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傑斯帝國軍事學院。
訓練場的地麵被午後的烈日灼烤得蒸騰起熱浪。
張昊站在佇列正前方,眯著眼,掃視著麵前這群剛換上作訓服、還帶著懵懂與不安的新生。
他今年大四,臨近畢業,肩上的銀色區隊長肩章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關於這位區隊長的傳聞,早就像風一樣在新生裏傳開了。
聽說他去年主動申請去了帝國最北端的寒脊哨所實習。
那是個什麽地方?一年有八個月大雪封山,連呼吸都能凝成冰碴的苦寒絕地。正常人避之不及,他卻自己往上湊。
對自己都能這麽狠的人,要負責他們入學後的首次集訓……
新生們看著張昊那雙比邊關凍土還要冷硬幾分的眼睛,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他的目光像精準的標尺,刮過麵前一排剛入學、尚且帶著稚氣與慌亂的新生,最終定格在第三排一個男生鬆垮的武裝帶上。
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半分。
“腰帶!”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飽經磨礪過的壓迫感。
但這腔調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張昊自己心頭都梗了一下。
簡直像極了那個人。
“軍容風紀第一條,要我教你怎麽係嗎?”
他走到那個新生麵前,身姿挺拔如鬆,投下的陰影將對方完全籠罩。
“鬆垮得像是來逛菜市場!立刻整理!”
那新生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動作起來。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張昊心頭。這場景太熟悉了,熟悉到刺眼。
三年前,同樣是這片訓練場,他就像眼前這個新生一樣,站在對麵。熾熱的陽光打在同一個角度,隻是那時,一道更為挺拔冷峻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那個叫周淩的區隊長,手指隔空點在他的作訓腰帶上,聲音像淬了冰。
“十圈。要麽跑,要麽滾,軍校不收廢物。”
話一出口,張昊自己先怔住了。
這句當年周淩砸給他的話,此刻竟鬼使神差地從他唇齒間溜了出來,分毫不差。
他彷彿被這句話拽回了三年前。
那年,回應這聲命令的,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拳頭,換來的,則是一個天旋地轉的過肩摔。
肩胛骨砸在粗糲地麵上的劇痛,連同那個男人居高臨下、冰冷無波的眼神,共同構成了他軍校生涯最深刻的烙印。
之後數不清的針鋒相對,無數次被“特殊關照”到懷疑人生,那些怒視與較勁中,某些不該滋生的情愫悄然變質。
他曾在寒冷的冬夜,借著酒意,不管不顧地吻上去,而周淩沒有推開他。
他曾在情人節的夜晚裏,聽周淩描繪過那個關於“我們”的寒脊哨所。
“那是我當新兵的地方,很遠,也很冷,一年大半時間被雪封著,幾乎與世隔絕。”
那時周淩的聲音混在夜風裏,帶著蠱惑。
“沒有那麽多眼睛盯著,白天我們一起巡邊,路很長,風很大,但可以並排走,想說話就說,不想說就聽著風聲。”
那時他的手臂環在張昊腰間,掌心溫熱。
“哨所很小,就幾個人,你愛鬧騰就看你的電影,我大概還是看書。爐火要是夠旺,還能煮點茶。”
“天冷的時候,我們可以擠一張床。被子可能不夠厚,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暖和。”
“那裏很苦,但至少……是我們兩個人的。不用管別人,就我們倆,守著那片雪,過簡單日子。”
那時,
他信了。
那些潔白美麗的憧憬,讓他誤以為,他們兩人,會有未來。
就在這酸澀記憶翻湧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訓練場嘈雜,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張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