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對馬屁聲並不感冒,意味深長地抬眼看君綰懷裏的貓。白蓧泰然自若地與之對視,然後輕輕跳出舒服的懷抱,幾個躍身後,便像黑夜精靈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君綰忍住不捨的情緒,紋絲不動地目送白貓離開。他不敢開口,隻在心裏默默說一聲“謝謝”——再說一聲“再見”。
白蓧不再扮作貓兒的模樣,悄無聲息地來到伊爾迷身邊。伊爾迷這會兒叫鬼卒綁在木樁上,腳下躥起的火苗一直燒到他下巴那兒,但他嘴巴閉得緊緊的,臉上的冰霜似乎能逼退火焰。業火所蘊含的巨大威力——一點兒也沒反映到他古井無波的神情上。
不痛不煎熬是不可能的,因為其他同受此刑的靈魂個個嚎叫狂呼,恨不得失去知覺纔好——隻有伊爾迷,安安靜靜地鵠立在那兒,既像個麻木的人偶,又像個倔強而高傲的戰士。七日轉瞬即逝,閻王信守諾言:幫伊爾迷還了陽;白蓧也順理成章地離開了冥界。
伊爾迷在地獄的記憶都被閻王抹去了,而且,他也不曉得白蓧曾為他的復生奔走過。他一從堆滿白花的棺材裏坐起身,就把旁邊的揍敵客一家嚇得全都呆若木雞。
過了好半晌,基裘才撲上來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彈跳的脈搏和溫熱的肌膚,不由得喜極而泣地說:“媽媽的伊爾迷——你真是個壞孩子。嚶嚶——媽媽都快被你的惡作劇嚇壞啦。”
“哼,什麼嘛,原來沒死——白讓我傷心一場。”奇犽把頭轉到一邊,小聲嘀咕道。
“伊爾迷——我覺得有必要給你作個身體檢查。你的心臟停跳了七天,醫生都宣佈你死亡了,可是現在——你又突然活過來了。實在叫人匪夷所思得很。”席巴湊到妻子身後,嚴肅地說。
“哎,活過來就好,還管他怎麼活的幹嘛?”桀諾說,“老頭子我年紀大了,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儘管我的頭髮一直都是白的,哈哈哈——”
“爺爺!一點兒都不好笑啦。”糜稽嘟嘟囔囔,旋即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包零食,美滋滋地吃起來。
“爸爸,檢查的事稍後再說——你們在哪兒找到我的?”伊爾迷說著,騰地跳出棺材。
“是一個叫西索的人將你送到我們跟前的——他說是在蟻王宮發現的你,還叫我們不要急著埋葬你。那話一聽就很可疑,可他也不說原因。我和你爺爺就去把蟻王殺了,權當是給你報仇。”
“爸爸和爺爺殺得了蟻王?”
“它若是全盛時期,我們自然不是它的對手——但那時它已經跟白蓧鬥過一場了,還搞得力量全無,對付它就跟收拾砧板上的肉一樣。它弱成那樣,若放在平時,我是懶得動手的;隻是一想到你死在它手上,我就憤怒得失去了理智。”
“蟻王死了,外頭也該太平了吧?”伊爾迷說,“我要出去一趟。”
“伊爾迷,你剛能動彈,又要去哪兒呀?”基裘拽住他,哽嚥著說,“媽媽還後怕著呢,你就不能多陪伴媽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