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
——!
世界彷彿被瞬間抽成了真空。
張昊挺直的脊背幾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所有聲音都遠去了,隻剩下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著耳膜。
張昊沒有回頭。
不必回頭,他也認得出這聲音。
這聲音曾在他耳畔下達過最冷酷的命令,也曾在他意亂情迷時,壓抑著喘息低喚過他的名字。
它像一道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神經裏,成為他私人夢魘與狂喜的唯一開關。
張昊以為自己已經用一年的冰雪,澆熄了所有餘燼。
可那聲“張昊”,像一記精準的悶拳,狠狠砸在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防禦工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是“哢嚓”一聲,冰層碎裂,堤壩崩塌。
所有精心排練過的默然、所有用以偽裝的平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原來他從未真正掌控過局麵。
那些所謂的從容與放下,不過是他日複一日對自己催眠的戲碼。
而周淩,隻需輕喚一聲,便將他所有的偽裝撕裂得體無完膚。
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他用這尖銳的疼痛作錨,竭力穩住幾乎失控的心神。
三次深長的呼吸,他將胸腔裏翻湧的酸澀與悸動一寸寸壓回深處。
直到確認麵具重新戴牢,他才緩緩轉身。
陽光刺眼,他不由得眯起雙眼。
幾步開外,那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裏,彷彿從未離開。
周淩穿著筆挺的夏季常服,肩章顯示著他如今已是特戰大隊的軍官。
身姿依舊如記憶中那般挺拔峻拔,彷彿一棵永不彎曲的雪鬆。
三年的時光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是將那分冷厲沉澱得更加內斂,也更加深不可測。
張昊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維持臉上的平靜。
這個他愛到骨子裏,也曾親手推開他的男人。
如今,就站在他麵前。
張昊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動作幹淨利落,帶著經過千錘百煉的力量感。
“周隊長。”
他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穩,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三個字從喉嚨裏滾出來,帶著怎樣灼燒的痛楚。
周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內心。
隨即,他的視線下滑,掃過張昊肩上的區隊長肩章,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區隊長了。”
簡單的四個字,聽不出是認可,還是僅僅確認一個事實。
張昊的心卻因這句平淡的話,再次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是。”他放下手,姿態無可指摘。
周淩的視線越過他,看向那群大氣不敢出的新生,最後又落回他臉上。
那目光依舊深沉,但先前公事公辦的銳利似乎收斂了幾分。
“這次來,是為特戰大隊選拔新人。”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緩了些許,彷彿隻是隨口一提,“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
他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他們之間那激烈而痛苦的過往,從未發生。
張昊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勒出一個帶著痞氣,卻又冰冷十足的弧度。
“當然。”他回答,“周隊長的邀請是我的榮幸,怎麽會不去。”
四目相對。
空氣在兩人之間彷彿凝固了。陽光炙烤著大地,也炙烤著這份無聲洶湧的暗流。
周淩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快地閃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最終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好,那就十二點,老地方。”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沉穩而決絕的步伐離開,一如當年。
張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訓練場的盡頭。
他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的拳頭,掌心赫然是幾個深陷的月牙印。
“老地方”。
這三個字像帶著倒刺的鉤子,在張昊心裏翻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