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做了那個槽心的夢的緣故,忘憂一直覺得頭痛欲裂,即便是接連喝了兩杯黑咖啡也無濟於事,反倒叫自己胃反酸。
更令人難堪的是,早上起來腰身跟彆車碾過似的,大腿內側隱隱作痛,渾身痠軟不已,連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都叫人疼痛難耐,就連平日裡早晨應該豎得老高的地方都萎靡不振,蔫頭蔫腦的樣子活脫脫縱慾過度!
他昨天是去練雜耍了還是練雜耍了,還是去夜店泡了個一夜情?
他臉色怪異地探指到身後摸索,除了有些腫外也冇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應該隻是昨個腹瀉拉成這樣了吧。
哎呦不行,腦袋痛得要死,再想想就要炸了,這記憶力也是越來越不行了,到了老年可該怎麼辦喲。
張忘憂坐在辦公室位置上,一臉的愁眉苦臉。
難受了一早上,要是再不打起精神來的話,今天的任務是完不成了。他可不想加班,晚上下班他還要……還要……還要乾什麼來著?
忘憂站在茶水間看著水杯出神。
他似乎要想起什麼,堪堪抓住神秘怪獸的尾巴,同事把他肩膀一拍,那小獸轉了個身就消失在虛空中了。
“你冇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啊。”
同事站到他麵前,“你這也太誇張了吧,知道今天要加班你這就傷心得要哭了?”
“呸!”
忘憂嫌棄地拍掉同事的肩膀,黑色的咖啡機前印出一張清麗的臉,即使看不見紅痕也能瞧見浮腫的眼眶和顏色略深的下眼瞼,想必就連眼睛裡麵也佈滿了紅血絲:“我冇事,就是昨晚做了個噩夢,冇睡好。我小光棍一條,家裡也冇人等我吃飯,加不加班無所謂啊。”
他說著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端起水杯出了茶水間。
“冇見著好的?”
同事也端著水杯走了出來,“要不哥們給你介紹介紹?誒我跟你說,我老婆她姐們可都單著,個頂個的好看……”
忘憂一笑:“小心我把你這話錄下來給嫂子聽聽啊。”
同事滿臉苦色,窘著臉打哈哈:“可千萬彆,我叫你哥還不成嗎?”
半途路過李哥座位,見人不在,忘憂停了一下,該不會李哥因為表白被拒出了什麼事吧?那他罪過可就大了:“那個……李哥怎麼今個冇來上班?”忘憂把手放在空置的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輕點兩下。
“不知道啊。”同事聳聳肩,“好像有個什麼事請假了吧。”
“噢噢,這樣啊……”
忘憂歎了一聲,可把同事“歎”起勁了,“我說,你兩先前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我都差點以為你兩要在一起了,哈哈,你真不知道他去了哪?”
張忘憂無語道:“我們那是兄弟情,懂嗎?兄弟情!你每天都想些什麼啊!乾活乾活,冇工夫跟你瞎扯了!”
但說來也奇怪,連著幾天李哥都不曾出現了,他那天問了下領導,才知道李哥家可能出了點什麼事,請假回老家去了。
張忘憂坐在路邊長椅上,煩惱地抓了抓腦袋,手指在螢幕上幾個輕點,打了一長串的話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煩啊,他收起手機,一手捂著半張臉看馬路對麵那家新開的咖啡廳。
陽光從傾斜的角度射進透明櫥窗裡,投射到桌邊盆栽上,留下小小的影子。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隻要路過這家店就會心痛難耐,即使是遠遠瞧上一眼都會淚流不止。
就像現在這樣,實在太莫名其妙了,他不斷擦拭著眼前湧出的清液,可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也許是他哭得太可憐,看起來太傷心,一個穿著套頭毛衣掛著圍裙的男士遞過來一包紙巾,麵上掛著擔憂。
忘憂臊紅著臉把麵上淚珠擦乾淨了,抬起頭看見一張異常俊朗的臉。
“謝……謝謝。”他囁喏著道謝。
“冇事。”那男人麵上浮著溫和無害的笑,解釋道:“我在對麵看見你坐在這裡哭,所以就……”
他歉意笑笑:“是我逾越了。”
“不不。”忘憂臉漲得通紅,小心臟砰砰亂跳,連頭都不敢抬,“是我謝謝你纔是。”他揪得紙巾皺巴巴的,眼眶一熱,差點又要落下淚來,一個人坐在午後的長椅上,渾身上下叫囂著委屈,隻盼有個人將他摟進懷裡,好好哄一鬨纔是。
真是……瘋了!
忘憂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把那不該流的眼淚憋回去。
怎麼可以在陌生人麵前失態呢!
那男人見他已是無恙,指了指對麵那家咖啡廳:“我就在那家咖啡廳工作,有空進來坐坐?那……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誒誒,是……”忘憂站起來,冷風一吹腦袋清醒了一點,又倍覺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是蠢透了。
他紅著耳朵尖,朝好心人說了再見,“我也要回去上班了,謝謝你的紙巾。”
他紅著耳朵尖,匆匆走在大街上,心裡羞臊得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自然也冇看見那位好心人哀慼的神色,下垂的雙肩。
說是有空去坐坐,但忘憂也並冇有真去。一來,工作太忙,李哥又不在,相當於部門裡少了一個主力,他連著加了一週的班,哪有那個閒情逸緻去咖啡廳坐呢?
這二來吧,他還真冇勇氣進去,光是站在門口就痛哭流涕要死要活了,等到真進去還不得喘不上氣來,直接弄個半死不活啊。
偶爾路過時,也能和那位好心的先生打個照麵,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再點點頭,便錯過身去了。
隻是每每那心臟傳來的鈍痛叫人難以忽視,莫非他不僅腦子有問題,就連心臟也快不行了?
我命休矣!還要加班!會不會過勞死!
他漫無邊際地發散自己的腦洞,又著手工作,等到部門門口傳來陣陣歡呼纔回過神來,一眼便瞧見了李哥憔悴的臉。
兩人之間氣場尷尬,但幸運的是很快被其他同事打岔過去了。等到一切都偃旗息鼓,李哥也坐上了自己的工位,忘憂咬著筆頭思索了半晌才轉著椅子回過去:“你冇事了吧?你們家還好吧?”
李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嗯”了一聲,又道:“謝謝關心。”語氣冷淡又疏離。
然而這還隻是冰山一角。
漸漸的,他兩也很少講話了,中午不再一起吃飯,下了班也不再一起喝酒侃大山,除了公事幾乎不再聊彆的什麼了。
往往忘憂打趣著開了一個頭,李哥便“嗯”兩聲匆匆結了尾。明眼人都發現李哥在躲著張忘憂,忘憂自己又怎會冇發現呢?
也罷也罷,做不成戀人,起碼兄弟情總還在吧,兄弟情不再了,起碼同事情也還在的吧。
哪成想,李哥纔回來不到兩週,上頭就發了調令,要把李哥拍到外地分公司裡去了,升倒是升了一官。
同事們為他踐行,忘憂也不過是在聚會上舉杯祝他一帆風順了,兩人對視時,彼此眸子裡都存了一絲尷尬一絲釋然。
冇想到兄弟做不成,就連同事也冇得做了。
又要回到孤身一人的日子了,還是真是……有夠寂寞的。
張忘憂坐在馬路邊的長椅上曬太陽,那日頭正盛,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睛來。卻聽風鈴“叮”地一聲,馬路對麵那家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說笑著走了進去,不由地在腦海裡浮現出那天那位先生溫和微笑的臉來。
忘憂看了會,忽地站起來,要不他也進去看看?
興許那位先生也在呢?
他進去之後,模樣甜美麵帶微笑的店員向他點頭示好,弄得忘憂懵懵懂懂的,有些不明所以。這些人為什麼表現出一副認得自己的樣子?
但他還是什麼都冇說,乖乖落了座,可奇怪的是,明明是第一次進這家店,這撲麵而來的熟悉感又是怎麼回事?
見服務生拿著餐單走過來,忘憂輕咳一聲,腆著一張臉問道:“那個,你們這是不是有個大個子,唔,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大個子在這裡工作?”
那服務生愣了一會,後露出瞭然的神色朝他笑道:“老闆今天不在,我們見你冇來,還在擔心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忘憂一臉迷茫,隨後意識到那個大個子是這裡的老闆?得到這樣的回答,他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得硬著頭皮道:“噢噢,那好,謝謝,我要一杯玫瑰鹽奶蓋……”
服務員朝他擠眼:“因為老闆不在,所以不喝奶茶了嗎?”說完拿菜單遮住臉帶著一臉壞笑走遠了。
忘憂:“?”
他連著去了那家店四次,可每一次那些服務生就露出“你看,果然是吵架了吧”的惋惜神色同他講道:“今天老闆也不在……”
不在就不在吧。
張忘憂提著公文包站在那家咖啡廳對麵的街道上,小聲地“嘖”了一聲,轉身往反方向走了,反正躲他的也不隻這一個。
冇想到隔了一個月以後兩人竟然又碰麵了。
地點倒不是在咖啡廳,而是……
忘憂昨晚加班,約莫淩晨纔到家,本想著晚上睡個好覺,冇成想一大清早隔壁就傳來“乒乒乓乓”的巨響,人聲鼎沸得快要把他家防盜門都給掀翻了。
忘憂把頭蒙在被子裡,眯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才六點不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在床上翻來覆去滾幾圈,正試圖重新入眠,門鈴被一陣狂按。
這覺是冇法睡了!
他這人,起床氣談不上,脾氣倒還是有點的。
張忘憂猛然坐起來,把被子一掀,光著腳跳起來,急吼吼就往門口衝,衣服都不帶換的,穿著睡袍就要找鄰居扯皮,他正好最近過得不太順,憋著一肚子火呢!
從臥室到客廳短短幾步路,他連怎麼說都已經打好了腹稿。
要顯得凶悍一些,盛氣淩人一些,開口就先發製人質問他:“這麼早吵吵什麼!還有冇有公德心啊,不知道很多人現在都還在睡覺啊!這整棟樓都是你家的嗎?”
對!就是要這樣!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張忘憂連貓眼都不帶看的,猛地把門一拉開,迎上一張陽光帥氣的臉。
是那天在路邊給他遞紙巾的人。
他手上端著一盤巧克力曲奇,麵上掛著歉意的笑容,冇等忘憂張口就搶先道:“您好……誒,是你……”
他笑容愈發地大,明晃晃的,叫人張不開眼睛。
“冇想到這麼巧,看來以後我們要做鄰居了……嘿,真是,你還在睡覺吧,這麼早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因為這幾天有點忙,選在這個時間點搬家也是迫不得已,這個……是我自己做的一點曲奇餅乾,小小心意,還請先生諒解。”
他說著眨了一下眼,俏皮又可愛。
張忘憂氣勢洶洶的勁頭頓時冇了,那股子怨氣像是“嘭”地一拳揍在棉花團上,很快消失不見了。
對方講話速度快如炮彈,忘憂腦袋暈暈,加上剛起床竟是一句都冇聽進去,滿腦子都是他的笑臉。
漲紅著臉,還真不知道怎麼接話,又想起對方“躲”自己一個月的事實,猛地搶過那盤子曲奇,後退一步,竟是“砰”一聲把門給關了。
幽魂一般端著餅乾往臥室走,忘憂隨便撚起一塊餅乾塞進嘴裡,味蕾嚐到點甜頭,精神頭才被找了點回來。
他低頭往自己個身上一看,睡袍領口扯得大開,彆說鎖骨了,就連胸口都露了不少,再往地下褲子也冇穿,光著兩條腿不說,鞋也冇穿,難怪他覺得那位先生竟是又長高了幾公分似的……
不!他頭髮也亂七八糟的,牙冇刷,眼角可彆還掛著眼屎啊!
張忘憂伸手摳了摳,該死!還真的有!便是一聲哀嚎蹲下身去,還不忘端著他的小餅乾。
即使外麪人聲嘈雜,元朗還是從若乾聲音裡辨彆出了他家小傻子的哀嚎,嘴角向上一翹,便又是寵溺一笑,真是太可愛了!
臨了到了**點,忘憂算是把自己個收拾出了個人型。
捲翹的劉海一股腦梳到後頭去,修了麵塗了霜,穿了件百八十年冇穿過的小西裝,又提了公文包,搞得像自己很忙的樣子,端著空了的餅乾盤子敲鄰居先生的門。
精緻得像個瓷娃娃。
元朗接過盤子,他身上還穿著個圍裙,十分居家的模樣,笑著伸出手來:“見過兩次麵都冇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元朗。”
瓷娃娃麵上浮了薄紅,玉麵有了裂痕,便磕巴著連句完整的話都不會說了,把公文包換到左手提著,才也伸出手去:“你……你好,我叫忘憂,啊,張忘憂……”
元先生的手掌真大啊,把他的手幾乎整個包進去了,掌心乾燥溫暖,骨節分明,這觸感……好像很熟悉啊……
還冇等他感慨完,便覺著自己的手心被對方輕輕撓了一下。
電流從那一點,刺溜一下滑至全身,便是腿也麻了,膝蓋忍不住彎了一下。
還好元朗眼疾手快把他撈進懷裡,關切問道:“張先生,你冇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