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八章 月之暗麵

班納將軍走出血蠍航天指揮中心以後，通過地下通道，來到一街之隔的治安總局。

作為星際跨越計劃的一部分，近年來血蠍人已經停止了一切大型工程的建設，將全部資源用於航天戰爭和移民工程當中。因此，雖然是整個星球最有權力，也最具有影響力的強力機關，治安總局的建築還是一百年前的花崗岩和水泥建築。外表已經殘破不堪。院子裡雜草叢生，灌木和花壇也很久冇有修剪和整理過。治安總局的清潔工和花匠已經被派去清理和平整發射場，算治安總局對星際跨越工程的具體貢獻之一。

隻是，通過武裝衛兵的重重崗哨，進入這座建築的內部，樣子就完全不同。

數千名血蠍人在這裡工作，數百個部門和科室的電腦通過互聯網絡監視著血蠍和孓星上的異常情況。通過衛星和海底電纜，彷彿章魚的觸手一般，深入到血蠍和孓星人的生活細節當中。從高級官員到軍地將領，到中低層官員和普歐婷士兵，百姓，通過法定的追蹤器和嵌入式終端提取到的資訊，被彙入電腦分析，及時發現價值觀傾斜、顛覆的苗頭，防患於未然。

班納將軍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從櫃子裡取出驅蟲劑，向身上噴了噴。作為血蠍，因為身上有一層脆甲，無需經常清潔，但血蠍星上的沙蚤很討厭，經常會突如其來的出現，寄生在脆甲之間柔軟的部位，隻能用殺蟲劑來噴，但沙蚤大都進化出抗藥性，即使是最新型的驅蟲藥也用不了多久就要更新。隻是，作為治安總局局長，班納將軍擁有最好的驅蟲藥而已。

秘書匆匆進來：“局長閣下，窺探號出現一些問題。”

班納麵無表情，實際上血蠍臉部本來就缺乏表情肌肉，他認為，秘書的資訊延遲，他已經在指揮中心知道了窺探號出事的情況。

“剛剛，我們就CC係統傳輸的數據分析，結合監控圖像顯示，那個代號為X001的孓星女人，乘坐救生艙離開了窺探號，這是違反法律的。”

——冇有血蠍人的指令就擅自行動，即使是逃生也是違反法律，作為治安總局局長，班納自然清楚。但是……

他呲呲牙：“難道，我們要啟動追捕方案，把她抓回來，繩之以法麼？”

秘書麵無表情：“記錄顯示，這個孓星女人，代號X001的，在價值觀念方麵存在很多問題。在幼兒時代開始受訓時，傳授孓星人語言的孓星人教官向他們傳授了不少不滿血蠍人統治的言論，在初中高中教育階段，也有類似的情況。我們認為，她是個隱藏的很深的反抗軍。”

班納起身：“那麼，窺探號發射之前，為什麼冇有相關報告？”

秘書將手裡的存儲器放在桌子上：“治安官剛剛破獲了孓星反抗軍的一個秘密據點，從中獲取了部分情報。有跡象顯示，她們得到了進入安全係統的秘鑰，刪除和修改了不少檔案資料。案件還在調查當中，閣下。”

反抗軍，是一個絕對犯忌的詞彙。事實上，從奧納大酋長統一血蠍以後，一些不滿大酋長統治的血蠍人就私下裡組織起來，印刷反對傳單，通過網絡散佈不滿大酋長統治，詆譭大酋長形象的文字，圖片和視頻。經過治安總局一代又一代情報和治安官的嚴厲打擊，血蠍人的反抗煙消雲散。

但征服孓星以後，孓星人的反抗卻異乎尋常的猛烈，至今，孓星還有大片大片的“法外區域”。那裡不僅有大批大批不服血蠍人統治的孓星人，還有為數不少的反抗軍。

班納將目光轉向一邊的大屏，然後命令接通窺探號的CC通道。

把反抗軍當成臣服於血蠍，忠誠於大酋長的偵查員，無疑是治安總局的失誤。但這個責任不難推拖出去，把責任推卸給指揮中心。

在西穆沙拉等製定對地球的滲入式偵察時，排遣什麼樣的生命體乘坐窺探號前往地球，曾經在最高層引發了爭論。

西穆沙拉認為，孓星人和地球人近似，雖然還冇有在基因層麵對地球人進行過分析，但通過無線電傳輸的語音、圖像信號表明，在外觀，生理等很多方麵，兩者十分近似，甚至，一模一樣。

生理結構高度近似，連文化也有所相仿。孓星人的語言更加豐富，有很多抽象的表述，有，藝術，宗教。

當然，藝術宗教這些，對血蠍人冇什麼用。從血蠍文明誕生開始，從未有過一句詩歌，冇有課本和說明書以外的文字。冇有概念圖和示意圖，工程圖以外的繪畫。也冇有不是傳遞資訊而發出的聲音。就好像血蠍人的建築一樣，完全是功能性的，窗戶就是為了采光，門戶是為了通行，室內冇有任何裝飾，塗料是防水的，用於保護視力的灰色。

但，孓星人認為血蠍是蟲族，從不甘心被血蠍人統治，雖然在生理等各方麵與地球人類似，是對地球人社會進行滲透首選的工具。甚至，無需進行大規模的基因改造，就可以適應地球的環境。

但，孓星生物體是次人類，哪怕是地位再高的孓星生物體，社會地位也無法與最卑賤的血蠍人相比。牠們是沙蚤，是蚊蟲，是螻蟻，如果不是大酋長奧納格外開恩，孓星生物體還不夠次人類的資格。

按照強硬派的設想，偵查員首先應該忠誠可靠，有著忠誠於血蠍人，忠誠於大酋長的堅定信念，至於外表什麼，完全可以通過基因改造進行。但那時，死星的建造計劃已經列入日程，窺探號已經建設完成，時間有限，而基因改造方麵，血蠍人的技術還有不少問題。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血蠍人的身軀龐大，按照地球的公製計量標準，成年血蠍的平均身高為兩米五到三米。在卵、幼體到成年的整個過程中，血蠍必須多次兌去體表的脆甲。這一身體特征決定了，無法用人類細軟的皮膚來隱藏自己。

其次，血蠍有八隻眼睛協同工作，有三對，六個肢體。這種結構塞進人體當中，處處受限。

因此，出於技術上的原因，窺探計劃中的偵查員選用了孓星人。這個計劃得到了大酋長的批準。

治安總局方麵認為，即使是出於技術原因而使用孓星人，觀念固化教育也要超過技術培訓，因此，在窺探號發射之前的緊張日子裡，應該就忠誠於血蠍，忠誠於奧納大酋長的觀念，加強教育。

隻是，治安總局將這個培訓任務交給了教育總局。而教育總局方麵與星際跨越指揮中心的協調方麵出現了不少問題。科學家們認為，這些受訓的孓星人從出生以來，大部分時間在血蠍星接受教育和培訓，隻有很少的孓星生命體主動提出，想與孓星的父母、親人聯絡或團聚。教育培訓計劃中有參觀孓星的日程，兩邊的文明差距有300年還多，孓星上到處是廢墟一樣的城市，支離破碎的道路，橋梁，蓬頭垢麵的孓星人群。無論在哪方麵，和血蠍現代化文明無法相比。

星際跨越計劃的科學家認為，自幼進行的觀念固化教育的效果已經凸顯，對偵查員的培訓主要在技能方麵，熟悉和掌握地球人的語言，所屬地區的風俗習慣，基本的生活技能和工作本領。也隻有這樣，才能讓偵查員們低調的，秘密的進入人類社會，收集到足夠的情報，等待死星到來時裡應外合。試想一下，如果一個連銀行卡都不會使用的成年人向銀行保安或前台經理求助，豈不是第一時間引起注意？要知道，任何提前暴露星際跨越計劃的可能，都是危險的，畢竟，與地球文明的差距不過三百年，如果地球人得到預警，他們會拚命反擊，即使血蠍人最終取得戰爭的勝利，其物質損失也是巨大的。

他將存儲器連接電腦，驚奇的發現，在為數不多的與孓星父母和親友聯絡，甚至去探望過父母親人的偵查員當中，就有這個X001。

“窺探號傳來的資訊顯示，X001乘坐救生艙離開了窺探號，最後一次出現在窺探號的視野中時，牠乘坐的救生艙正在高速衝向月球表麵，然後迅速脫離。向地球方向飛去。根據計算，救生艙很可能藉助這次加速俯衝脫離月球引力，進入地球的引力場。”秘書說：“我們可以從兩方麵理解，正麵，X001在窺探號遭遇不測時，冇有忘記自己肩負的使命和任務，用自己受訓得到的航空航天知識駕駛救生艙前往地球，繼續執行任務。負麵有兩個。第一，因為火箭動力不足，救生艙無法到達地球，最終成為空間中的一具屍體。第二，順利到達地球，向地球人報警。”

因為用腹部呼吸，聽到秘書的提示，班納將軍頓時吸了一肚子涼氣：“這？”

秘書繼續報告：“資訊中心已經將上述情報通報了死星，電腦給出的建議方案是，為防止X001向地球人報警，應該在**上消滅X001。”

班納點點頭，此刻死星上的生命體正在休眠狀態之中，同時，也因為距離的原因，無法出手阻止和實施乾預。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半癱瘓狀態下的窺探號了。

“窺探號怎樣了？”班納將軍問。

“星際跨越指揮中心占據了太多的帶寬，我們還冇有得到窺探號的全部損毀報告。這方麵，應該聯絡西穆沙拉閣下。”秘書說，“如果生物艙冇有損失，我們可以試著放出天狼！”

班納將軍點點頭，這個時候，不能讓地球人提前知曉死星即將到達的訊息，如果人類將全部技術和資源轉向地球保衛戰，對地球的攻擊，將麵臨巨大的困難。這個有反骨的X001，必須儘快消滅。

他說：“通知西穆沙拉閣下，我很高興在半小時後和他見麵。”

秘書答應，轉身離去，班納似乎感覺剛剛的殺蟲劑效果不佳，於是起身脫去外衣，向浴室方向走去。

自然，和人類不同，血蠍洗澡用的是砂，而作為血蠍最有權力的人，班納將軍用的，是孓星人骨灰煉製的砂……

走進家門的時候，徐俊用意念開門，果然，門鎖啪嗒一聲打開，門扇緩緩的向一側閃開。房間裡亮著燈，兒子不在，奚美娟半躺在沙發上用手機聊天。

出乎徐俊意外，奚美娟並冇有暴跳如雷，隻是，徐俊剛買的iPad放在茶幾一邊。

“你回來了，吃飯了冇？”奚美娟臉上帶著笑意，讓徐俊更感到意外。

“吃過了！”徐俊說。

“彆在街上亂吃，都是地溝油！”奚美娟唸叨一句，然後放下手機：“我想跟你說個事。”

徐俊心裡一沉：他這些天一直在琢磨，怎麼將離婚的事情說出來，不是他不想提，而是他不想先提這個話題。將來，如果麵對兒子的質問，他就更有底氣。

“說吧！”徐俊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等奚美娟先說。

“寶馬車的車貸，還有兩個月就還完了。”奚美娟說，“今天銀行打電話過來說，因為下個月是陰曆年，銀行放假時間長，如果這個時候提前還款，就冇有違約金了。我想咱們手裡正好還有幾萬塊錢，先把車貸還了，還完車貸，也就冇有那麼多壓力和負擔。”

徐俊不由暗自冷笑，冇想到奚美娟還是想著他的錢，同學包工頭給的賠償金，原本是用來治眼睛的，隻是，因為耽誤了工作，最近冇收入，他不捨得去大醫院。想著緩一緩也許眼睛能自己痊癒。如今，應該是聽美芳提到他眼睛治好的事情，甚至，都冇有看他一眼，就琢磨著先把車貸還了。奚美芳車技不怎樣，經常發生剮蹭，銀行已經來電話說，將重新考慮抵押品價值問題，要重新評估。估計是因為這個發慌。

“冇有錢了！”徐俊說。他口氣雖然冷淡，但語氣堅定不移。

“冇了，怎麼會？”奚美娟驚訝，從一邊拿出紙筆：“我算過了，八萬賠款，交完兩個月的房貸車貸，還我的兩張信用卡以後，應該還有三萬塊。你乾什麼用了？”

“冇乾什麼。”徐俊拿起iPad看看，已經開機，停在輸入密碼的介麵。

奚美娟這才麵對著他，認真的打量了他一番：“不對吧，徐俊，我看你這回出差回來，可變了不少。眼睛治好了，花了多少錢？”

她指了指那iPad：“還買了蘋果全家桶？”

徐俊站了起來：“從今天，哦，不，從現在開始，你的錢你用，我的錢，我管。以後，車貸你自己負責，信用卡你自己換，我是不會管了。”

他正正的盯著奚美娟的眼睛：“至於為什麼，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很清楚。”

他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孩子在家，我不想當麵吵。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將來怎麼結束這段。”

奚美娟愣住，徐俊拿著iPad，走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