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都盯著你看哩。”魔鬼暗中提醒道,“你得小心點兒了——有個大色狼正目不轉睛地對你流口水呢。”
“嗬嗬,你懂得可真多。”白蓧拿出墨鏡戴上,目不斜視,款款走向船艙。穿過一條長廊時,一對男女正在那兒打情罵俏——男的頭髮火紅明亮;女的眉目精緻如畫。她覺得自己像個冒失的闖入者,雪頰染上淺淺一層粉色,眼神不敢亂瞟,故作鎮定地挨著牆邊走過。
夜晚旋踵而至。又大又亮的銀月將一望無垠的大海全都照亮了——天上一輪一覽無餘的月亮,水中一輪影影綽綽的銀盤。天上月亮無聲無息地穿梭於絲絲縷縷的雲層中;水中銀盤卻像遊曳於海底的寶珠。白蓧透過窗戶望著外麵的良辰美景,久無睡意。直至夜色漸深,她才側躺在床上,關了屋內刺眼的人造燈光,隻沐浴於一片柔和的銀輝中。沒一會兒,她就傾聽著細碎的波浪聲,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嘎吱——”房門突然輕輕嗚嚥了一聲,接著一股甜膩的香味便在房間各處幽幽飄蕩起來。白蓧仍舊沉睡不醒;那頂“魔鬼帽”被白蓧在睡前封印了,於是成了個無知無覺的普通什物——隻有月亮還悄悄瞅著屋裏,注視著一個人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
“真美啊!”那人發出一聲抑製不住的讚歎,然後膜拜般雙膝跪下,趴在床沿上。
他反反覆復端詳著白蓧的睡顏,呼吸一聲比一聲粗重,好似壓抑著巨大的衝動——終於,他屏息凝神,顫抖著抬起右手,一寸寸、一點點地在空氣中移動。直到快要觸上那傾國傾城的姝顏時,他的喉嚨上卻陡然迸裂出一個血洞,然後麵目瞬間變得獃滯無神,渾身也僵立住,頃刻間失去了呼吸。
在那人無力倒下後,伊爾迷秀麗的身姿纔在床鋪上投下個修長的剪影。他一把拎起那具尚還溫熱的死屍,將之扛出白蓧的房間——避開人,扔到一間豪華的客房。之後,他又返了回來,一絲不苟地收拾乾淨所有血跡,旋即坐在床邊,神情呆板地凝視著白蓧,好似靈魂出竅了一樣。
伊爾迷那副樣子,簡直跟殭屍、木偶、機器沒什麼兩樣,如果不是他有心跳,有呼吸,恐怕就不能稱其為人了。他似乎生來就是那樣——人生像白水一般寡淡無味,又像猩紅的血液一般充滿毀滅與殘忍。他的雙手骨節分明、纖長白凈,殺過數不清的人,卻從沒溫柔地碰過什麼東西——於他而言,力量、家人、金錢便是生命的全部縮影,愛恨嗔癡、喜怒哀樂之類的浮華裝飾全然入不了他的心。
不過,他以往的人生信條這會兒卻絲毫不起作用——隻見他發自內心地笑了笑,稍稍低下頭,眸底映出她那完美無瑕的天使臉蛋,冰冷的手指卻始終不敢落在她臉上一下。
忽然,白蓧動了下身子,把臉轉向內側去了。他冷不丁被驚得呼吸一滯,接著又冷靜下來,徑直跳上空著的大半張床,撈了個枕頭——挨近白蓧枕著,和她臉對臉,以至於連呼吸也親昵地纏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