哐哐”砸在張昊天靈蓋上,砸得他眼冒金星,神魂出竅。
真是他!!!
張昊臉上的表情瞬間失控,精彩得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
震驚、茫然、懷疑人生、以及一種“這世界到底怎麽了”的深深荒謬感交織在一起。
他的內心此刻正在上演一場激烈的彈幕狂歡:
【我勒個去!奪舍!這絕對是奪舍了吧?!】
【那個塞避孕套的街溜子呢?!那個教壞小朋友的混蛋呢?!】
【副大隊長?!他?高天陽?管人?還‘厲害著呢’?確定不是‘離譜著呢’?!】
【‘血刃’到底是什麽神仙地方?格式化重灌係統嗎?!連高天陽這種病毒都能被殺?!】
【完了完了,高天陽都變異成這樣了,那周淩…算了,不能再想他…】
張昊抱著臉盆牙刷的手,微微顫抖。
高天陽居然人模狗樣地穿著軍裝,肩膀上還扛著少校的星星,走路腰板挺得比標槍還直,臉上那副嚴肅正經的表情,難道這裏有什麽神秘磁場能把人性格一鍵重置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血刃”生活的所有想象,什麽艱苦訓練啊,什麽嚴格紀律啊,在“高天陽變性(格)記”麵前,都弱爆了。
這地方的魔幻程度,簡直超乎想象!
“行了,到了,就這兒。”勤務兵的聲音把他從崩潰邊緣拉回來,指著一排看起來飽經風霜的營房,“一連三班,你是班長,趕緊收拾,下午兩點訓練場集合,別遲到,秦隊長最煩人遲到。”
班長?
張昊對任何安排已經麻木了,甚至覺得合情合理。
在高天陽都能當副大隊長的世界裏,現在讓他幹什麽都不會奇怪。
“是,謝謝。”他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抱著他的全部家當,腳步虛浮地走向那扇彷彿會吞噬靈魂的營房門。
背影依舊努力挺直。
但總透著一股“我是誰我在哪我還是想回寒脊哨所”的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