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時,顧念禾已經醒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哭鬧著找人,而是安安靜靜地趴在蘇唸的枕邊,用小手指輕輕戳著她的臉頰。
蘇念睜開眼,對上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心裏瞬間軟成了一灘水。她伸手把顧念禾摟進懷裏,蹭了蹭她柔軟的頭發:“小禾怎麽醒這麽早?”
“等阿姨給小禾紮辮子。”顧念禾把小臉埋在她的頸窩裏,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要和昨天一樣的小揪揪,別小花。”
蘇念笑著應了,抱著她下床去洗漱。走到樓梯口時,正好撞見顧衍之從書房出來。他顯然又是一夜沒睡,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眼底的血絲比昨天更重了些,但精神看起來好了不少。
四目相對,顧衍之的腳步頓了頓。他的目光落在蘇念眼下淡淡的青黑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張姐煮了安神茶,在廚房溫著。”他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向餐廳,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蘇念愣了愣,隨即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她抱著顧念禾下樓,果然在廚房的灶台上看到了一杯冒著熱氣的安神茶,杯壁上還貼著一張便簽,是顧衍之遒勁有力的字跡:空腹喝。
她端起茶杯,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淡淡的甘草和菊花香,一路暖到了心底。
剛喝完茶,周敏就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臉色有些嚴肅:“蘇小姐,沈景川的助理剛送過來的,說是給您的,感謝您照顧小禾。”
蘇念接過禮盒,開啟一看,裏麵是一套頂級的護膚品,還有一張燙金的卡片。卡片上是沈景川龍飛鳳舞的字跡:“聽聞蘇小姐母親身體欠佳,略表心意。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她把卡片遞給顧衍之。顧衍之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上鉤了。”
“我該怎麽回複他?”蘇念問。
“就說謝謝他的關心,”顧衍之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切著煎蛋,“然後告訴他,你母親的療養院費用很高,你最近手頭有點緊。”
蘇念點點頭,拿出手機按照他說的發了一條訊息。訊息剛發出去不到十秒,沈景川就回複了:“錢的事好說。我正好認識那家療養院的院長,改天我幫你打個招呼,費用能減免不少。”
顧衍之看著手機螢幕,眼神冷了下來:“他果然查了你母親的住處。”
“他會不會對我母親不利?”蘇唸的聲音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不會。”顧衍之放下刀叉,抬頭看著她,“他現在還需要利用你,不會動你母親。而且周敏已經安排了人在療養院守著,二十四小時保護,不會出事的。”
蘇念鬆了一口氣,心裏卻沉甸甸的。她原本以為自己隻是一個旁觀者,一個為了複仇而來的過客,可現在,她的母親,她的軟肋,已經被捲入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下午,蘇念按照原定計劃去療養院看母親。周敏開車送她,車裏還跟著兩個便衣保鏢。一路上,周敏都在通過後視鏡觀察後麵的車輛,臉色始終緊繃著。
“後麵那輛黑色的大眾,從我們出別墅就一直跟著。”快到療養院的時候,周敏低聲說,“是沈景川的人。”
蘇念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她的手心冒出了冷汗,緊緊攥住了口袋裏的手機。
“別緊張。”周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經安排人在門口等著了,他們不敢進來。你進去看你母親,我們在外麵守著,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蘇念點點頭,推開車門走進了療養院。母親的病房在三樓,陽光很好。趙秀蘭正坐在窗邊曬太陽,看到蘇念進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念念,你來了。”
蘇念走過去,握住母親的手。她的手很涼,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蘇念看著母親蒼白的臉,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媽,我好想你。”
“傻孩子,”趙秀蘭摸了摸她的頭,“媽也想你。你在外麵工作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不累,吃得也好。”蘇念強忍著眼淚,擠出一個笑容,“顧總人很好,給我開的工資很高,等攢夠了錢,我就接你回家住。”
母女倆聊了半個多小時,大多是趙秀蘭在問,蘇念在答。她不敢告訴母親真相,怕刺激到她。臨走的時候,護士長把蘇念叫到了辦公室。
“蘇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護士長的表情有些猶豫,“其實你母親這幾個月的治療費用,一直有人在暗中幫你交。而且是最高階別的VIP待遇,用的都是最好的藥。”
蘇念愣住了:“是誰?”
“我們也不知道,對方是匿名轉賬的,隻留下了一個要求,就是不要告訴你。”護士長說,“不過我看轉賬記錄,每個月的十五號準時到賬,已經持續三年了。”
蘇唸的腦子嗡的一聲。三年前,正好是她父親去世,母親住進療養院的時候。那個時候她身無分文,走投無路,是療養院突然通知她,有人幫她交了所有的費用,她才得以撐過那段最艱難的日子。
她一直以為是哪個好心的親戚,沒想到竟然是匿名的。
走出療養院的時候,蘇唸的腦子一片混亂。她坐進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突然開口問周敏:“周姐,是不是顧總一直在幫我交我母親的治療費?”
周敏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是。顧總從三年前就開始安排了。他不讓我們告訴你。”
蘇唸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顧衍之那天在書房裏說的話,“我站在走廊的盡頭,看見你從急救室裏衝出來,哭著求醫生再救救你父親”。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一直在默默關注著她,一直在幫她。
可他為什麽不告訴她?為什麽要一直瞞著她?
回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顧衍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檔案,正在看。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蘇念身上。
“怎麽樣?你母親還好嗎?”
“挺好的。”蘇念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顧總,謝謝你。”
顧衍之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在說什麽。他放下檔案,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淡:“沒什麽好謝的,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麽。”蘇念看著他的眼睛,“三年前的事,你隻是執行者。而且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顧衍之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孤獨。
蘇念看著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男人。他冷漠,疏離,不近人情,可他卻會在深夜裏默默資助仇人的女兒,會在她麵臨危險的時候安排最好的保護,會在她照顧小禾的時候,說一句“謝謝你”。
他的心裏,到底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顧總,”蘇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三年前,你為什麽要幫我?”
顧衍之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複雜,像是有千言萬語,卻最終隻化作了一句:“因為我不想看到另一個悲劇發生。”
就在這時,書房裏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顧衍之站起身,快步走了進去。蘇念也跟了過去,看到他正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開啟盒子,裏麵放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的背影,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裏,懷裏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女人的頭發很長,被風吹得飄了起來,雖然看不到臉,但能感覺到她身上溫柔的氣息。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嬰兒,應該就是顧念禾。而那個女人,就是小禾的母親。
顧衍之拿著照片,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女人的背影,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是蘇念從未見過的眼神,沒有冰冷,沒有疏離,隻有無盡的思念和痛苦。
他看了很久,久到蘇念以為他已經忘記了她的存在。直到他緩緩地合上盒子,把它重新放回抽屜裏,鎖好。
轉過身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淡,彷彿剛才那個溫柔的男人隻是蘇唸的錯覺。
“時間不早了,你去休息吧。”他說,“明天沈景川可能還會聯係你,有什麽事隨時告訴我。”
蘇念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她知道,有些事情,顧衍之不想說,她再問也沒有用。
她轉身走出書房,剛走到門口,手機突然響了。是沈景川發來的訊息。
蘇念點開訊息,瞳孔驟然緊縮。
“蘇小姐,明天下午三點,城西的時光咖啡館。我一個人來。我有關於你父親死亡的全部真相要告訴你,還有,顧衍之一直在騙你。”
書房裏的顧衍之聽到了手機鈴聲,他抬起頭,看向門口蘇唸的背影,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蘇念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她回頭看向顧衍之,四目相對,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窗外,一道閃電再次劃破夜空,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滾滾而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暴風雨,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