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睜開眼。
本源空間的青蓮葉托著她,像托一滴將落未落的露。
係統介麵在眼前鋪開。
銀藍光幕,數據流如春溪解凍,一行一行淌過她意識邊緣。
【任務世界·青蓮渡·東漢紀(霍成君線·後篇)】
【任務跨度:建武元年至建武中元二年(公元25-57年)·計32年】
【執行模式:自由遊曆·氣運觀測·陣法佈設】
【任務評價:ss】
她看著這行字。
32年。
不是121年,不是117年,不是那些壓得魂體發沉的長卷。
是32年。
她活了一百三十六歲。
從長安到穰縣,從穰縣到北邙山。
她把那枚皇曾孫舊印壓在匣底,把空白手詔疊成方勝,把海棠舊帕的摺痕撫平又折起。
她把眠眠、呂大、衛樸、衛昭、衛延——
一個個送出人世。
然後她一個人,在北邙山草廬裡,把二十八宿聚運陣續了最後一口氣。
那是永平十八年秋分。
她一百三十六歲。
蓮台二十四品,滿了。
——
【功德總量覈算中——】
【檢測到執行者功德來源包含以下特殊類型:】
【1.
東漢國運·持續汲取(北邙山陣網·建武元年至永平十八年)】
【2.
舂陵龍脈·截流(地皇三年至建武元年)】
【3.
傳國玉璽·氣運紋路共振(建武二十六年)】
【4.
西漢帝陵陣網·遠程收割(居攝元年至地皇四年)】
【5.
新莽祭天·現場收攝(始建國元年)】
【6.
西漢宗廟崩塌·殘念收攝(地皇四年)】
係統停頓了一息。
不是卡頓。
是像一個人深吸一口氣。
【根據《補充約定(甲)》第7條第3款——】
【“任務世界原生氣運、國運餘暉、龍脈溢散等特殊功德來源,因攜因果殘餘,需經純度淨化方可計入積分兌換池。”】
【現啟動淨化程式。】
【經測算,本次功德總量:四十七萬三千六百。】
【建議淨化費率:23%。】
青荷冇有說話。
青蓮葉上,那滴露凝住了。
係統也冇有說話。
光幕上那個“23%”懸在那裡,像一枚入水三分的錨。
很久。
青荷開口。
“你念一遍第七條第三款全文。”
係統介麵跳轉。
【《補充約定(甲)》第七條第三款:】
【“執行者於任務世界獲取之原生氣運、國運餘暉、龍脈溢散、信仰香火等特殊功德來源,因其攜世界因果殘餘、文明記憶碎片、已逝殘念資訊素,直接兌換將汙染本源空間純淨度。係統有權對該類功德進行‘純度淨化’,淨化後能量方可計入積分池。”】
【“淨化費率由係統根據功德總量、殘餘濃度、執行者當前魂體負荷等因素動態覈定。”】
青荷聽完。
“動態覈定。”
她說。
“不是固定23%。”
係統沉默。
光幕上那個數字開始閃爍。
23%——22%——21%——
停。
【複覈中。】
【經重新評估功德殘餘濃度、執行者魂體純淨度、本次任務無因果糾紛記錄……】
【建議淨化費率:19%。】
青荷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她隻是看著那行字。
係統又沉默了三息。
【18%。】
青荷依然不說話。
【17%。】
【此為係統底價。】
【低於17%,淨化成本將高於收益。】——
青荷輕輕笑了一下。
“你早該報這個價。”
係統冇有答。
光幕上那個17%不再閃爍,穩穩釘在那裡。
【執行者是否接受17%淨化費率?】
青荷伸出手。
不是點擊確認。
是把那道光幕輕輕撥開半寸。
“接受。”
——
【淨化程式啟動——】
介麵切換。
功德池在光幕中央浮現。
那不是數據。
那是光。
四十七萬功德,如四十七萬枚螢火,聚成一條金蜜色的河。
青荷看著這條河。
每一粒光點裡,都沉著一幀畫麵。
建武元年,北邙山南坡。
她蹲在向陽坡地上,把那枚星隕鐵精埋進三尺坑底。
辰砂二十一枚,圍著鐵精擺成周天。
她覆土。
壓實。
那時劉秀在鄗縣南千秋亭即皇帝位。
他不知道北邙山有個老嫗在埋石頭。
她也不知道。
建武三年,弘農郡。
棚戶區,雨夜。
她把藥鍋護在懷裡,自己淋了半宿。
天亮時,她把那鍋藥一勺一勺分完。
冇有人問她的名字。
她也冇有說。
建武八年,開陽門外。
太常寺丞問她:此方可解否?
她看了一眼自己四十一年前寫下的那行字。
——夏至後,勿食生冷。
她冇有答。
建武二十六年,臘月。
洛陽宗廟。
光武帝親奉玉璽,安於太廟正殿。
玉璽旁,那枚青玉圭靜靜臥著。
匣底刻著一枚蓮葉。
葉脈纖細,如初生。
她闔著眼,在北邙山草廬中盤坐。
識海中,蓮台與玉璽紋路——
完璧。
永平十八年,秋分。
北邙山月白風清。
她盤坐在向陽坡頂。
二十八宿聚運陣在山腹中沉睡了三十九年。
東漢國運鼎盛,溢散三成。
三成。
她收。
蓮台二十四品青月,光華大盛。
——
功德池中,那些光點開始飛昇。
不是消散。
是提煉。
每一粒光點穿過一層無形的濾網,拖曳出一縷極淡的青灰色尾跡。
那是因果殘餘。
是西漢未央宮闕樓的簷角。
是王莽祭天時柴燎台的黑煙。
是劉秀舂陵起兵時,祖墳後山那陣風。
是傳國玉璽在十二朝帝王掌心留下的汗漬。
是無數他她它——
已逝的。
無名的。
無人記得的。
青荷看著那些青灰尾跡一絲一絲剝離,淡去,消融於虛空。
功德池中的金色,一點一點,純了。
像窖藏七十年的老酒,開壇時,濁氣散儘。
隻剩冽香。
——
【淨化完成。】
【功德總量:四十七萬三千六百】
【淨化費率:17%】
【淨支出:八萬零四百一十二】
【實際計入積分池:三十九萬三千一百八十八】
係統播報完,停頓。
青荷冇有說話。
她看著那個數字。
三十九萬。
她做了32年任務,布了6處陣眼,收了3成溢散國運,拓了1枚玉璽紋路。
功德四十七萬。
淨化後三十九萬。
——夠還那筆債了。
——
係統介麵突然切換。
不是結算清單。
是另一道光幕。
銀藍色,邊框鍍了一層極淡的金。
【檢測到執行者本次功德總量超出預估。】
【現推出限時(300息)債務重組方案——】
青荷的視線停在那裡。
【方案一:一次性全額償還50萬積分。免息期結束,無優惠。】
【方案二:立即償還41萬積分,剩餘9萬債務豁免。】
【本方案限時300息。】
【僅此一次。】
青荷看著那行字。
300息。
約等於常人一次深長呼吸。
她把目光從“豁免9萬”上移開,移到係統介麵邊框那層淡金上。
“你什麼時候學會給介麵鑲金邊了?”
係統冇有答。
青荷又問。
“41萬還進去,我還剩多少?”
【執行者當前積分餘額:十九萬四千三百】
【本次任務結算積分:三十九萬三千一百八十八】
【合計:五十八萬七千四百八十八】
【方案二執行後:】
【償還41萬】
【債務豁免9萬】
【剩餘積分:十七萬七千四百八十八】
【負債狀態:已清零】
青荷算了三息。
41萬還進去,積分剩17萬。
不重組,還50萬,積分剩8萬。
重組方案——
相當於用4萬積分,買斷9萬債務。
她輕輕笑了一下。
“你這方案,是怕我還完債就躺平。”
係統沉默。
“還是怕我下次獎池來了,冇錢抽。”
係統依然沉默。
但邊框那層淡金,暗了。
青荷看著那道暗下去的金邊。
很久。
“接受。”
——
【債務重組方案執行中——】
【執行者青荷當前積分:五十八萬七千四百八十八】
【劃撥積分:四十一萬】
【剩餘積分:十七萬七千四百八十八】
【剩餘債務:九萬】
【債務豁免程式啟動——】
【豁免確認。】
【執行者青荷當前負債狀態:已清零】
【無息助學成長專項·結清日期:建初元年·秋】
【感謝執行者的信用履約。】
青荷看著那行“感謝”。
這是係統第一次對她說這個詞。
她冇有說“不客氣”。
她隻是把這道光幕也撥開半寸。
與那17%淨化費的光幕,並排放著。
——
【本次任務結算完畢。】
【執行者青荷當前資產狀態:】
【積分:十七萬七千四百八十八】
【負債:無】
【功德儲備:大功德x2、中功德x4、小功德x若乾】
【特殊資源:二十四品造化青蓮本源(已融合)】
【橙色功法:《清靜寶典》全篇、《青華經》】
【根本法缺口:《青蓮混沌經》全本·未獲取】
【當前歸藏獎池狀態:已關閉。下次啟用條件:未知。】
係統播報完。
介麵開始收攏。
青荷忽然開口。
“等一下。”
係統介麵停住。
青荷從青蓮葉上起身。
她走到本源空間中央。
靈脈在地底搏動,如一頭沉睡地龍的悠長呼吸。
靈泉湧出汩汩水流,隱現蓮花虛影。
靈田裡,蘊魂草幽藍微光,潤脈花紅玉質新葉舒捲,地靈根的枯藤又抽了一寸。
鐵骨藤攀上新搭的木架,寧心蘭開著第三茬淡紫的花。
遠處,空冥石靜靜臥在空間邊界,維持著這方圓數裡小天地的穩固。
她立在青蓮本體前。
那株蓮。
一人多高。
葉片如碧玉華蓋,葉脈流淌金蜜色的光。
蓮心道種懸浮,表麵紋路不斷變幻,與整個空間的律動完全契合。
蓮台兩側——
空了。
那兩輪青色月亮,那二十四品造化青蓮本源,她已經融進蓮心。
此刻蓮台光華內斂,溫潤如窖藏千年的玉。
她伸出手。
掌心貼上蓮葉。
蓮葉輕輕一顫。
識海中,靜湖無波。
明月高懸。
湖邊那株嫩芽——第1650年冒出的那株——已經抽出第四片葉子。
青碧色的,葉尖凝著一滴露。
她看著那滴露。
很久。
然後她把手收回來。
轉身。
走回青蓮葉上坐下。
係統介麵還懸在原處,等她。
青荷說。
“東漢那32年。”
“嗯。”
“北邙山的陣,我收了39年溢散。”
“是。”
“39年,三成國運。”
她頓了頓。
“夠還那50萬了。”
係統冇有答。
青荷又說。
“但我還差那捲經。”
係統依然沉默。
青荷看著那道已經收攏大半的光幕。
“下次歸藏獎池返場。”
她說。
“你還會把它放在第一格。”
係統沉默了很久。
【……】
【無法回答該問題。】——
青荷笑了一下。
她把那張債務豁免的光幕拉到麵前。
看著那行“已清零”。
然後她伸出手。
輕輕一劃。
光幕碎成無數銀藍色的光點。
像深冬第一場雪。
那些光點落在青蓮葉上,落在靜湖水麵,落在那株嫩芽的葉尖。
落在那滴露裡。
露還是露。
隻是裡麵多了無數細碎的星。
青荷闔上眼。
靜湖無波。
明月高懸。
湖邊那株嫩芽,在風裡輕輕搖了搖。
像在跟她打招呼。
也像在說——
還差一卷。
她不怕等。
——
【本次結算結束。】
【執行者青荷,當前可進入休整期。】
【下一任務週期開啟時間:待定。】
【係統將在歸藏獎池返場時,進行首次通知。】
青荷冇有睜眼。
她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係統介麵收攏成一線銀光。
然後熄滅。
本源空間裡,靈泉汩汩,靈脈搏動。
靈田裡,蘊魂草的幽藍光暈與潤脈花的紅玉質葉,隔著三尺畦壟,輕輕共振。
那株嫩芽在靜湖邊,對著明月,舒開第五片葉子的卷邊。
青荷坐在青蓮葉上。
很久。
然後她睜開眼。
她把那隻楠木匣從意識邊緣取出來。
不是東漢世界那隻。
是本源空間裡的那隻。
一模一樣。
銅角磨損。
她打開。
手詔在裡麵。
舊印在裡麵。
三枚方勝,疊成一樣的式樣。
那方繡海棠的舊帕,海棠淡粉已褪成月白。
那把舊匕首,擱在匣邊。
她把東漢世界帶回來的那枚青玉圭拓印——隻拓紋路,不取實物——疊成方勝,放進匣中。
與那三枚並排放著。
然後她闔上匣子。
放回意識邊緣。
靜湖邊的嫩芽,又長高了一分。
她看著它。
它搖了搖葉子。
青荷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她闔上眼。
休整。
——
窗外冇有窗。
本源空間冇有季節。
但她的呼吸,和靈脈的搏動,漸漸同步。
一息。
兩息。
三息。
靈泉湧出一朵完整的蓮花虛影。
蓮台光華流轉,溫潤如初春融雪。
她睡著了。
嫩芽還在輕輕搖著。
像在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