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深褐色老年斑、嶙峋得肋骨根根清晰可見的胸膛,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冰冷而汙濁的空氣中。
那層薄薄的皮膚,鬆弛地包裹著骨架,隨著他微弱而艱難的呼吸,微微起伏著,透出一種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脆弱感。
他握著匕首的右手,緩緩抬起。
手臂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
冰冷的、閃爍著幽光的刀尖,在跳躍不定的燭火映照下,精準地、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地,抵在了自己左胸第四與第五肋骨之間,那個微微凹陷下去的、致命的間隙。
那個位置,在我腦中清晰的解剖圖上,像被精準定位的紅點,直指那顆正在頑強跳動、維持著這個垂暮老人最後生機的——心臟!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鐵手死死扼住,連一絲最微弱的氣音都發不出來!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荒誕到極致的荒謬感如同滔天海嘯,瞬間將我淹冇,拍打得靈魂都在顫抖。
他……他竟然是要……用他自己?!
“林……林小哥……” 陳景行的聲音響了起來,嘶啞得如同砂紙在生鏽的鐵皮上來回摩擦,每一個音節都瀕臨破碎,帶著無法言喻的劇痛和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握著匕首的手穩得可怕,紋絲不動,但那極致的“穩”,卻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孤注一擲的瘋狂意誌。
“照……照圖……” 他極其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兩個字,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地釘在我因恐懼而睜大的眼睛上,裡麵燃燒著一種純粹到極致、足以焚燬世間一切猶疑的火焰,“取……取我的……髓源……” 他停頓了一下,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次,抵著刀尖的皮膚因壓力而微微凹陷下去。
那渾濁的眼珠裡,最後一絲屬於“陳景行”這個個體的掙紮、恐懼、留戀,如同燃儘的燭芯般,“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隻剩下一種殉道者般的、空茫的死寂和……一種令人心悸的解脫?
“用我的命……”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塵世間最後的空氣都吸入肺中。
“換蒼生。”
三個字,輕飄飄的,如同塵埃落地。
卻又重逾千鈞,如同三座巍峨大山轟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