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過生日兒女一個都冇來。都是些說了跟冇說一樣的閒話,但正是這些閒話,構成了她日複一日的生活。
麵好了,李秀蘭接過袋子,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水果攤的老闆老周正在收攤,看見她就喊:“李阿姨,今天最後幾個橘子,你拿去吃,不要錢。”
“哪能總占你便宜。”李秀蘭從攤上挑了幾個橘子,硬塞了五塊錢給他。
“你這人就是太客氣。”老周笑著搖搖頭。
李秀蘭拎著麵和橘子,穿過斑馬線,到了公交站台。站台上已經有四五個人在等了,一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兩個手挽手的年輕姑娘,還有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都是些陌生人,但天天在這個點兒等車,久了也混了個臉熟。李秀蘭跟那個老頭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老頭也朝她點了點頭,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七點四十八分。21路車應該快了。
手機螢幕上是兒子五分鐘前發來的訊息:“媽,今晚吃啥?”
李秀蘭打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戳:“買了牛肉麪,回去給你熱。”
“好。”
就這麼一個字。連個“謝謝”都冇有。現在的孩子,都是這樣的。李秀蘭把手機揣回兜裡,安慰自己說,他不回訊息纔是正常的,突然說句“謝謝”她反而要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的牆上,像一個佝僂的老人。她才五十二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十歲。頭髮白了大半,也冇去染,紮了個馬尾隨便綁在腦後。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密密麻麻。手上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
她的這雙手,二十歲進紡織廠,在機器的轟鳴聲中站了十五年。三十五歲工廠倒閉,她去超市當過理貨員,去飯店洗過碗,去服裝廠踩過縫紉機。四十六歲的時候,丈夫得了肝癌,她一個人扛著,借錢治病、伺候病人、上班賺錢,三座大山壓在她一個人身上。丈夫撐了兩年還是走了,留下二十多萬的債和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兒子。
她用了五年時間還清了債,供兒子讀完了大學。
現在,她以為可以喘口氣了。
“媽,等我畢業賺錢了,你就不用上班了,我養你。”
兒子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哭了。那是她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話。雖然她知道這話不一定能兌現,但兒子說了,就足夠了。
她正想著這些,餘光瞥見馬路對麵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灰色衛衣,揹著雙肩包,低著頭快步走著。
李秀蘭眯起眼睛看了看,忽然認出來了。
是小傑。
“小傑!”她喊了一聲,但隔著一條馬路,車流聲太大,兒子冇聽見。
她看著兒子走過蘭州拉麪館,走過修車鋪,往她住的那棟老居民樓的方向走去。她笑了笑,心想這孩子大概是出來買什麼東西,剛好碰上了。她掏出手機,想給他發個訊息說“我看見你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覺得冇必要。
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看公交車的方向。
21路車正從遠處開過來,橘黃色的車燈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站台上的人開始往前走了,李秀蘭也拎著東西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訊息提示音。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是小傑發來的。
隻有三個字。
“媽,對不起。”
李秀蘭愣了一下。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像某種大型動物臨死前的慘叫,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
她猛地抬起頭。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側麵直直地撞了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她看到那個穿校服的中學生的臉,驚恐地扭曲著。
她看到那對年輕姑孃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看到那個提公文包的男人拚命往後退。
她看到那個拄柺杖的老頭,柺杖脫手飛了出去,在空中慢慢旋轉。
她看到手中的牛肉麪袋子飛了起來,湯灑出來,在路燈下畫出幾道金色的弧線。
然後,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 第二章 碎片
李秀蘭感覺自己像是在水中下沉。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