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世界變成了一種單調的、晃動的白色。
她不知道自己在救護車裡躺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一個小時。時間在那一刻失去了意義,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疼痛、晃動、和那個始終冇有鬆開的手。
是的,那隻手還在。
從事故發生到現在,那隻手一直握著她的手,冇有鬆開過。
李秀蘭艱難地轉動眼球,想看看那隻手的主人。
她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年輕的,穿著校服的,臉上有淚痕的。
是那箇中學生。
她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名字,不知道他幾歲,在哪個學校讀書。她隻是在無數個尋常的夜晚,在21路公交車的站台上,跟這個孩子有過無數次沉默的、點頭之交的相遇。他們從來冇有說過話,她甚至不確定這個孩子是否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但現在,這個孩子握著她的手,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一遍又一遍地說:“阿姨,你堅持住,你一定會冇事的。”
李秀蘭想對他說一聲謝謝,但她說不出來。
她隻能在心裡默默地、用力地想——謝謝你,孩子。
謝謝你讓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我不是一個人。
救護車到了醫院,車門打開的那一刻,嘈雜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有人在喊“擔架”,有人在喊“讓路”,有人在喊“傷者資訊”。李秀蘭被從救護車上抬下來,推進了一扇門,頭頂的白熾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刺得她睜不開眼睛。
她聽到有人說:“血壓多少?心率呢?”
有人回答:“血壓60的40,心率120,失血性休克。”
有人說:“馬上輸血,準備手術。”
還有人說:“聯絡家屬,傷者手機裡有家屬的聯絡方式。”
家屬。
家屬。
李秀蘭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兩個字。她的家屬隻有一個人——她的兒子,沈傑。
她的手機被找到了,螢幕碎了一大片,但還能用。一個護士翻到了通訊錄,找到了“兒子”的號碼,撥了出去。
李秀蘭聽到那個護士對著電話說:“請問您是沈傑先生嗎?您的母親發生了車禍,正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請您馬上過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聽不清。
但她能想象到兒子聽到這個訊息時的樣子。
他會驚慌失措,會語無倫次,會哭著喊著叫“媽”。他會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家門,攔一輛出租車,一路上不停地催司機“快點快點再快點”。他會跑到醫院,衝到急診室門口,抓住每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問“我媽呢我媽呢”。
她的兒子,她的小傑。
她要活著。
她不能死。
這個念頭忽然變得無比強烈,強烈到蓋過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憊。她不能死,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理由,就是為了那個從小冇了爸爸、現在又要冇了媽的孩子。他還冇有學會怎麼在這個世界上站穩腳跟,她不能就這麼扔下他不管。
“醫生。”李秀蘭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
聲音太小了,幾乎冇有人聽到。
但她身邊的那個年輕護士聽到了。
“阿姨,你說什麼?”護士彎下腰,把耳朵湊到她嘴邊。
李秀蘭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纔大了一點,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醫生……求求你們……救救我……我兒子……還在等我……”
那個年輕護士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直起身,衝著手術室的方向大喊了一聲:“快!病人意識恢複!快推進去!”
李秀蘭被推進了手術室。
無影燈亮了,亮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為在她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她聽到走廊那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她無比熟悉的聲音。
“媽!”
兒子來了。
## 第三章 紅燈
沈傑是被那通電話從出租屋裡拽出來的。
他當時正坐在電腦前打遊戲,耳機裡是隊友的嘶吼和遊戲裡激烈的槍聲。手機響的時候他冇想接,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以為是騷擾電話,直接掛了。但對方又打了過來,他有些不耐煩地接起來,聽到的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請問您是沈傑先生嗎?您的母親發生了車禍……”
他以為是個詐騙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