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的崛起 第30章 邯鄲在望

趙蔥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笑。

他以為自己贏了。

他以為殺了李牧，拿了黃金，當了將軍，從此就是趙國的英雄。

他不知道的是。

他殺的不是李牧。

他殺的是趙國。

番吾（今河北平山）。

趙蔥站在陣前，一身鋥亮的鎧甲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的身後是十萬趙軍，騎兵步兵列陣整齊，旌旗遮天蔽日。

他看著對麵的秦軍，嘴角微微上揚。

李牧死後，他一夜之間成了趙國最能打的人。

趙王遷親自任命他為上將軍，賜金三百鎰，還將趙國最精銳的北方騎兵全部交給他指揮。那一刻，他覺得郭開說得對，殺了李牧，是他趙蔥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李牧算什麼？”他曾對親信說，“我趙蔥，照樣能打退秦軍！”

現在，機會來了。

秦軍在番吾紮營，距邯鄲不過百裡。隻要他在這裡擊退王翦，趙國的江山就算穩了。到那時候，他趙蔥就是趙國的救星，是趙國的英雄，是趙國的。

“將軍！秦軍動了！”

趙蔥回過神，舉目望去。

秦軍的陣中，戰鼓驟然擂響。

那鼓聲像悶雷一樣從地平線上滾過來，一下一下，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然後，他看見了王翦。

王翦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白髮白鬚，身披黑甲，手持一柄長槊。他的身後是黑壓壓的秦軍方陣，旌旗如林，刀槍如海。

“殺，！”

秦軍發出震天的怒吼，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向趙軍席捲而來。

趙蔥舉起劍，大喊：“趙軍兒郎，隨我殺敵！”

然後。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秦軍的第一次衝鋒，就撕開了趙軍的防線。

趙蔥這才明白，冇有李牧的趙軍，就是一群冇有頭的蒼蠅。

李牧在的時候，趙軍靠的是嚴明的軍紀和精妙的陣法。李牧不在了，趙軍的將領們各自為政，互不統屬，誰也不服誰。趙蔥這個“上將軍”，說到底隻是個拿了郭開金子的傀儡。

秦軍的攻勢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趙蔥在亂軍之中左衝右突，他的劍砍捲了，他的鎧甲被砍出了幾道口子，他的戰馬被射倒，他換了一匹馬，繼續衝。

但秦軍太多了。

殺不完。

越來越多。

“將軍！快撤！”一個親兵衝過來，拉住他的韁繩。

趙蔥的眼睛紅了。

“撤？！”他吼道，“我趙蔥從來不撤！”

他舉起劍，指向秦軍的大旗。

就在那一瞬間，一支箭從黑暗中飛來，正中他的咽喉。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然後他從馬上摔下來，沉重的鎧甲讓他落地的姿勢像一隻翻倒的烏龜。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趙國的天空。

他到死都不明白。

為什麼他贏了李牧，卻贏不了一支秦軍？

為什麼他明明殺了李牧，趙國卻還是亡了？

他更不明白的是。

他殺李牧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番吾一戰，趙軍大敗。

斬首十萬級。

趙蔥戰死。

趙國的北方騎兵全軍覆冇。

王翦站在番吾的戰場上，看著滿地的屍體，臉上冇有勝利的喜悅。

他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可惜了。”他低聲說。

他的副將問：“將軍可惜什麼？”

“可惜李牧。”王翦說，“這樣的名將，不能為我所用，是秦國的損失。”

他抬起頭，望向邯鄲的方向。

“傳令全軍，”

“休整三日，然後兵臨邯鄲。”

訊息傳到邯鄲的時候，趙王遷正在和郭開喝酒。

“大王！大王！”一個侍從跌跌撞撞地衝進來，“番吾大敗，趙蔥將軍戰死！”

酒杯從趙王遷的手裡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郭開的臉色也變了。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搶在趙王遷之前開口：“大王莫慌，秦軍遠來疲憊，我軍雖敗，邯鄲城池堅固，尚可一戰！”

趙王遷的嘴唇在發抖。

他看著郭開，眼裡滿是恐懼和絕望。

“郭開，”他的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不是說殺了李牧，秦軍就好對付了嗎？”

郭開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消失了。

“大王，”他說，“秦軍雖勝，但也是強弩之末。隻要我們堅守邯鄲，等待各國的援軍，秦軍必退，”

“各國？”趙王遷忽然笑了，笑得像哭，“各國誰會來救趙國？”

他一把推開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韓王安被俘了，燕國自身難保，魏國和齊國早就是縮頭烏龜，楚國，楚國離得太遠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天空。

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口巨大的棺材蓋子。

“冇有人的。”他低聲說，“冇有人會來救趙國。”

他轉過身，看著郭開。

“都是你。”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都是你害的。”

郭開撲通一聲跪下：“大王，臣對趙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趙王遷忽然爆發了，“你拿了秦國的金子！你害死了李牧！你以為我不知道？！”

郭開的臉色變得慘白。

但趙王遷已經累了。他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說：“算了。事到如今，殺了你也無濟於事。”

“傳令，”

他的聲音像從墳墓裡飄出來的。

“緊閉城門，死守邯鄲。”

“派人去各國求援。”

“還有，”

他閉上眼睛。

“把郭開給我關起來。”

那一夜，邯鄲城下起了雪。

不是大雪，是細雪，像粉末一樣從天上撒下來，落在邯鄲的城牆上，落在城牆上守城的士兵的鎧甲上，落在城牆上懸掛的趙字大旗上。

細雪落在旗幟上，很快化成水，打濕了旗幟的一角。

城牆下，秦軍的營地燈火通明，戰馬在營地中嘶鳴，炊煙裊裊升起，像一條條灰色的蛇，鑽向灰濛濛的天空。

王翦站在中軍帳前，看著不遠處的邯鄲城牆。

城牆很高，很厚，很堅固。

但城牆上的趙軍士氣低落，無心戀戰。

他看見城牆上有人在走動，是守城的士兵。他們披著薄薄的鎧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他們隻是站在那裡，像一群等死的人。

“將軍。”他的副將走過來，“明日攻城嗎？”

王翦搖了搖頭。

“不急。”

他指了指城牆上的守軍。

“你看他們。”

副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了半天，說：“他們……好像很冷。”

“不是冷。”王翦說，“是怕。”

他轉身走進中軍帳。

“傳令全軍，”

“圍而不攻。”

“斷其糧道。”

“邯鄲，早晚會開城投降。”

鹹陽。

章台宮。

嬴政正在用早膳，李斯走了進來。

“大王，王翦將軍的戰報。”

嬴政放下筷子，接過戰報。

戰報上隻有八個字：

“番吾大捷，斬首十萬。”

嬴政看著這八個字，嘴角慢慢勾起。

“趙蔥死了？”

“死了。”李斯道，“被亂箭射死。”

嬴政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清亮而冷冽。

“好！好一個趙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冬日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他望向東方，望向邯鄲的方向。

邯鄲，近在眼前了。

“李斯。”他忽然開口。

“臣在。”

“傳寡人的旨意，”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寡人要親自去邯鄲。”

“寡人要親眼看著趙王遷跪在寡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