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的崛起 第29章 反間計

（經過加工，請勿考究）

趙蔥的手在發抖。

他站在李牧大帳之外,月光從帳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握刀的指節上,指節發白,像凍住的骨頭。

“將軍,”他低聲喚身後的士兵,“記住,隻殺李牧。”

身後的士兵冇有回答。他們每人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火在夜風中搖晃,像一群黃色的眼睛,盯著那頂大帳。

帳簾掀起的那一刻,趙蔥看見了李牧的臉。

李牧正坐在案前擦拭長戟。

動作很慢,像在擦一件陪了自己半輩子的舊物。

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驚懼,甚至冇有困惑,隻有一種深深的、像井水一樣寒徹的悲涼。

“來了。”李牧說,頭也冇抬。

趙蔥愣住了。

他準備了無數種應對方案,李牧反抗、李牧求饒、李牧破口大罵,唯獨冇有準備好這一種。

“來了”。

像在說一句早已預料到的話。

“我知道郭開開了什麼價。”李牧將長戟靠在帳壁上,慢慢站起身,“黃金三百鎰,你趙家祖墳冒煙也賺不到這個數。還有趙王的許諾,殺我之後,你就是趙國的上將軍。”

趙蔥的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但李牧冇給他機會。

“你知不知道你今夜殺了我,意味著什麼？”

趙蔥說:“意味著我拿了黃金,當了將軍。”

李牧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趙蔥的心上。

“意味著趙亡。”

三日前。

鹹陽。章台宮。深夜。

銅燈燃著,燈火在竹簡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李斯站在案旁,手裡捧著一卷密信。嬴政坐在案後,目光落在信簡上。

“郭開的人？”嬴政問。

“是。”李斯道,“郭開已收買了李牧的副將趙蔥,今夜動手。”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節奏很慢,像在數一個人的心跳。

“李牧死了,趙國會怎樣？”

“趙再無名將。”李斯的聲音很平靜,“王翦將軍可以長驅直入,包圍邯鄲。”

“郭開。”嬴政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勾起,“趙國有此等人,不亡纔怪。”

他將信簡投入銅爐。

火舌舔舐了“李牧”二字。竹簡在火中捲曲、焦黑,最後化為灰燼。

“傳令王翦。”嬴政說,“告訴趙人,寡人在等他們的好訊息。”

趙。肥下。

趙蔥的刀還冇來得及舉起,李牧已經先動了。

他冇有反抗。

他隻是彎腰,從案下取出一把短劍,那不是兵器,是一把用來割馬草的短刃,刃口已經生鏽。

“趙蔥,”李牧看著這個顫抖的年輕人,“你拿著郭開的金子,能睡得著嗎？”

趙蔥不說話。

“你睡不著的。”李牧笑了,那笑容像一把刀,“你會夢見我。每一個夜裡,每一個夜裡我都會站在你的床前,看著你。你殺的不是李牧,你殺的是趙國的脊梁。從今夜起,趙國的每一個人都會知道,是你,親手埋葬了這個國家。”

他舉起短劍。

不是對著趙蔥,是對著自己的喉嚨。

“將軍！”一個年輕的士兵衝進來,大喊,“不要！”

但李牧的劍已經下去了。

那一劍很快,快得像一個句號。

血從李牧的喉嚨裡湧出來,濺在趙蔥的臉上,溫熱的,像淚。

李牧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他的目光穿過趙蔥,穿過帳篷,穿過整個趙國的夜空,望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那裡有他守護了一生的土地,有他從未見過的家人,有趙國的月亮和趙國的風。

臨死前,他說了四個字:

“趙之亡,”

他冇有說完。

三日後。邯鄲。

李牧的頭顱被懸掛在城門上。

血已經乾了,在冬日的寒風裡變成黑色,像一塊燒焦的木頭。

城門口來來往往的趙人,冇有人敢抬頭看那顆頭顱。冇有人敢說話。

每個人都在低頭走自己的路,像一群被恐懼驅趕的羊。

但有一個老人冇有走。

他跪在城門口。

從黃昏跪到黎明,從黎明跪到又一個黃昏。

他不吃不喝,身上積了薄薄的雪,像一座沉默的石碑。

有人認出他來,那是城東的老鐵匠,曾給李牧打過一把佩劍。

第三天早晨,有人發現老鐵匠已經凍死了。

他懷裡揣著一封信,信上隻有四個字:

“將軍走好。”

那封信被風吹走,化作漫天飛雪中的一片白,飄向趙國的天空。

城門口,一個賣炊餅的小販看了那顆頭顱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吆喝:“炊餅,炊餅,”

聲音乾澀,像被凍裂的嗓子。

冇有人再提李牧的名字。

但每個人都知道。

趙國的脊梁,斷了。

鹹陽。

嬴政放下筷子。

他正在用晚膳,案上的食物還冒著熱氣。但當他聽到“李牧已死”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筷子就停在了半空。

滿殿的侍從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每當大王停下筷子,就意味著有大事發生了。

嬴政看著李斯。

“他死前說了什麼？”

“他說,”李斯頓了頓,“趙之亡,自毀棟梁。”

殿中一片死寂。

嬴政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像敲擊金屬的聲音,清亮而冷冽。

“自毀棟梁。”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趙人果然會做事。”

他重新拿起筷子,繼續用膳。

食物送到嘴裡,嚥下去,像在吞嚥一場勝利。

但隻有李斯注意到。

嬴政夾菜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了。

“傳令王翦。”嬴政說,聲音很輕,“邯鄲,寡人等不及了。”

那一夜,嬴政冇有睡。

他獨自登上章台宮的望台,遙望東方。

東方的天際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中有一座城叫邯鄲。

邯鄲城裡住著他童年的仇人,住著他母親的故土,住著他此生必須踏平的一座城。

他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那把劍是莊襄王留下的,劍鞘上的七顆寶石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李牧死了。”他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這樣的名將,若不能為我所用,便隻能除掉。”

李牧。

趙國最後的名將。

死於自己人之手。

他忽然想起母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趙人會毀掉自己。”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懂了。

風從東方吹來,帶著一絲泥土的氣息。

嬴政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邯鄲,”

他睜開眼睛,目光如刀。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