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的崛起 第28章 函穀關-擒韓

我說“伐趙”的時候，殿中一片沉默。

蒙武冇說話，李斯冇說話，連平日裡最喜歡插嘴的昌平君都閉上了嘴。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趙國不是韓國。

韓國弱小，彈丸之地，像一隻隨時可以被捏死的麻雀。趙國不一樣，趙國有李牧，有名將，有四十萬北方騎兵，有胡服騎射的傳統的鐵血勁旅。

滅韓，他們敢。

伐趙，他們怕。

“怎麼，”我掃視群臣，“都啞巴了？”

還是冇人說話。

我笑了。

“怕什麼？”

我走下禦階，走到他們麵前。

“韓國，寡人還冇打，他們自己就把南陽郡送來了。”

“趙國，”

我頓了頓。

“趙國有李牧。”

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殿中的氣氛變了。

李斯抬起頭，看著我。

“大王，”

“寡人知道。”我打斷他，“李牧是趙國的名將，是趙國的長城，是趙國最後的支柱。”

我轉身，走回禦座。

“但李牧隻有一個。”

我坐下去，看著他們。

“寡人要的，不是一座函穀關，是整個天下。”

“天下，”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不能等一個李牧。”

那一夜，我冇有睡。

我獨自站在章台宮的望台上，望向東方。

東方的天際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我知道，那片黑暗中有一個國家叫韓國，有一個國家叫趙國，有五雙眼睛在盯著函穀關的方向。

我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不急。”我低聲說，“一個一個來。”

風從東方吹來，帶著一絲寒意。

冬天要來了。

韓王安被押進囚車的時候，正在下雪。

不是大雪，是細雪，像粉末一樣從天上撒下來，落在韓王安的頭髮上，轉眼就化成水，混著他臉上的汗和泥，分不清哪是雪哪是淚。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王服，但那衣服已經臟得看不出顏色了，沾著泥，沾著血，沾著他從新鄭一路逃到邊界時蹭上的塵土。他的膝蓋和手肘都磨破了，滲著血，在雪地裡暈開一小片紅。

我站在函穀關的城樓上，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切。

風從關上灌下來，卷著雪粒子打在城牆的銅釘上，叮叮噹噹響，像催命的更鼓。

“大王，”蒙武站在我身後，“韓王安押到了。”

我點了點頭。

“帶上來。”

內史騰是個老實人。

他穿著染血的鎧甲跪在雪地裡，鎧甲上的冰碴被他的體重壓得碎裂，掉在雪地裡發出細碎的“哢嚓”聲。他額頭磕在冰麵上，咚咚響，雙手舉著的木盤裡，羊脂玉的韓王玉璽旁邊，還放著半塊冇燒完的韓國兵符。

“大王！臣已攻破新鄭，韓王安被俘，韓地全部歸秦，即日便可設潁川郡！”

他的聲音凍得發僵，卻帶著壓不住的喜氣。

我接過玉璽。

涼得硌手。

玉是羊脂玉，本來溫潤，但沾了雪水，冷得像冰。

我想起小時候在邯鄲的趙王宮牆根下，趴在雪地裡看趙王的儀仗過去，趙王的玉璽也是這個顏色。那時候我想，總有一天，這些玉璽都要被我踩在腳下。

現在，第一個已經到我手裡了。

“韓王安呢？”我問。

內史騰連忙答：“押在後麵的囚車裡，是從王宮的狗洞裡拖出來的，一路上哭個不停，說願意做大王的上卿，隻求保全性命。”

我笑了。

上卿？他也配？

我披著風雪走到囚車旁邊。

囚車的輪子陷在雪地裡，轉不動。韓王安縮在角落裡，看見我，先是往後麵縮，眼睛裡全是恐懼。

“不要殺我……我是韓王……我願意獻上韓國全部珍寶……”

他的聲音像破鑼，沙啞而絕望。

我看著他。

他比我小幾歲，但臉上的恐懼比我還小的時候在邯鄲被趙國小孩欺負時還要甚。

那時候我縮在破房子裡，聽著外麵的叫罵聲，發誓總有一天要滅了六國，再也冇人能欺負我和母親。

現在第一個目標完成了。

“帶下去，押回鹹陽。”我轉身，不再看他。

“彆！彆！求求大王，”

他的聲音在身後越來越遠，最後被風雪吞了。

日暮時分，風雪更大了。

內史騰帶著大軍啟程回鹹陽，秦軍的旌旗消失在風雪裡，函穀關外隻剩下呼嘯的風聲，還有囚車鐵鏈晃盪的回聲。

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風雪吞了。

我冇回寢殿。

我獨自登上了函穀關的城牆。

城牆上的風比下麵大得多，雪花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割。我扶著城牆的垛口，看著東方的方向。

那是韓國的方向，是趙國的方向，是其餘五國的方向。

雪霧很大，什麼都看不見。

但我好像能看見新鄭的城牆，能看見邯鄲的雪，能看見那些曾經朝我扔石頭的趙國小孩，能看見我母親趙姬在邯鄲的街上被人指指點點的樣子，她懷裡抱著我，雪落在她的頭髮上，白了一片。

距離我離開邯鄲，已經過去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前，我還是個兩歲的小孩，被留在邯鄲，父親逃回了秦國。

我在邯鄲熬了九年，吃了無數苦，受了無數辱，才終於回到秦國，回到這個屬於我的地方。

現在我是二十九歲的秦王，我滅了第一個國家。

但這遠遠不夠。

韓太弱了，弱得像一隻螞蟻，踩死它根本不需要費力氣。

我想要的，是滅掉趙國，滅掉楚國，滅掉齊國，滅掉所有曾經看不起秦國、看不起我的人。

“大王，風雪太大，回寢殿吧。”

身後傳來侍從的聲音。我回頭，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侍從，手裡舉著一盞牛油燈，燈焰在風雪裡晃來晃去，差點滅了。他凍得瑟瑟發抖，卻不敢靠近我，隻站在三步遠的地方，舉著燈，影子被風拉得很長，像一條怕光的蛇。

我把狐皮大氅扔在一邊。

“都退下吧。”我說。

侍從連忙磕了個頭，退了下去。

隻有那盞牛油燈被留在城牆上，燈焰還在晃，照得城牆上的磚縫裡的箭鏃閃著冷光。

我獨自站在城牆上，看著東方的方向。

李牧還在趙國。那個很難對付的將軍。

但我不怕。

我有王翦，有蒙武，有整個秦國的百萬雄師，還有商鞅留下的法度，有整個天下的民心所向。

我再也不是那個在邯鄲被欺負的小孩子了。

我是秦王，是未來的天下王。

雪還在下，落在我的頭髮上，落在我的黑袍上，落在城牆的磚石上。

我站了很久，久到雪水浸透了我的衣袍，久到我感覺不到冷。

我想起父親莊襄王死的時候，我才十二歲，呂不韋攝政，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小孩子，掀不起什麼風浪。

我想起我親政的那天，除掉嫪毐，逼死呂不韋，所有人都害怕我，但我心裡隻有暢快。

我想起我今天拿到韓王玉璽的時候，心裡冇有激動，隻有空虛。

韓亡了。

但還有五個國家。

我想起邯鄲的雪，想起母親的眼淚，想起我小時候在邯鄲的破房子裡，對著天上的月亮發誓。

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再也冇有戰爭，再也冇有人受我受過的苦。

風雪裡，一個念頭如寒鐵般在心底紮下根：

六國，還有五個。

這一夜，我冇有回寢殿，獨自在城牆上站到天明。

東方天際泛白的時候，六國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雞鳴，那聲音穿過風雪，鑽進我的耳朵裡，冷得像冰。

我把浸了雪水的衣袍緊了緊，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李斯。”我輕聲說。

“韓不過開胃小菜，真正的大菜在趙。”

我抬起頭，目光如刀，望向東方。

快了。

很快我就會打到趙國去，打到天下所有的地方去。

我的天下，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