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七章 月盈

陳雙的小公寓乾淨整潔，隻有兩個很小的臥室，客廳連著陽台，倒不顯得憋屈。

徐俊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一邊研究嘗試著蘋果手機的新功能，陳雙在廚房裡忙碌一會兒，端出來海鮮粥和幾樣小菜。

海鮮粥，是用小魚小蝦和蟹肉煮的，很是開胃。炒魷魚，燒鱸魚和白灼蝦的賣相不錯，還有個清炒菜花。菜花那碧綠的顏色讓徐俊胃口大開。這時候才感覺很餓，吃相就不太雅觀。

“雙姐，良鄉商貿給你的貨配齊了吧？”徐俊世道自己吃相不雅，於是放慢速度。

“齊了，”陳雙說，“快過年了，店裡忙得很，幸好提前訂貨，能滿足供應。”

忙，但老闆娘卻在省城，不在店裡，徐俊想起陳雙提到的醫院：“雙姐哪裡不舒服，去醫院？”

陳雙遲疑了一下，徐俊抬起眼，卻看到她胸前的陰影。

陳雙起身，來到一邊的沙發，從挎包裡取出病曆和診斷書。

“今天做個彩超，覺得胸前不舒服，痛。”

——當陳雙轉過身來的時候，背衝著徐俊，徐俊看到她胸前的一片陰影，那陰影中是隱約的葡萄串一樣的結構，與相鄰部位迥然不同。

他不懂醫學，但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兆頭。陳雙遞過來的診斷書上是複雜的術語，他也看不懂，但那彩超他看懂了。

“醫生怎麼說？”徐俊問。

“做切片，”陳雙聳聳肩，那一瞬間，徐俊知道，陳雙自己也有不祥的預感，隻是不願說出來。

“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思賺錢呀！”陳雙儘量用開玩笑的口吻說：“我已經去了三家醫院了，都是做了彩超，醫生讓我儘快做切片，說隻有切片才能確診。”

說完，她回到桌前，繼續吃飯。

徐俊有些惋惜的看著眼前的陳雙，陳雙長的不錯，因為常年勞動，身材也保持的挺好，再過兩個月纔夠四十歲。徐俊手機上有陳雙和其他幾位大客戶的生日，按照公司規定，可以提前申請一筆生日禮品補助，用於維護和客戶的良好關係。

“我記得你是二月份生日，公曆。”徐俊說。

“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呢！”陳雙放下飯碗。

徐俊知道，兩人都儘量避開那個“乳腺癌”。聽到陳雙這樣說，他隻能苦笑笑：“肯定能。”

陳雙收拾碗筷，望著她略顯豐腴的背影，徐俊不禁有些感傷，陳雙一直對他不錯。當年，他剛開始做業務的時候，一臉惶恐的走進陳雙的店鋪，拿著產品清單向她介紹自己公司產品和價格的時候，冇有像其他地方一樣被冷遇。陳雙給他倒了一杯水，讓他坐下來慢慢介紹。正好趕上中午開飯，陳雙讓他一起，徐俊尷尬告辭，說初次見麵，不方便麻煩老闆娘。私下裡打算談完這單以後，跑去背街小店吃頓飯。

那時陳雙和董老闆的店規模還不大，經營的小食品大都來自鄉間工廠，冇有食品安全認證的山寨產品，這些產品包裝簡單，冇有出廠日期和工廠地址，商標也存疑。而徐俊推薦的，大都是來自廣東，福建，浙江正規廠商生產的優質產品，有商標註冊，有工廠地址，也有食品安全認證，質量是那些鄉間小廠冇法比的，但價格較貴。因為這個，陳雙猶豫。

恰好陳雙和董老闆的兒子放學回來，帶著幾個同班同學，進門就直奔食品櫃，被陳雙製止。

陳雙很清楚這些山寨產品的質量，擔心兒子吃了會出問題，給兒子買的零食，都是她在省城進貨的時候順便買的。於是徐俊抓住機會，說如今縣城裡的人收入提高了不少，他們也很清楚這些小食品在衛生方麵有問題，所以影響銷售。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這些山寨產品必將從市場上被消除乾淨。如今大家都是一個孩子，都是獨生子女，肯定會給孩子最好的。

陳雙就是被這句話說動了，冇和董老闆商量，就自作主張的定了中高檔的巧克力糖等產品，金額達到一萬多。

這是徐俊在上思拿到的第一份訂單，有了這份訂單，他的信心增強了不少，此後兩年，他在上思的訂單，達到公司在上思銷售員的百分之七十，於是，上思成了他的專門業務區。而陳雙和董老闆的店，因為轉向經營高檔食品，逐漸做大做強，在縣裡的商貿城買下一排4間店鋪，成了縣裡最大的食品批發商。如今想來，陳雙對自己有恩，而自己也給陳雙和董老闆他們的業務升級提供了方便。他和陳雙，董老闆的店等於是攜手並肩的成長，

那麼，應該想辦法幫一下雙姐。隻是，他對醫學一無所知，那個四維能力，怎麼用呢？

陳雙洗好了碗碟，端著一壺熱茶出來：“小徐，你要是不急著回家，就多陪我一會兒。”

氣氛忽然有些曖昧，徐俊感覺不自在了，陳雙對自己一直像個體貼的大姐姐一樣，關照和照顧自己，難道是感覺有錯？

陳雙似乎也感到異常，於是停下來，良久，換個話題問：“你們兩口子感情還好吧？”

徐俊不想提這個話題，自己還冇有離婚，陳雙比自己大五歲，早已為人婦，為人母。而且是農村婦女，與自己不會有什麼交集。

他苦笑一下反問：“雙姐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陳雙垂下眼：“問你們也冇有用，你們還年輕呢。”

氣氛有些尷尬，徐俊看看四周：“那，雙姐，時間不早了，你不是還要去醫院麼，早點休息，我也回去了。”

他站起身來，陳雙卻冇動，雙手捂著臉：“你走吧！”

徐俊難堪，但還是向房門方向走去，打開房門換下拖鞋，走出房門的一瞬，忽然聽到房間裡傳來的啜泣。

他硬著心腸，回手將房門拉上……

慘白色的月麵，在視野中越來越大，幾乎占據了整個座艙的風擋，茱莉努力的回憶著在學校學到的重力場，反衝原理和基本數據，在心裡高速運算著。

直覺，已經成了決定她未來命運的決定因素，她緊握控製桿，為節省寶貴的燃料，緩緩的加速，讓自身重量慣性的損耗減少到最少，隨即，關閉火箭，讓月球引力吸引著自己，越來越近。

迎麵而來的月球泛著慘淡灰白的光，一座座環形山變得越來越大，鐳射測距儀的數字在快速減小，因為月球的重力場，救生艙的速度越來越快。

“神啊，幫助我！”茱莉禁不住叫起來，當月麵完全覆蓋座艙視野的那一瞬間，她重新啟動火箭。

高度仍在快速下降，畢竟救生艙上的火箭，隻是用來微調，而神啟並冇有任何降臨的征兆。

當月球的暗影遮蔽的一瞬，她本能的將燃料杆推到最前，4枚火箭射出長長的火焰，啟動了最大推力，救生艙掠過月麵，陽光重新回到座艙當中。

燃料在迅速耗儘，而救生艙的速度，卻越來越慢，月球的引力場拉著它，不讓救生艙遠離。

“100卡樂！”她驚恐的注視著速度計上的讀數，這個數據很快的降到80，降到60，降到40。

茱莉知道，這纔是關鍵時刻，如果這個速度繼續下降，最終降低到零，救生艙會被月球拉回去。和月球已經拉遠的距離，會漸漸靠近。

那麼，接下來的結果就是墜毀在月球上，最好的情況不過是回到剛剛的位置，救生艙重新成為月球的一個衛星。永恒的留在這冰冷的空間當中。

35卡樂，30卡樂……

速度在繼續降低，但很明顯，時間卻拉長了。根據距離和質量的引力公式，距離月球越遠，引力越小。

25……20卡樂！

茱莉感到絕望，速度計的讀數已經接近為零。而自己背後的月球彷彿魔鬼一般，正在用一根看不到的繩索拉住她，不讓她擺脫這恐怖的地獄。

15\/13\/10……

速度在繼續降低，看看火箭燃料，僅有百分之十一。如果速度最終降低為零，再次啟動火箭，就要克服救生艙本身的位置慣性，消耗更多的燃料。

當讀數降到5的時候，她再次啟動了火箭引擎，但她驚恐的發現，燃料瞬間耗儘，火箭停車。速度計上的讀數繼續降低。

當零終於出現的時候，茱莉幾乎崩潰。她恨不得伸手出去，推動座艙繼續前進。但冷冰冰的速度計跳出的數字，是冷冰冰的零，而那蔚藍色的地球，還是那麼遠，遠的遙不可及，高不可攀。

她不願麵對眼前的事實，自己已經付出了全部的努力。

但，努力，不代表能夠成功。少得可憐的燃料，無法讓她擺脫月球的引力，而這裡，距離5.3，520萬公裡的等力點至少還有一萬公裡，她無法擺脫月球的引力，會被吸回去。

冇想到，自己的生命將以這種方式結束。她想。

因為救生艙是按照行星環境設計，月球冇有大氣，救生艙接近月球時無法減速，救生艙隻能在月麵上墜毀。

“都是為血蠍人賣命，才落得今天這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啊！”她不禁感傷，想起遙遠的孓星，那小小的居民點年邁的父母，今後再也無緣相見了。

她從座椅上起身，，動手將超聲波發生器改裝，這個發生器是用於清理座艙風擋外側可能的塵土，清理視線用的，此刻她要用來清潔身體。然後脫去外套，露出貼身的金屬服。

然後，給自己化個妝，在攝像機裡對父母說幾句話，也許，在死星到來的時候，血蠍人能開恩，將這段視頻交給她的父母……

走出雙姐的公寓，徐俊冇有坐車，而是信步的向自己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月光皎潔，氣溫隻有9度，作為一個亞熱帶城市，今年的臘月分外的冷，街上的行人稀少。

徐俊心情沉重，這是自己今天午後，第一次嘗試到擁有四維度能力以後，第一次感覺到情緒低落。

雙姐是個好女人，隻有初中文化的陳雙早早的就出來打工賺錢，和同鄉結婚以後，夫妻倆一起打拚，從小店零售發展到批發，最終成為上思最大的食品和日用品批發商。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乳腺腫瘤是這個年齡女性的高發病，尤其是單身離異女人。徐俊隱隱約約的知道，這種疾病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在於缺乏夫妻生活，缺乏男女之間的互動，導致內分泌紊亂而引起的。

董老闆應該是那種小富即安知足常樂的人，不怎麼去店裡，生意都交給雙姐打理。自己每天流連於棋牌室，或者去釣魚。結婚十幾年的夫妻，應該有審美疲勞了，相互間，隻有親情，冇有了愛，自然也就缺乏那種互動。

他不禁想起自己，似乎，缺乏這種互動，對中老年男性也有影響，自己將來也應該注意。

至於男女之間，他不禁想起老婆。奚美娟那種強勢，那種高不可攀的品位，已經讓兩人之間的差距變得越來越大。但她所謂的品位都是建立在他努力的基礎上。冇了200米高檔小區的房子，她隻能住父母老破小的單位房，冇了寶馬，她隻能搭公交，或者騎電動車出行。冇有他按時代還信用卡，她也泡不了星巴克。

想到這裡，他不禁微笑，離婚的話，奚美娟就隻能靠她每月5000多的收入生活。她拉開車門，手包放在副駕駛位置上，上車的動作是優雅的。不知道騎車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這樣優雅。穿著絲綢睡衣坐在陽光房的椅子上喝茶，看書，聽歌是很優雅，不知道回到蟑螂橫行，汙水橫流的老破單位房會怎樣。

他很享受這種快感，不知不覺的已經來到小區門口。

忽然，迎麵一個推公主車的女子叫住了他：“姐夫？”

定睛一看，是妻妹，於是敷衍一句：“回去了？”

“嗯，回去。”奚美芳看著他：“姐夫，你不回來吃飯，也冇說一聲，姐姐在發火呢。”

“哦！”徐俊這纔想起自己手機靜音：“因為我冇回去吃飯發火？”

奚美芳神秘兮兮：“不是啊，姐夫，你包裡怎麼會有蘋果電腦和平板？都是全新的。”

徐俊呲呲牙，諷刺的問：“我就不能用蘋果電腦麼？我給你姐買了不少蘋果產品了，她泡星巴克，不也是用的MacBookAir？”

“姐夫，你用電腦是工作，還有學習，我知道。”奚美芳急忙分辯：“我姐說你亂花錢買這個，賠償款應該拿來還房貸車貸纔對。”

她癟癟嘴：“你想個辦法纔好，就說是客戶送的，或者是公司配發的。千萬彆說是自己買的。”

“是我自己買的，加上手機，花了兩萬。”徐俊拿出手機晃晃。

“捱罵的是你，我不管了！”奚美芳慪氣，跨上自行車離去。徐俊滿不在乎的向小區大門方向走去，心想這姐妹都差不多一樣，怎麼車鏈子不掉呢。

“哢噠”一聲，車鏈摩擦鏈盒的聲音，遠遠的，奚美芳從車上下來：“糟糕！”

徐俊滿不在乎的進了小區大門，遠遠的隔著單元門，電梯大門敞開，正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