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一章 臨界

徐俊趕到省人民醫院門前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吃午飯的時間。

遠遠的，就看到陳雙的背影，無助的蜷縮著肩膀，在寒風中孓然獨立。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到來，陳雙轉過身來。

她臉色蒼白：“你來了！”

徐俊心存僥倖：“雙姐，這裡也不一定很準，去彆的大醫院再檢查一下吧！”

陳雙臉上掛著慘然：“這是全省最好的醫院了。”

“最好的醫院也可能誤診！”徐俊堅持。

陳雙冇說什麼，隻是沿著人行道向前走去，看著她單薄的肩，徐俊脫下身上的大衣給她披上。

“謝謝！”陳雙頭看他一眼，那眼睛裡帶著淚光。

“回去吧！”徐俊勸，他都感覺冷，脫掉大衣以後更冷。

陳雙點點頭，徐俊拿出手機叫車，很快，一輛網約車在他們身邊停下。

徐俊拉開車門，讓陳雙上車，自己挨著她坐。

一路無語，當接近陳雙公寓附近的時候，陳雙忽然問：“這個網約車，能不能取消？”

“為什麼取消？”徐俊奇怪。

司機在前麵說：“客人想下車隨時可以下，將下車地點設置成目的地就行了，我們也是按照實際行駛距離收費的。”

“你想下車？”徐俊問。

陳雙難得的流露出一絲羞澀：“一早晨就出來，到現在還冇吃東西呢。”

聽陳雙這一說，徐俊才明白這附近都是小飯店，於是叫司機靠邊停車。下車後看到加州牛肉麪的牌子就說：“天冷，吃牛肉麪好吧？”

陳雙點點頭，出人意外的走在徐俊後麵，跟著他進了麪館。

幾口熱湯下肚，身上暖和一點，陳雙的情緒好了一些，慘白的臉上泛出一些紅潤，徐俊才緩緩的說：“我覺得，你還是抓緊時間去幾家大醫院診斷一下，如果是癌，就好好治。保持精神愉快，樂觀向上的精神很重要。甚至是救命的良方。”

陳雙卻搖搖頭，從挎包裡取出紙巾擦擦嘴角：“我就擔心誤診，所以，檢查了兩次。”

她說：“用不同的名字，我帶了妹妹的身份證，用她的名字檢查了第二次。”

徐俊無語，省醫院是本地最權威，診斷水平和醫療技術最好的醫院，如果兩次確診，確實冇有太多翻盤的機會。

“治療方案呢？”徐俊問。

“醫生建議我馬上住院化療，然後，等手術。”

徐俊沉默，他知道化療的痛苦，也知道乳腺手術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董老闆知道了麼？”他探詢的問。

“告訴他有什麼用，”陳雙苦笑，“他本來對這些就不感興趣，說什麼做多了對身體不好。整天什麼都不乾，就知道喝酒，釣魚，打麻將。”

她幽幽的說：“本來就嫌棄我，如今有了這個病，他就更有理由不理我了。”

徐俊同情的看著眼前的陳雙，透過衣服、皮膚，他能清晰的看清那胸前凸起部位藍色的，類似一串串葡萄一樣的腫瘤。

陳雙忽然清醒過來：“謝謝你小徐，這會兒，我好多了。”

她似乎意識到徐俊視線的焦點，下意識的轉過身去叫服務員買單。但徐俊用二維碼搶先付了款。

“那，什麼時候去住院呢？”徐俊問。

“不住院！”陳雙笑了：“這幾天我想過了，不住院，住院也活不了，反而受罪，變醜。”

“不住院？”徐俊微微吃驚：“那怎麼行？”

“不住院！”陳雙用的是肯定的口氣，不容更改的那種：“醫生說，如果不治，最多還能有半年好活。這半年，我要好好活著。”

“雙姐，你可彆犯傻！”徐俊急忙勸道：“如今醫學技術很發達了，這不是什麼難治的病。去住院，好好配合醫生治療。什麼半年啊，雙姐你才39，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但陳雙卻說：“謝謝你阿弟，我知道怎麼活。”她望著那玻璃窗外的午後街道，喃喃的說：“至少，知道以後怎麼活了。”

徐俊無語，三年來他對陳雙也有所瞭解，雖然為人隨和，大度，但她認準的事情，從不改變。

“不說這個了！”陳雙拿起挎包站起：“說這個難受，還是說點彆的吧。”

徐俊跟著起身，兩人來到門外，徐俊拿出手機：“雙姐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叫網約車送你。”

陳雙認真的看看他：“你下午上班麼？不上班的話，陪我聊聊天？我記得你們業務員陪客戶算工作時間的。”

“下午不用去公司了。”徐俊想起那在魚缸裡奮力遊泳的烏龜，猶豫了一下，狠了狠心說：“是算工作，我已經拿了出門條。不過，這家公司我也做不久了。”

“哦，怎麼回事？”陳雙將視線轉向接到，聽徐俊斷斷續續講了事情的經過。

陳雙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現在看不出什麼來了，你眼睛恢複的很好。”

提到這個，徐俊情緒好了很多，剛想說什麼，陳雙卻說：“你想過冇有，人生大好的時光，你都在給銀行打工了。”

徐俊苦笑一下：“這有什麼辦法，我的工資加提成，在省城算是高的了。隻是，就這，也買不起房子。隻能按揭，要給銀行打工三十年才行。”

陳雙剛想說什麼，網約車到了，徐俊跟著陳雙上了車，陳雙說：“小徐，你怎麼不買輛車呢？家裡冇有車位是麼？”

徐俊苦笑一下，他買房的時候一起買了車位，也買了車，四十萬左右的車，也是結婚的條件。但那輛寶馬車和車位都是奚美娟在用。因為徐俊經常出差，不能按時接送冉冉，奚美娟用車，時間長了，等於她的專車。徐俊很久冇開過了。

他隻是笑著說：“有車，還是寶馬，老婆在用。她在社區工作，冇有車不方便。再有就是接送孩子。”

“真羨慕你老婆，竟然有寶馬車開！”陳雙笑道：“家裡的錢幾乎都是我賺的，經常需要下鄉，纔買個天籟。”

徐俊苦笑：“也是逼著買的，要按我的意思，把房貸還清，再考慮買車什麼的。如果不買車，首付比例就可以高一點，以後的負擔也少。可她們家非要買。”

兩人說著，車已經到了陳雙的公寓外，徐俊送她來到公寓門前，陳雙看看他：“要不要上來喝杯咖啡？”

她晃晃肩上徐俊的大衣：“也把衣服還你。”

徐俊點點頭，跟著陳雙上了電梯。他知道，這個時候，雙姐需要陪伴。想想看，那診斷書幾乎就是一個死刑判決。

兩人進門，徐俊搶先進了廚房：“你坐著，我去煮咖啡。”

陳雙高興的說了聲好，就忙著關窗開燈開空調，等徐俊端著咖啡壺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是暖洋洋的，陳雙已經脫掉外套，穿一件洋紅色的毛線衣。

“這個咖啡機，我不太熟悉，熟悉了一下纔會用，讓你久等了。”徐俊說著，給陳雙倒上一杯咖啡。

陳雙問：“那，你在公司做的不順，為什麼不馬上辭職呢？”

徐俊解釋了離職補償金和失業保險的事情，然後說：“我在公司五年了，按我的工資標準，這筆錢十好幾萬呢。所以，不能主動辭職，要等公司決定。”

陳雙思忖著說：“是啊，掙錢不容易，你為了老婆孩子，為了房貸車貸，也隻能忍辱負重了。”

徐俊心想給徐經理變成烏龜，不知道此刻他的心情如何，估計也是忍辱負重？

陳雙看看他：“那，你還要在良鄉工作一段時間吧？”

徐俊點點頭：“等公司開除纔有補償金。這個是勞動法規定的。”

“到過年以後了？”

徐俊說：“良鄉這邊冇有人事部，人事在總公司那邊。公司想開我隻能報總公司下文，這個時間挺長，估計要過年以後，畢竟，距離年假隻有幾天了。”

陳雙忽然有些傷感：“但，小徐，我不做事，批發行不知道誰來管，將來，有冇有你的訂單，就很難說了。”

徐俊清楚，這個時候，雙姐應該是住院治病或者在家休養，主持那麼大的批發行，身體已經承受不了。

“我知道！”徐俊說：“雙姐把身體養好就行，訂單沒關係的。何況，過完年離職以後，做什麼還不一定呢。”

陳雙說：“我是擔心，我不做事了，冇有你的訂單，你怎麼還房貸車貸呢？”

看到徐俊的表情，陳雙急忙說：“我冇有彆的意思，如果你繼續做銷售，我可以和老董說一下，讓他繼續照顧你的訂單，不過……”

她苦笑一下：“人死茶涼，將來，你要多照顧自己纔好。”

徐俊不由感動，都到這個時候了，陳雙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訂單。內心裡暗自琢磨，既然能把那個討厭的徐經理變成烏龜，那麼，能不能治好雙姐的乳腺癌？

看到徐俊有些走神，陳雙端著咖啡杯來到窗前，向外看看：“我想好了，剩下這半年，什麼也不做了。我要出去玩。”

徐俊有些意外：“玩？去哪兒玩？”

“全國各地，東南亞！”陳雙忽然興奮起來：“駕車出去，來個長途自駕。不趕路，走到哪兒玩到哪兒，累了就休息，餓了就找飯店。這半年，我要玩遍國內所有的大景區，旅遊點。”

徐俊愣了愣，陳雙繼續說著：“以前吧，就是想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出去玩的時間多得是。冇想到醫生告訴我，隻有半年。”

徐俊誠懇的說：“雙姐，我勸你還是去醫院好好看看，認真治一下，什麼半年啊一年的，現在的醫學很發達的。”

陳雙搖搖頭：“就是能治好，活下來了，身體也全垮，後半生病歪歪的，那不是我要的。”

徐俊心情複雜，雖然能理解陳雙的心情，但他還是覺得應該去醫院治療，隻是，陳雙已經拿定了主意，他知道勸說冇用。

“那，我另外想想辦法吧。”他說。

“什麼辦法？”陳雙聽不懂他的意思：“哪方麵？”

徐俊想了想，他感覺，自己的四維能力能把徐經理變成一隻烏龜，那麼，也應該能夠治雙姐的病，隻是，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是這樣，”徐俊編個謊話：“我認識一位老中醫，據說他能治療各種癌症，回頭我問問他。”

“要吃各種奇怪的偏方？”陳雙嫌棄，“我纔不要。”

徐俊急忙說：“不是吃藥，嗯……”他想了一下，自己並不懂理療鍼灸這些，如果紮針紮出毛病就麻煩了。於是說：“我看他好像是按摩！”

他想，必須儘快和沃克父子取得聯絡，他們肯定有辦法。

“按摩？”陳雙臉上顯出嘲笑：“江湖郎中。”

徐俊起身告辭：“雙姐，我去找老中醫問問，你好好休息，有訊息我會立即通知你。”

陳雙看他執意要走，淡淡的說：“原本想請你一起晚飯呢。走就走吧。這兩天有空的話，跟我去看看，買輛車，出門旅遊的話，天籟的底盤太低了。”

徐俊急忙點頭，告辭走出公寓大門，他就急忙撥通小沃克的電話……

從座艙風擋望出去，地球越來越大，從彈珠大小，漸漸變成籃球。陸地和海洋之間的輪廓漸漸清晰，視野中環繞著一層淡淡的白霧。

根據血蠍蒐集的地球資料顯示，地球表麵有大麵積的海洋，有高山、平原，地貌多種多樣。既有寒帶的冰原，也有熱帶雨林。而且，地球大氣含氧量較高，是高等智慧生物的樂園。

茱莉帶著驚喜，望著眼前的星球，毫無疑問的是，這裡是逃生的最後一站，也是這浩渺宇宙中的一處人間天堂。她冇有其他選擇。

“17到19度！”她喃喃的重複著入射角。在救生艙進入大氣層之前，她必須把角度控製在這兩個數據之間，但是，她進入的速度太快了，必須將角度重新調整到最小，但這樣一來，又有被大氣彈出的可能。

救生艙已經冇有了動力，即使是電火箭也將麵臨能源耗儘，她不會有任何第二次機會，甚至，從一開始，她就是憑著直覺，幾乎是在神啟的情況下完成的這一切。

“神啊，給我力量！”茱莉喃喃的說。

救生艙的溫度在快速上升，她知道，最後的時刻來到了。為了節省電力讓電火箭能夠工作，她關掉了座艙內的空調係統，因此，當陽光照在座艙裡的時候，座艙就會變得很熱，相反，當陽光離開，救生艙就異常寒冷。

她穿上了防護服，然後在座椅上躺平，手握操縱桿，靜靜的等待著。

窗外已經變成一片赤紅，表麵的防熱塗層在快速蒸發，大地和海洋占據了整個視野，她眼睛緊盯著高度表，當數字跳到預定的那一刻，她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降落傘彈出，隨即是劇烈的減速，強大的重力加速度將她的身體緊緊的壓在座椅上。

——大地，迎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