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嘉蹲下身,把周念禾抱進懷裏。懷裏的小身體溫熱柔軟,帶著草莓沐浴露的香味。
“好。阿姨天天來。”
劉丹從廚房端著一盤水果走出來,看到許清嘉抱著小禾,笑了笑。然後她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許清嘉的眼眶有點紅。
“清嘉姐,怎麽了?”
許清嘉鬆開周念禾,站起來。她從包裏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劉丹。
劉丹接過信封,抽出裏麵的報告。她看完第一頁,翻到第二頁,看到那行結論的時候,手指猛地收緊了。報告紙被她攥出了褶皺。
“這是……”
“你爸,也是我爸。”許清嘉的聲音很平靜,“一九九一年十一月,顧明遠把這塊玉佩送給了我的生母。一週後,我出生在江州。三天後,我的生母把我放在了婦幼保健院門口。籃子裏放著這塊玉佩和一封信。信上寫了我的名字——清嘉。”
劉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她看著許清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許清嘉從包裏拿出那張玉佩的照片,放在茶幾上。白玉蓮花,背麵刻著“嘉”。
“這是顧明遠三十三年前買的。林知意幫我查到的。”
劉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照片上。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許清嘉的那個晚上。行業酒會,她站在角落裏端著一杯橙汁,許清嘉站在另一個角落裏端著一杯咖啡。她們同時看向對方,同時笑了。那時候她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不是長相,不是穿著,是一種被生活打磨過、但沒有被打垮的韌勁。
後來她知道了許清嘉的故事——安徽小縣城考出來的女孩,一個人在上海打拚,父親尿毒症,她扛起整個家。她佩服許清嘉,心疼許清嘉,但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女人的韌勁,和她是同一個來處。
她們是姐妹。同父異母的姐妹。
“清嘉姐——”
“叫姐就行了。”許清嘉的嘴角彎了一下,“反正我本來就比你大兩歲。”
劉丹撲上去抱住了她。兩個女人在客廳裏抱頭痛哭。茶幾上的畫紙被她們的衣袖帶到了地上,周念禾畫的“全家福”飄落在腳邊——四個小人手拉手,背景是一棵巨大的桂花樹。
周念禾站在旁邊,看看劉丹,看看許清嘉,小臉上滿是困惑。她不明白阿姨們為什麽突然哭了。但她走過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同時拍了拍兩個人的腿。
“不哭不哭。小禾分你們草莓蛋糕。”
劉丹破涕為笑。她把周念禾也拉進懷裏,三個人抱成一團。
周博言站在書房門口,沉默地看著這一幕。他剛從公司回來,西裝還沒脫。他看了一眼茶幾上的DNA報告,什麽都明白了。他沒有走過去打擾她們,隻是轉身進了廚房,把傭人切了一半的水果端出來,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他牽著周念禾的手,帶她上樓洗澡去了。
客廳裏隻剩下劉丹和許清嘉。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麵前是那份DNA報告和玉佩的照片。窗外天色暗了下來,花園裏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你打算告訴爸嗎?”劉丹問。
許清嘉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他有自己的家庭。榮姨對他很好,景川把他當親爸。我忽然冒出來,算什麽?”
“算他的女兒。”劉丹握住她的手,“他找了我二十八年,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你。如果他知道當年那個被他買下玉佩的女人,給他生了另一個女兒,而這個女兒一個人扛了這麽多年——他會心碎的。”
許清嘉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想起顧明遠在和平飯店露台上對劉丹說的話——“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會一個人開車來上海,停在你們弄堂口,遠遠地坐一會兒。”二十八年,他在劉丹的弄堂口坐了二十八年。但他從來不知道,在安徽的一個小縣城裏,還有一個女兒。她每年生日那天,沒有人遠遠地坐在巷口看她。她隻有許德厚在院子裏放的一串鞭炮。
“我想見見他。”許清嘉說,“不是去認親。就是想當麵看看他。”
劉丹點了點頭。
“下週。景川從英國回來過寒假。我們一起去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