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十章 港灣

徐俊下了公交，走到公司所在的CBD商廈大門前時，一個留馬尾的妹子搶先一步超過他，正是上班時間，路上和大廳裡都是等著上電梯的上班族。

果不其然，兩台電梯大敞著門停在那裡，電梯間裡擠滿了人。物業的維修人員正在檢查電梯。徐俊知道電梯在等自己。

他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欣賞著剛剛超過他的那年輕妹子銀白色的羽絨服，似乎是加拿大鵝，自己也應該買一件。

“都下來，可能是超重了。”物業的維修工衝著電梯裡喊著。

上班族們唉聲歎氣，向樓梯口走去。他走過去，拉了一把那妹子的衣袖：“等一下。”

那姑娘正打算跟著眾人去爬樓梯，被他拽衣袖，偏過頭來看看：“怎麼？”

姑孃的鵝蛋臉很是讓人賞心悅目，徐俊指了指那人頭攢動的樓梯口方向：“人太多了。”

冇想到姑娘白他一眼：“大叔，人家要打卡耶，隻有十分鐘了。”

應該是個廣東姑娘，帶著粵語口音，很是好聽，可被叫做大叔，還是有些沮喪。

“幾層？”他問。

“33！”女孩有些沮喪：“這回，跑不了挨扣薪水了。”

徐俊卻拉著女孩進了電梯：“到33層！”

電梯門嘩啦一聲關上，啟動向上，電梯廂裡隻有一臉懵逼的維修工和他們。

“這電梯怎麼成了語音控製了？”

女孩也很驚訝，徐俊一臉自信，電梯按鈕的幾個低層樓層的燈都亮著，顯然，爬樓梯的人當中還有不少人對電梯寄予希望。但電梯冇有任何停頓，一直上到33層，才穩穩的停住。

電梯門敞開，徐俊紳士風度十足的做個“請”的手勢，姑娘一臉不相信的樣子，走出電梯，頻頻回頭。

維修工這時明白過來：“先生，這電梯壞了，在維修，請你出去。”

徐俊懸空做個關門的手勢，電梯門緩緩關閉，開始向下，維修工一臉驚恐，急忙扶住艙壁上的扶手。

電梯在22層停下，大門打開，徐俊躊躇滿誌的走出門，迎麵就是寫著良鄉商貿有限公司的牌子，前台正監督打卡。

“早！”徐俊按下自己的指印，走進大堂……

救生艙內的光線漸漸亮了起來，救生艙在緩緩的移動。

“感謝上天，感謝神靈！”茱莉激動萬分，救生艙終於擺脫了月球的引力，離開等力點向地球方向漸漸靠近，求生有望，接下來，就是解決進入地球的角度問題了。如果進入角度不正確，救生艙要麼會被彈出大氣層，要麼會角度過大，燒燬在大氣層裡。

她拿著紙筆，緊張的計算著……

公司裡的氣氛顯得活躍，內勤端著一個紙箱過來，一個個點名，點到名字的員工，走過去領一個不鏽鋼保溫杯。

喬主管大聲說：“公司福利，每個人都有。”

一個年輕業務員問：“喬主管，我九月份纔來的，剛過實習期，有我的麼？”

“有，”喬主管幽默的說：“伸頭一棍子，人人有份。”

“阿俊，早！”同事小邱忽然出現，手裡拿著剛發的保溫杯，看看周邊冇人注意到他，壓低聲音：“阿俊，聽說你在上思一單就二十八萬？”

徐俊點點頭，雙姐和董老闆是那裡最大的批發商之一，這個訂單在正常範圍，何況是年底。他忽然想起董老闆請托的事情，一時間有些迷惑，這段時間不知道董老闆是不是找了其他的電器批發商。

內勤發完保溫杯後離開，徐俊注意到冇有叫到自己的名字，有些奇怪，隻是，他知道那保溫杯是浙江一家公司的退貨，因為不合格，擠壓在公司倉庫有幾個月了，反正賣不出去，公司正好拿來做人情。

員工們紛紛入座，喬主管進來拍了拍巴掌提醒人們的注意：“大家暫停一下，徐經理跟大家講幾句話。”

經理室門開了，禿頂的徐經理走進大廳，員工們紛紛從自己的工位上站起來。

“各位！”徐經理興高采烈，“這個月是年前最後的4天，再有5天，物流放假，我們已經超額完成了本月的訂單任務。”

眾人劈裡啪啦的鼓掌，徐經理說：“最近，因為電商的衝擊，實體經濟，尤其是零售業受到的衝擊很大，再這樣的形勢下，能取得超過去年同期百分之二十一的優良成績，很不簡單，也很不容易。這裡，我尤其要提到我們的幾位精英業務員，他們幾個的訂單金額，就占了全公司營業額的一大半。值得表彰，值得獎勵。”

徐俊知道，公司的所謂獎勵不過是提成工資，以獎金的名義發放，美其名曰就是獎勵。

“尤其是徐俊，”徐經理說，“大家都知道，徐俊的業務區在上思，上思是個山區的小縣，經濟落後，當地人的收入水平也低。但徐俊一去，就拿回二十八萬的訂單。創造了本公司單位訂單金額最高的記錄。”

眾員工跟著徐經理向徐俊方向鼓掌，徐俊隻是擺擺手。

“徐俊和梁茂軍他們的成績表明，隻要用心去做，全心全意的去做，實體經濟的前景還是很樂觀的。重要的，是保證和客戶的良好關係。”徐經理笑著說：“比如徐俊的客戶，上思的陳老闆娘，就認徐俊，徐俊病休這一段，陳老闆冇有訂貨，一直等到徐俊上班，一下子把缺的貨都補上。梁茂軍那邊也是，隻認他，女老闆才肯下訂單。”

梁茂軍洋洋得意，但徐俊感覺有些尷尬，至少，會讓人誤解。

果然，小邱低聲問：“你是不是和那老闆娘睡了？”

徐俊正色：“彆胡說！”

但會場裡的氣氛已經變得曖昧，人們表情複雜。

“今年還有最後4天的時間，大家繼續努力一把，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徐經理說完，轉身和喬主管交代幾句就回了經理室，喬主管喊了包括徐俊梁茂軍在內幾個業務員的名字去經理室，然後宣佈散會。

徐俊端起水杯喝水，看著人差不多齊了，才起身走去經理室。

經理室裡，幾個業務尖子都聚在那裡，這裡熱空調開的很足，房間裡很暖，寫字桌後，一缸熱帶魚分外活躍。

“你們幾個，很不錯！”徐經理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說：“銷售占據公司一大半了，公司絕不會虧待你們。”

幾個業務員開始拍徐經理的馬屁，徐經理小心的拉開抽屜，取出幾張購物卡：“快過年了，都在采購年貨，這是公司的一點心意。——保密哦，不要告訴外人。免得招人嫉妒。”

“謝謝徐經理！”

“全憑徐經理關照！”幾個人紛紛道謝，接過超市購物卡後離去。等徐俊過去的時候，徐經理說你稍等一下，然後將購物卡遞給他後麵的梁茂軍。

等梁茂軍他們出去，徐經理纔拿出一張購物卡遞給他：“徐俊啊，我想和你談談。”

徐俊看看手裡的卡片，是一張超市購物卡，因為良鄉商貿向本地超市供貨，可以折扣拿到超市的購物卡，不過是三兩百元的金額。但錢畢竟是錢，他還是接了。

“阿俊啊！”徐經理換了個體貼的口氣：“你今年乾得不錯，業務量在前幾名裡麵。”

徐俊知道這是帽兒，貓膩在後麵。

果然，徐經理顯得為難：“隻是，今年你有兩個月的事假，會影響你的年終獎。”

徐俊知道這是自己的短板，雖然是受傷住院，但因為不是本公司的事情，隻能算事假。隻能沉默。

徐經理手裡攥著剛剛發給他的保溫杯，抬頭看看他：“另外，本月的這個業績麼，按照公司規定，也要平攤到你請假的這兩個月裡，這樣一來……”

他歉意的笑笑：“這個保溫杯名單，是發到總公司的，幾位老總都知道你做兼職受傷休假的事情，所以冇有你的。”

他努努嘴：“這購物卡，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按規定，也冇有你的。”

徐俊辯解：“公司一直是按月考覈，什麼時候改成按年？剛剛進來的業務員裡，還有入職不到一年的，他們怎麼按年算？”

“小徐啊！”徐經理語重心長：“你呢，一直乾得不錯，和上思幾位老闆的關係也保持的挺好。將來前途遠大，隻是，製度就是製度，公司的規定必須落實。”

徐俊的厭惡已經到了極點，他說：“公司的規定在哪裡，我要看。口頭說不算，我要看製度檔案。”

“冇有檔案！”徐經理挑釁的看看他：“總公司任命我管理良鄉，就是給我落實製度的權利，本月的二十八萬，分攤到三個月裡，你連基本任務都冇完成，冇扣工資就不錯了。——還獎給你購物卡！”

徐俊煩了，伸手從衣袋裡抽出那張購物卡丟在桌子上：“我不稀罕，你拿回去好了。我隻是想知道，公司一直按月考覈，冇年終獎不說，訂單的提成也給我扣了？”

“徐俊，你這是什麼態度！”徐經理正色，起身嗬斥。

“去死吧！”——這句話剛到喉嚨，徐俊忽然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又停住了，思忖著會不會給徐經理帶來什麼變化。

他指了指那魚缸：“不講道理，TMD就是個噁心的清道夫！”

徐經理回頭看他一眼：“什麼意思？”

“冇意思！”徐俊有些心慌，似乎，並冇有什麼效果，這個四維能力應該用什麼咒語才能啟動吧？咒語是什麼來著……

“徐俊，既然你不服公司的製度，可以向上級公司申訴。但是，就你現在的態度，已經無法在我們業務部工作了，你考慮一下，辭職吧！”

徐俊忽然清醒過來，如果是以往，他肯定是一氣之下一走了之。但如今，他還冇想出怎麼處理和奚美娟的關係，以及為自己弄錢的辦法。

徐俊笑笑：“辭職是不會，你要我離職的話，就準備N 2好了。我在良鄉工作五年，冇有補償，我不會離開的。”

徐經理氣急敗壞：“那好，現在我就給你安排，你不要在大廳裡辦公了，你的位置，挪到走廊廁所門口去。”

“隨便你！”徐經理氣急敗壞。徐俊出了門，留徐經理自己在房間裡生氣，心想這個時候離開也好，拿到一筆補償，過完年另外找工作。這姓徐的就是個小人，不，就是個綠毛龜。

剛剛回到工位，看到手機上有雙姐發來的資訊，剛想打開，小邱悄悄的過來：“公司打算裁員，你知道麼？”

“這不是預料之中？”徐俊說，“五六個所謂精英銷售的業績就占了公司業績的一大半，現在這種情況下，裁員是肯定的。”

小邱喪氣，看著他擺弄手機回資訊，懇求道：“俊哥，我是實在找不來客戶。都嫌我們的東西貴，你是什麼辦法說服客戶下單的，他們說你們都是和女老闆有那種關係，是麼？”

“胡扯八道！”徐俊不再理會，他看到陳雙發來的資訊是：“確診了，剛剛從醫院出來。”忽然想到省醫院門口就是江邊，想到上思董老闆那麻木不仁的臉，擔心起來。

“在門口等我，我馬上過去！”

喬主管過來，徐俊急忙說：“剛剛陳老闆有點事，叫我過去。”

“你去吧。”喬主管看看他：“剛纔前台說，徐經理要你搬到走廊儘頭那裡，讓把你的工位也搬過去。”

徐俊笑笑冇說什麼，走廊儘頭是公共廁所的位置，為了逼他辭職，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他衝著辦公室方向豎起中指：“你就是個綠毛龜。”

喬主管說：“前台說的，我找徐經理問問，你業績不錯，乾嘛逼你辭職。”

徐俊收拾好東西，關了電腦。然後去前台領了出門條找喬主管簽字，按照公司的規定，業務員上班打卡以後就可以自由行動出去找客戶，不過，這個時候還是小心點好。

喬主管站在徐經理辦公室門口，問門口工位的人：“你們看到徐經理去哪兒了麼？”

“不是在房間裡麼？”工位上的一位女員工回答。

徐俊和前台過去，前台道：“剛剛徐經理還在啊，跟我交代徐俊的事情。”

徐俊來到門前，向房間裡看看，房間一覽無餘，本來就是大廳的一部分，和員工的工位之間隔了一道玻璃幕牆。房間裡就一張老闆台，一排書櫃，一個小沙發，根本冇藏人的地方。

“你冇看到徐經理出去？”喬主管問前台，前台說冇有。

放眼望去，工位那一片也冇有徐經理的影子，業務員們打卡完畢，已經出去了不少，空蕩蕩的大廳冇幾個人。

“奇怪！”喬主管嘟囔一句，前台莫名的離去回到門口，徐俊將出門條遞給喬主管：“幫忙簽個字。”

喬主管接過看看，苦笑一下，拿起老闆台上的簽字筆簽了字，將出門條還給他。

徐俊說：“這個時候，我可要嚴格遵守公司的上下班製度，按時打卡簽到。以後打卡，我還要錄像作證呢。”

“你和徐經理怎麼了？”喬主管問。

徐俊苦笑一下：“一言難儘。”

喬主管看他不願說，也不好再問。房間裡一時間安靜下來，隻是，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引起他的注意。

書櫃中間的魚缸裡，一隻綠帽烏龜正奮力的遊泳，努力的將頭探出水麵。

“老徐什麼時候養個綠毛龜啊！”喬主管把手裡的圓珠筆伸進去，戳了戳那烏龜的的頭：“還挺精神的。”

徐俊猛然看到那烏龜，頓時心裡一驚。這魚缸是徐經理裝大廳玻璃隔斷的時候，找裝修工人做的，可能是用了什麼不適合魚類生存的玻璃膠，養什麼魚都死。空蕩蕩的魚缸不好看，幾次失敗以後，養了幾條清道夫。這突然出現的烏龜……

想到剛剛自己的念頭，他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就在徐俊匆匆收拾東西離開公司的時候，距離地球三十萬公裡外的空間，救生艙外彈出幾點火花，化學燃料的火箭被彈射出去，爆炸螺栓隻留下了一點殘根。

救生艙似乎移動了一點。

茱莉的眼睛盯著測距儀上與月球的數據，這個數據久久冇有變動，彷彿凝固了一般。

她打開保險，再次按下爆炸螺栓的電鈕，已經耗儘的兩個氧氣罐被拋棄。

救生艙再次顫動，似乎在微微移動。

“相信自己的直覺吧！”茱莉啟動了電火箭的開關。這種以鋰為工作介質的火箭隻有十幾克的推力，隻是用來調整救生艙姿態，保持旋轉和控製旋轉速率的電火箭，現在的救生艙的唯一動力。但電火箭有它的優點，隻要有電力供應，可以長期工作幾十萬個小時，隨時可以重啟。但推力太小了，救生艙隻是在緩緩的蠕動。如果不是藉助厘米級的鐳射測距儀，這種移動，幾乎感覺不到。

而且，電力成為救生艙唯一的動力源。為逃生設計的救生艙並不像其他航天器一樣，安裝有太陽能電池板或大功率燃料電池，更冇有價值昂貴的核聚變超導蓄能器。她必須小心的節省電力。

茱莉後悔自己冇能更早的察覺這個問題，於是立即動手，關掉艙內的空調係統。關掉照明，隻保留儀錶板上的照明燈和鐳射測距儀的電力。

忽然，她發現自己的速度在加快，鐳射測距儀上的數字漸漸的變大。

強大的地球吸引力，正在將救生艙拉過去……

前麵，是蔚藍的地球，安全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