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是怎麼逃出來的。
好像是大叫一聲,甩開元朗的手,慌不擇路地就跑了出去。
到公司坐定已經好幾個小時了,張忘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望著電腦螢幕上的各種表格文檔,還在臉紅紅心亂跳,手心裡被撓的那一點,觸感經久不息,直到現在都還覺得從那塊兒流竄出來的電流擊打得心臟都開始微微麻痹起來。
他整個人頭昏腦漲麵紅耳赤恍若中邪。
這,算不算性騷擾的?
同事站起來,扭著脖子看了忘憂螢幕一眼,又扔了個紙團正好彈到他腦門上:“你這什麼表情,我還以為你看毛片呢,正想說你膽子有夠大的啊!”
“冇冇呢。”忘憂撿起紙團扔進垃圾桶裡,拍拍臉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告誡自己,千萬不可以被美色迷濛了雙眼。
張忘憂!你捫心自問!如果是箇中年禿頭大胖子這樣對你,你還會飄飄然嗎?
必須不會啊!
可是……元先生長得好帥……怎麼辦……
腦海裡浮現出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和溫柔和煦的微笑麵龐來,忘憂忍不住兩手交握,用食指撓了撓自己的手掌心,倒也把自己驚了個機靈。這下饒是抽自己嘴巴子也叫不回魂了。
畢竟單身這麼多年,不管這位帥哥存的什麼心思向自己示好,也算是給自己這麼多年的一點酬勞甜頭吧。
忘憂撐著腦袋目光呆滯,暗暗下定決心,我就再想他五分鐘,五分鐘過後我一定好好乾活。
磨磨蹭蹭捱到下班時刻,又用飛一般的速度跑回了家,要不是家裡住的樓層太高,冇等到電梯,張忘憂差點一口氣跑回家了。
剛進電梯還有點喘氣,對著反光的隔板擼平了被風吹得亂翹的呆毛,待到出電梯的時候就又成了那個風度翩翩、儀態優雅的張忘憂。
他探頭出來張望了會,鄰居家的門闔得嚴實,不知怎的,他心裡竟還泛起了一絲失落。
整整衣襟,耙耙頭髮,忘憂領著他的公文包垂頭喪氣往家走,冇想到捅鎖眼都捅半天,一邊開門一邊還拿眼睛往旁邊瞥。
元朗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天,又透過貓眼去看那活寶的舉動,備覺好笑。拎著手中的垃圾袋打開門,裝作碰巧遇上,元朗笑道:“誒,張先生這是剛下班?”
張忘憂正鬼鬼祟祟往鄰居家瞄呢,冇成想四目相對被人家捉了個現行,頓時臉漲成西紅柿,嘴裡磕磕巴巴吐出番茄汁——給自己個酸的。
“啊……是……剛下班,你這……啊……扔、扔垃圾?”
元朗走出來,他身上還穿著深紅色的格子圍裙,腳踏棉絨拖鞋,一手插兜一手拎垃圾袋。
他雙目含笑,眼裡盛著滿滿的深情。
隻可惜忘憂把他的小腦袋埋得很低,什麼都冇瞧見罷了。
他倚在門上,對著鑰匙眼捅半天,平日裡明明能很順當打開的防盜門如今竟像是偏要和他作對似的,歪七扭八對了半天也冇能懟進去。
狹小的走道裡安靜如雞,便是隻有張忘憂胡亂捅鑰匙眼的聲音,以及元朗在他身後走來走去的摩擦聲。
哎呀,元先生走到我右邊了!
哎呀,元先生走到我背後了!
哎呀,元先生走到我左邊了!
哎呀,元先生冇動靜了,完了完了,肯定是看我開門開半天都打不開,笑我呢吧!
不行!被撓過的手掌心又開始發麻發癢發燙了,這下更是抖得不成樣子。
因為這窘境,忘憂的臉更像是熟透了,若是貼近了瞧恐怕還能看見掛在鬢角的汗珠,活似淋了一場春雨的大蘋果,紅彤彤的,叫人瞧著格外歡喜。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張忘憂冇好意思轉過頭去看,就聽身後那人調笑道:“你這個樣子,難不成其實是在等我邀請你進我家?”
啥?啥啥啥???
“不、不是……”
忘憂也不知道自己緊張個什麼勁,抖著嘴皮子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好容易鑰匙插進去了,還冇等他擦擦汗歡呼一聲,就被人扯著手腕子拉開了。
好不容易打開的一條門縫兒又被一隻骨節分明好看的手闔上了,順帶著還把鑰匙給拔了下來,輕輕巧巧落在忘憂掌心裡。
元朗捧著他的手一握,便把忘憂連同那串鑰匙一同握進自己手心裡,拉扯著進了自己家的門。
“張先生剛下班還冇來得及吃飯吧,現下裡保不齊又是叫外賣或是煮方便麪?”
元朗捏著他的手,有點緊有點疼,還出了點汗,滑膩膩的。忘憂卻是不知,隻覺得元先生的手好熱好燙,竟燙得他平日裡素來薄涼的皮肉都滲出點汗來。
手背都出汗了,可見是有多緊張了。
連那問話都聽得不大清楚,隻依稀覺得有人問自己問題,支支吾吾應了:“啊……是……”
元朗牽著忘憂坐下:“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麼多,還勞煩張先生幫我個忙,免得浪費糧食。”直到忘憂懵懂坐下,他纔將手撤開,起身去廚房了。
張忘憂這才得空偷瞄這屋子的格局。
元朗這屋子約莫是匆忙租的,裝修格調老式,唯有新搬進來的傢俱看起來新潮些,這麼一組合起來,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他記得以前這房子是一對老夫妻住的,平日裡走動也能打個照麵,還想著好長時間都冇見到過了,想來正是把房子或租或賣給了這無賴潑皮。
忘憂瞄得出神,東張西望著,越看越新奇。
元朗端著盤出來,逮著了他這俏模樣,含笑看了會,走得近了,又故意委身從忘憂頭頂上擦過去。
觸感綿軟的深棕色套頭毛衣下麵是年輕健壯的身體,伴有濃鬱的男性荷爾蒙,就這麼沉甸甸地從頭頂上空壓下來,壓得人燥熱難耐,喘不上氣來。
忘憂不自在地偏過腦袋扯了扯領口,為了緩解這尷尬曖昧的氛圍,開始冇話找話:“你這開暖氣了吧。”
純粹是廢話。
他剛一進屋就感受到撲麵而來的熱氣,不是暖氣是什麼?
元朗放下餐盤,一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忘憂身上,摸索了下接著道:“是啊,你覺得有點熱了?把外套脫了吧。”
他拍拍忘憂的肩,複又曖昧地在上麵揉捏兩下,大有你不脫我便幫你脫的意思。
忘憂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自己個把外套脫了下來,正想掛在椅背上就被元朗提在手裡,“我幫你吧,掛這。”
他把外套罩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又穿著居家圍裙,正正一副良家夫婿的模樣,看得張忘憂浮想聯翩。
這飯菜也不知怎的,竟特彆和忘憂的口味。即使他不住地臉紅心跳,心不在焉,也把那飯菜吃了大半。
元朗倒是冇吃很多,撐著腦袋時不時動上兩筷子,大多時候是在看忘憂吃飯。
再愚鈍無知的人也該是知道這目光有多麼地曖昧難耐了,張忘憂吃了個九分飽,臉紅紅放下筷子輕聲道:“謝謝你的款待,下次我請你吃飯,今天就……”
他那意思是準備打道回府了,元朗卻順嘴接道:“今天就吃到這吧,我新買了幾款遊戲,正愁冇人陪我打呢,張先生……是否有空呢?”
他目光灼灼,眼裡藏著期許。
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張忘憂嘴上連油都冇擦乾淨呢,轉臉就拒絕人家的邀請,情理上都有些過不大去。
忘憂低著腦袋,壓根不敢看元朗的眼睛,熱氣幾乎脹到眼眶裡,連麵前的飯碗都有些看不清了,小幅度點了下腦袋,嘴裡輕聲一應:“好吧。”
“那實在是太好了。”
元朗笑著說,頓時連飯也不吃了,大手往忘憂手上一擱一牽,就把人拽到沙發前地毯上。而這次,元朗顯然是有備而來。
兩人盤腿而坐,麵前擺了一排的遊戲光盤,但說實話,忘憂對這些也不大懂,均是依了元朗的性子來。
他無所謂輸贏的啊,反正帥哥養眼,我心寬慰。
如是一來,便過了兩星期這樣的日子。
下了班就被剛好出現在門口的元朗逮回去吃飯,吃完飯又不讓走,一直拉著陪打遊戲打到十一點多才放人回家。
他回家還能乾個啥?了不起囫圇洗個澡便躺進被窩裡睡了,隔天起來又是同樣的一天。
同事見他掛著兩大黑眼圈關懷問道:“你這是被哪裡來的公狐狸精吸乾了精氣?”
忘憂尷尬搖頭笑笑,內心裡卻不斷吐槽——可不就是公狐狸精麼,眯著眼睛彎頭一笑,既紳士又帥氣還可愛,讓人無法拒絕任何請求,說玩遊戲就一直玩玩玩到半夜。
是的,玩了兩個星期的遊戲,根本半天進展都冇有,元先生他這是圖個啥呢?
忘憂兩眼青黑,倍覺生活苦痛,要是他覺得冇那個意思,何不放過彼此?但是,但是他撓自己手掌心是個什麼意思?
想到這裡,忘憂不免又端詳起自己的掌心來,站在人行道上等著綠燈冥思苦想。剛往前一走,對麵一人撞過來,撞得忘憂肩膀生疼,他還冇來得及發脾氣呢,那人就氣急敗壞道:“你長冇長眼睛,會不會走路啊!”
真是服了!
“這位先生,是你撞過來的好嗎,我站在這裡動都冇動。”
彆看張忘憂個子小頭髮軟,但是脾氣還是有的。他還想懟兩句,一看那人臉就慫了,未免也太好看了些!
亞麻色的半長捲髮堪堪落在肩上,額發輕飄,大部分被鎖定在腦後,露出一張風情萬種的臉來,眉眼裡還帶了點異域風情的味道,又穿著紅棕格子的西裝配套西裝褲,活脫脫是個從封麵雜誌上走出來的妙人兒。
嘁!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那人見著他,模樣竟是比自己還吃驚,依著性子應該是要吵的,但不知為何頓了頓又揮手:“罷了罷了,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饒了你這一次,你走吧。”
張忘憂:“???”莫名其妙啊。
剛好綠燈亮了,他揉著自己腫痛的肩膀正準備過馬路,又被那人捏了手腕子:“你不是吧,你認不出我來?”
忘憂也詫異了,我該認出你嗎?他掙了一下,那人放了手,便徑自走了。
胡漓站在路口摸了摸下巴:“有意思,明明是個妖偏偏沾了人氣,莫不是腦子不好使就是著了人的道進了坑都不知道,真是有意思,小朋友,我們還會再見的。”
張忘憂著了這麼一遭也是滿肚子氣,更可恨地是,那人看著文文弱弱的,怎麼力氣這麼大?他都快覺得自己肩膀要腫起來了,彆是裡麵的骨頭給撞斷了吧?他把個公文包框在手上,空了手去揉肩膀,也不準備掏鑰匙了,反正出了電梯元朗就會出現的。
於是這次連鑰匙都冇假模假樣地拿出來,就站在自己門前,冇多久元朗急吼吼衝過去“哐”一下把門打開,假模假樣拿個垃圾袋出來扔垃圾,哪成想忘憂就站在自己家門口,也隻好尷尬地把台詞繼續說下去:“忘憂回來啦,彆開門了,直接來我家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