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再沒有別的話可接,識趣地閉上了嘴,將最後一點紛亂思緒也一同嚥下。
當周淩跑完預定圈數,步伐沉穩地朝器械區走來時,張昊正在雙杠上練習臂屈伸,繃緊的背肌在浸汗的作訓服下起伏。
周淩的目光沒有偏轉,徑直走到幾步外的單杠下,原地輕輕一躍,雙手便牢牢抓住橫杆,開始了引體向上。
空曠的訓練館裏,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以及老舊器械承受重量時發出的輕微吱呀聲。
然後,張昊走到了臥推架前。
他沉默地加上遠超平日訓練重量的杠鈴片。躺下,雙手握住冰冷的杠鈴杆。
就在他調整呼吸、準備發力時,一片陰影無聲地籠罩下來。
周淩雙手虛懸在杠鈴杆的正上方,是標準的保護姿勢。
“加這麽重?”
周淩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距離太近了,連帶說話時撥出的熱氣,幾乎要拂過張昊敏感的耳廓。
張昊渾身肌肉僵了一下。
“還行。”他悶聲答道,避開了那個問題,也避開了頭頂的視線。
然後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猛地發力推起那沉重的杠鈴。
重量比他預想的還要沉。
其實他根本做不了這麽重的,隻是在周淩麵前,他不想被看輕。
推到後半程,手臂和胸口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力量迅速流逝。杠鈴下沉的速度明顯變快,冰冷的金屬向他的胸口壓來。他咬緊後槽牙,頸側青筋暴起,準備用蠻力死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雙骨節分明、帶著長期握槍與訓練磨出的薄繭的手,穩穩地、有力地握住了杠鈴杆。
那雙手,曾冷酷地將他過肩摔在粗糲的地麵,曾用皮帶在他身後落下毫不留情的懲戒。
也曾…用力地抱緊過他。
此刻,它們就懸在他視線上方,握著他賴以支撐的金屬,隔著一層空氣,傳遞來不容錯辨的存在感。
張昊借著那股力量將杠鈴推回架子上,立刻坐起身。
因為動作太急,幾乎是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周淩額角滑落的汗珠,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熱意,近到能聞到記憶中那抹冷冽又幹淨的氣息。
周淩似乎也沒料到他會突然起身,僵在原地沒動,隻是垂眸看著他。
空氣凝固了。
張昊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掠過周淩緊抿的薄唇,那唇瓣因為運動而顯得比平時紅潤一些。
三年前,就是這雙唇,曾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和隱秘的溫柔,烙印在他身體的每一寸麵板上。
想吻上去。
一股幾乎要衝破所有理智與偽裝的衝動,猛地攫住了他。
他想用牙齒碾磨那總是吐出冰冷話語的唇,想用舌尖撬開那緊守的防線,想確認那後麵是否還殘存著一點過去的溫度。
他想揪住眼前人的衣領,不管不顧地問出來,那個在墨脫邊境零下三十度的雪夜裏,在狹小到隻能緊緊相擁的睡袋裏...
你說的那句“我會永遠等著你”
到底還算不算數...
你為什麽不等我,自己走了呢...
周淩的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眼神暗沉如最深的夜,裏麵有什麽東西在激烈地掙紮、碰撞。
他握著杠鈴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出用力的白色。
那一刻,張昊幾乎以為他也會失控。
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最終,周淩的睫毛輕微顫動了一下,眸中所有翻湧的情緒被強行鎮壓,恢複成一潭深不見底的寒冰。
他緩緩地向後撤了半步,拉開了那令人窒息的距離。
“核心不穩。”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沙啞了幾分,卻重新戴上了那副冷峻的麵具,“力量上得再猛,也是無用功。”
一句話,將兩人之間那曖昧危險的氛圍擊得粉碎,重新劃清了長官與士兵、過去與現在的界限。
張昊猛地回過神,羞恥的熱意衝上臉頰。
他幾乎是跳下了臥推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謝謝周隊指導。我以後……會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