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雲枝依然窮追不捨。君綰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渾身麻木得如遭蟻噬。他的理智黯然離家出走;猛烈的恨意和辛酸一齊破籠而出——令他內心生出一股毀天滅地、虛而不實的勇氣:既想要遠遠地逃離,又想要拉著雲枝一起跳入道邊的業火之淵裏。
他一時被對抗的情感定在原地,所以,就沒留神剛才托住他的那陣風是怎麼回事。雲枝鑽了牛角尖,不想一腔愛意付之東流,便忽地變作一條巨大無比的黑蛇,朝君綰吐出嘴裏長而紅的蛇信子。
四周不見半個鬼卒的影子,魂魄們也都瑟瑟發抖地藏到犄角旮旯裡去了。於是,白蓧隻好變成隻白貓,嗖地跳到君綰身前,一爪子扣住蛇信子,將其纏在毛茸茸的貓腿上。雲枝的如意算盤一下子被打翻了,不禁氣惱異常,一頭紮下來,撲向那隻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白貓。
直到這時,君綰才頓然醒神,一把抱起白貓,然後一壁反身往冥宮跑,一壁笑著說:“你還真是隻好心腸的貓——不過,你可鬥不過蛇妖啊——但你別害怕,我會救你的——就跟你方纔救我那樣勇敢。”
白蓧乖順地趴在他懷裏,不懂他怎麼不懼反笑。他臉上那層終年不化的寒冰瞬間消融了,美好的容顏煥發出太陽般迷人的光彩——好似奔跑在碧草連天的原野上一樣自在舒暢;好似她攥著的不是妖怪的舌頭,而隻是一根輕盈到幾乎感受不到重量的風箏線。
苦難會在心上刻下烙印,幸福卻難以長久駐足。白蓧沒有窺探人心的魔法,卻也能體會到他那會兒不加掩飾的快樂。於是,她決定多守護那笑容一會兒——悄悄地將雲枝版大黑蛇製服住,隨手扔到一邊的火山口裏。
“啊——啊——救命——救命啊——”雲枝在紅通通的岩漿裡翻滾掙紮,可又使不出半分妖術,隻有一副刀槍不入的妖軀倒還派上了點兒用場。
“你弄的?”君綰低下頭,溫柔地問白貓。
“喵——”白蓧僅以一聲貓叫回應他。
“哎呀——哎呦——這——這不是妖王嗎?——您也太閑了吧,沒事兒到冥界‘旅遊’來啦?”閻王火急火燎地趕來,看到原來是雲枝在岩漿裡撲騰,反倒不著急了,隻拿話譏諷她,“您吶——就安心在裏頭遊吧,絕傷不了您那身妖皮、妖骨。——我還有事兒,待會兒再來撈您。”
一堆判官和小鬼卒都圍在閻王身後,想要瞧清下頭形容狼狽的“貴客”。可是,他們到底還是向著自家閻王老大的:一聽出閻王不喜歡那妖王,便都顯出同仇敵愾的樣子——看笑話似的對下頭指指點點個不停。
“好啦,好啦——都像什麼樣兒,全給我把笑憋回去!”閻王佯裝生氣,扭頭無可奈何地嗬斥道。
“頭兒,我們隻敬重您這樣英明神武、和藹可親的——下麵那個所謂的妖王,哪比得上您呀。”一個判官實話實說道,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