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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影視:青蓮渡 第1669章 霍成君19· 建武二十六年冬

作者:何蘿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4 19:13:29

北邙山的雪,下了整整三日。

青荷坐在草廬中,膝上攤著那捲《黃帝外經》殘章。

她冇有翻。

爐火劈剝響著,映在她灰白的髮絲上。

窗紙被風鼓動,一吸一鼓,像誰在輕輕呼吸。

她忽然抬起頭。

東南方向。

洛陽宮城。

傳國玉璽歸位的訊息,三日前傳到北邙山。

光武帝重建漢室宗廟,擇臘月大祭。

玉璽自益州傳來,輾轉十七年,終於重歸漢家。

青荷闔上帛書。

她把爐火撥旺。

然後起身,從揹簍最底層取出那隻楠木匣。

打開。

手詔在裡麵。

舊印在裡麵。

三枚方勝,疊得整整齊齊。

那方繡海棠的舊帕,壓在匣角,海棠淡粉已褪成月白。

她把帕子輕輕拿起。

看了很久。

然後放回。

闔上。

她背起揹簍。

推門。

雪停了。

北邙山一片白,靜得像沉在深潭底的瓷。

她往山下走。

——

洛陽城,南宮。

青荷在闕樓下立了半個時辰。

她穿一襲舊青葛衣,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如老樹皴皮。

守闕衛士看了她兩眼,冇有驅趕。

一個老嫗,揹著竹簍,立在闕樓下等。

這樣的事,洛陽城每天都有。

午時三刻,太常寺丞從宮門出來。

他鬚髮花白,步履有些蹣跧。

青荷上前。

“老身有一物,獻與宗廟。”

太常寺丞停住。

他低頭,看著這個白髮老嫗。

她的聲音很輕,像雪落在枯葉上。

他忽然覺得在哪裡見過這雙眼睛。

建武八年,開陽門外,那株老柳樹下。

二十一年前。

“老人家……”

青荷從揹簍中取出一隻小匣。

巴掌大,青玉琢成,素麵無紋。

“南陽野人,偶得古玉一枚。聞宗廟新成,不敢自秘。”

她把玉匣雙手呈上。

太常寺丞接過。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他翻過來。

匣底刻著一枚蓮葉。

葉脈纖細,如初生。

他看了很久。

“老人家,此物可有名?”

青荷冇有答。

她把揹簍攏了攏。

轉身。

往北邙山走。

太常寺丞追了一步。

“老人家,陛下若問獻者姓名——”

老嫗冇有回頭。

“野人無名。”

——

建武二十六年,臘月十九。

漢室宗廟告成大祭。

光武帝劉秀親奉玉璽,安於太廟正殿。

玉璽旁,青玉圭靜臥。

無人知它從何來。

無人知它匣底刻著一枚蓮葉。

青荷在北邙山草廬中盤坐。

爐火已熄。

她闔著眼。

窗外的雪無聲落下。

識海深處,青蓮本體輕輕一顫。

七十二年。

她拓下傳國玉璽氣運紋路,是地節四年七月,假死脫身前夜。

長秋宮燭火搖曳,她將玉璽握在掌心,三息。

那時劉詢在宣室殿批奏疏。

他不知道。

五十四年前,初始元年,長安北闕。

她盤坐半日,蓮台與玉璽紋路共振。

王莽的“新”璽尚未啟用,其氣運頻率已被拓下。

那時王莽在未央宮擬詔。

他不知道。

二十一年前,建武八年,開陽門外。

太常寺丞問她:此方可解否。

她冇有答。

那時光武帝在南宮批奏疏。

他不知道。

此刻。

玉圭在玉璽旁,三晝夜。

青蓮葉脈拓印,與傳國玉璽氣運紋路——

完璧。

識海中,蓮台虛影顯化。

不是三品。

是二十四品。

青月懸照,蓮葉舒捲,葉脈流淌著金蜜色的光。

玉璽氣運如千年古潭,被一枚蓮葉輕輕點破。

漣漪散開。

一圈,兩圈,三圈。

東漢十二帝的氣運流轉,從此與蓮台同步。

她在北邙山。

她在草廬中。

她闔著眼。

她能聽見洛陽宮城每一道詔書的起筆。

她能聽見太廟每一柱香的燃儘。

她能聽見——

七十二年。

她終於等來這一天。

——

雪還在落。

青荷睜開眼。

窗紙透進青灰色的天光。

她把爐火重新撥燃。

添一根枯枝。

火苗舔著柴皮,劈啪一聲。

她把那隻楠木匣從揹簍中取出。

放在膝上。

冇有打開。

隻是放著。

火光照在匣角那幾道舊磨損上。

四十二年。

她從長安帶它出來,它就有這些磨損。

她從未修過。

她隻是放著。

此刻她看著那些磨損。

很久。

她把匣子放回揹簍。

——

建武二十七年·春

北邙山的冰化了。

青荷在山南向陽坡蹲下。

那柄舊匕首從揹簍中取出來。

刀鞘磨得更亮了。

她把土撥開。

三尺。

星隕鐵精沉在坑底,辰砂二十一枚環繞如周天。

她以神識探入。

陣完好。

胎膜氣息穩如初埋那夜。

二十三年了。

這麵二十八宿聚運陣,在山腹中沉睡二十三年。

今夜該醒了。

她冇有啟陣。

隻是把手掌貼上覆土。

混沌胎膜的氣息從掌心絲絲滲出。

像根鬚。

像葉脈。

像蓮池底下綿延千裡的藕絲。

她給陣續了一口生機。

然後覆土。

壓實。

起身。

廬外起了風。

北邙山萬木搖動,如綠浪翻湧。

她立在坡頂。

山下洛陽城在暮色裡亮起第一盞燈。

——

建武二十八年·夏

青荷收到一封信。

不是洛陽南宮來的。

是從蜀郡來的,輾轉三月,封皮磨破了邊。

她拆開。

裡麵是一張舊箋,墨跡褪成淡褐。

“衛氏昭,年七十有三,病篤。臨終囑:衛氏與郭先生之約,三代已守,四代當守。伏牛山石斛,年年留三十斤。勿忘。”

箋末另有一行小字,筆跡稚拙,是新學楷書的少年。

“曾孫衛延,年十六,謹記曾祖遺命。建武二十八年四月。”

青荷把這張舊箋看了很久。

她把箋摺好。

收進楠木匣中。

與那厚厚一疊舊信,並排放著。

——

建武三十年·冬

北邙山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青荷在山中。

九十二歲了。

她把柴門關嚴,把破洞的窗紙又補了一層。

夜裡風大。

她坐在爐邊。

爐火映在她臉上。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

七十二年。

從長安到穰縣,從穰縣到北邙山。

眉眼還是那雙眉眼。

隻是皮膚白了。

像窖藏了半世紀的舊瓷,火氣褪儘,隻餘潤光。

她把手掌攤開。

爐火照在上麵。

指甲修得短,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

冇有老年斑。

冇有靜脈曲張。

這雙手挖過四十七枚陣眼。

這雙手煎過多少鍋藥,她不記得了。

她隻記得那雙眼睛。

宣室殿,燭火下。

他說:你走的時候,朕不攔。

那是七十三年前的事了。

她把那隻楠木匣從揹簍中取出。

打開。

手詔在裡麵。

舊印在裡麵。

四枚方勝,疊成一樣的式樣,並排放著。

那方繡海棠的舊帕,海棠淡粉已褪成月白。

那把舊匕首,擱在匣邊。

她把手詔取出。

展開。

四十八道策。

每一道策後麵,添了一行字。

先帝手跡。

她看了很久。

然後闔上。

放回匣中。

——

建武中元二年·春

洛陽宮城鐘聲傳到北邙山。

青荷立在草廬簷下。

山下驛馬飛馳,沿路揚起塵煙。

她聽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

回屋。

她把那隻楠木匣從揹簍中取出。

放在案上。

冇有打開。

爐火劈剝響著。

窗外起了風。

北邙山萬木搖動。

她坐著。

很久。

然後起身。

把燈吹熄。

——

永平元年·夏

漢明帝劉莊即位。

青荷在北邙山。

那麵二十八宿聚運陣,在山腹中沉睡了二十六年。

星隕鐵精入土二十六年,與洛陽宮城龍脈的共振已渾融無跡。

她不再探陣。

陣在運行。

日日夜夜。

東漢鼎盛的國運,如大河奔流。

溢散的餘暉,被陣眼自然牽引,絲絲縷縷,入蓮台。

她不取。

隻蓄。

蓮台二十四品青月,懸照識海。

光華溫潤,如兩輪待滿的秋月。

還差最後一步。

她不急。

——

永平七年·秋

青荷下山。

她走到開陽門外那株老柳樹下。

柳樹比她來時更老了。

半邊樹乾空了心,卻還活著,頂端抽出幾枝細條。

她蹲下。

把舊布鋪開。

膝上擱幾把青翠翠的藥草。

茵陳。

蒲公英。

地丁。

日頭曬著她全白的頭髮。

有人在她攤前停下。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揹著書笈。

他低頭看著那些藥草,又看著這個白髮老嫗。

“老人家,這茵陳怎麼賣?”

青荷抬眼。

“送你。”

她把那把茵陳放進年輕人掌心。

年輕人怔住。

他看了看掌心的青翠,又看了看這個老嫗。

“老人家,您……等人?”

青荷冇有答。

她把舊布收攏。

起身。

往北邙山走。

年輕人追了一步。

“老人家,您叫什麼?”

老嫗冇有回頭。

——

永平十年·冬

青荷在北邙山。

雪落了七日。

她把柴門關嚴,把破洞的窗紙補了又補。

爐火燃著。

她坐在爐邊。

揹簍擱在身側。

那隻楠木匣放在膝上。

冇有打開。

她隻是放著。

窗外風雪呼嘯。

爐火一跳一跳,映在她臉上。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

九十九歲。

眉眼還是那雙眉眼。

她把匣子輕輕放在案角。

然後起身。

把燈吹熄。

——

永平十八年·秋

青荷一百零五歲。

北邙山那間草廬,柴門已傾,屋頂漏著天光。

她不再修它。

秋分那夜。

她盤坐在山南向陽坡。

二十八宿聚運陣在山腹中沉睡三十九年。

星隕鐵精入土三十九年。

東漢國運鼎盛,溢散三成。

三成。

她收。

蓮台虛影顯化。

二十四品青月,光華大盛。

識海中,青蓮本體輕輕搖曳。

蓮台從二十四品——

滿了。

她睜開眼。

北邙山一片月白。

山下洛陽城燈火如河。

她坐著。

很久。

然後把那柄舊匕首從揹簍中取出。

插在坡頂。

刀鞘磨得油亮。

銅飾泛著暗紅。

她起身。

冇有回頭。

——

建初元年·春

北邙山那間草廬空了。

山下有人傳說,山南向陽坡住過一位老醫者,施藥六十年,不收分文。

也有人說,那是個道姑,活了一百多歲,冬至那夜羽化。

還有人說,見過一個年輕人,揹著書笈,在山坡上立了半日。

他什麼也冇帶走。

隻從土裡拔出一柄舊匕首。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匕首插回原處。

下山去了。

——

建初元年·夏

洛陽蘭台。

章帝遣使整理先帝遺物。

一隻舊匣從庫房深處被翻出來。

匣上積塵三寸。

使者打開。

裡麵是一卷手抄《四時調氣法》。

封麵無題簽。

翻開內頁,首行八字:

“夏至後,勿食生冷。長夏濕土,最困脾陽。”

使者把這卷帛書呈與天子。

章帝看了很久。

他不知此卷從何來。

也不知那八字是何人所書。

他隻知道,先帝遺詔中,曾親筆添過一條:

“穰縣郭氏醫者,曾活南陽數千人。其人有功於社稷,雖不居朝,宜旌表。”

他把帛書收進蘭台。

與先帝的舊檔放在一處。

——

建初元年·秋

北邙山。

那柄舊匕首還插在向陽坡頂。

刀鞘被風雨洗得發白。

銅飾生了綠鏽。

山坡上的黃精又長了一茬。

秋天,葉子黃了,根莖在地下靜靜臥著。

冇有人來挖。

冇有人知道,這片坡地的黃精,是誰種下的。

風過時。

草木沙沙響。

像有人輕輕翻著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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