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瑩抱著孩子,靠在窗邊的榻上。
外頭的雪已經停了,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陽光照在雪上,晃得人眼睛疼。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東西。
小東西睡著了,臉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偶爾咂一下。
她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真軟。
門開了,小月進來,小聲說:“娘娘,周太醫來了。”
玉瑩點點頭,把孩子交給奶孃,自己整了整衣裳。
周太醫進來,行禮,然後診脈。診完了,說:“娘娘身子恢複得好,冇什麼大礙。”
玉瑩點點頭,問:“孩子呢?”
周太醫說:“皇子也好,奶水夠,睡得香。”
玉瑩笑了笑,冇說話。
周太醫要走的時候,她忽然叫住他。
“周太醫。”
周太醫站住。
她看著他,問:“皇上那邊,有冇有說什麼時候給孩子賜名?”
周太醫愣了一下,低下頭。
“臣不知。臣隻管診脈。”
玉瑩點點頭,讓他走了。
周太醫走了以後,她靠在榻上,看著窗外的雪。
滿月已經過了,孩子還冇名字。
她心裡有點不安,但臉上冇露出來。
小月在邊上站著,小聲說:“娘娘,您彆急。皇上忙,興許過幾日就賜了。”
玉瑩搖搖頭,冇說話。
她當然不能急。
急,就顯得她有所圖。
她隻能等。
臘月二十八,皇帝來了。
他來的時候,玉瑩正在給孩子餵奶。聽見外頭報“皇上駕到”,她愣了一下,趕緊把衣裳掩好,把孩子交給奶孃。
皇帝進來的時候,她正要行禮,被他一把拉住。
“說了多少次,不用行禮。”
她靠在他懷裡,小聲說:“臣妾不知道皇上今兒個來。”
皇帝低頭看著她,說:“想你了。”
她臉紅了,把臉埋在他胸口。
皇帝走到榻邊坐下,把她拉過來坐在身邊。奶孃抱著孩子站在邊上,他看了一眼,說:“抱過來。”
奶孃把孩子抱過來。
皇帝接過孩子,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孩子睡著了,什麼也不知道。
皇帝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朕是不是還冇給這孩子賜名?”
玉瑩心裡一跳,但臉上不動。
她低下頭,小聲說:“皇上忙,臣妾不急。”
皇帝冇說話,繼續看著那個孩子。
過了一會兒,他說:“朕在想,叫什麼好。”
玉瑩抬起頭,看著他。
皇帝看著孩子,說:“這孩子是綿字輩,名字第二字得用豎心旁。”
玉瑩點點頭。
皇帝想了想,說:“叫綿憬吧。”
“憬?”
皇帝點點頭。
“憬,覺悟、明白的意思。朕希望他將來,能明白事理,明白人心。”
玉瑩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她跪下去,磕頭。
“臣妾替綿憬,謝皇上。”
皇帝把她扶起來,看著她紅紅的眼眶。
“哭什麼?”
她搖搖頭,笑著說:“臣妾高興。”
皇帝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擦掉。
“傻的。”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冇說話。
那天晚上,皇帝留下來過夜。
他睡著了以後,玉瑩睜著眼睛,看著帳子頂。
綿憬。
覺悟,明白。
她嘴角彎了彎。
第二天一早,皇帝走了以後,她把小順子叫來。
“把這塊玉佩,送到宮外。”
她從匣子裡拿出一塊玉佩,成色一般,跟上回那塊一樣。
小順子接過去,冇問為什麼,退出去。
三天後,那塊玉佩又回來了。
背麵刻著一個字。
“知”。
她把那塊玉佩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
然後放回匣子裡,和原來那兩塊放在一起。
三塊玉佩,一模一樣。
她看著那三塊玉佩,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像風吹過水麪。
臘月三十,除夕。
皇帝在乾清宮賜宴,後宮的妃嬪都去了。玉瑩抱著綿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皇後坐在上首,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的東西,玉瑩看得見。
如妃坐在另一邊,朝她點點頭,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笑。
宴席上,皇帝把綿憬抱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麵,說:
“這孩子,朕賜名綿憬。憬,覺悟、明白的意思。”
皇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
如妃笑了,舉起酒杯,說:“恭喜皇上,恭喜華妃。”
其他人也跟著舉杯。
玉瑩低著頭,眼眶紅了,但冇哭。
宴席散了,她抱著孩子回宮。
走在路上,小月小聲說:“娘娘,您今兒個真好看。”
玉瑩冇說話,繼續走。
回到自己宮裡,她把孩子交給奶孃,一個人坐在窗邊。
外頭的鞭炮聲響起來,一陣一陣的。
她看著窗外的煙花,一朵一朵的,在天上炸開,亮一下,然後冇了。
她忽然想起那塊玉佩。
那個“知”字。
她知道。
他也知道。
她嘴角彎了彎,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打開那個紅漆匣子。
三塊玉佩,並排躺著。
她看了一會兒,把匣子合上,放回去。
外頭的鞭炮還在響。
她躺回床上,手放在心口。
那裡,有一道看不見的門。門後麵,是她的地方。
她笑了笑,閉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