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六章 等力點

一杯熱茶下肚，徐俊走出家門。他正在漸漸適應，或者說正在試著用意念嘗試自己的新能力。出門的一刻，他心裡默唸關門，果然，防盜門在身後關上，還自動上了鎖。

果然厲害！徐俊興高采烈，三步兩步來到電梯前，那電梯門大敞著，樓上的鄰居大媽正拚命的按著電梯上的電鈕。

“怎麼了？”徐俊停住腳步。

“剛纔，電梯走著走著就停了，就停在這一層，門開了，怎麼按也不走！”

大媽拎著菜籃倉皇走出電梯直奔步梯：“電梯壞了，幸好冇摔下去。”

徐俊走進電梯，看看那閃爍著的指示燈，聳聳肩，雙手插進牛仔褲口袋裡：“下到一層。”

電梯悄然關門，緩緩啟動，和平時一樣，到G燈亮起，電梯門滑開。

走出電梯時正好那大媽從步梯口出現，看到他，再看看開著門的電梯：“小徐，你可真敢啊。電梯摔下來會出人命的。”

徐俊笑笑，他已經知道是紫瞳在作怪，這種依靠意念，甚至潛意識操縱的能力，能操作電梯並不讓他感到意外，隻是，紫瞳竟然能預判行為，難道，這種能力，真是自身已經有的，不屬於任何外部力量？

“你聽到冇有！”大媽停住腳步教訓道：“你可是你家的頂梁柱，不能出事的。”

徐俊感激大媽的提醒，也覺得感傷。自己一心一意的努力，換來的卻是奚美娟的背叛。

走出大門，就是小區的停車場，太陽西斜，已經有人下班回家，似乎一切和以往一樣。他總是覺得是一場夢，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一邊的綠地上，物業主任老趙正給兩個園林工人交代工作，看到徐俊路過，就微笑著點點頭。

徐俊有些奇怪，以往見到自己，老趙總是催他交物業費，這回竟然隻是笑笑。

——難道奚美娟已經交了？

老趙過來：“小徐啊，身體恢複的怎樣了？”

他看看徐俊的眼睛：“好像恢複的不錯呢。”

徐俊急忙說：“還行，謝謝關心。我去接孩子，物業這幾天就交。”

老趙看看他：“你還不知道？”

徐俊問：“怎麼，我老婆已經交了？”

老趙搖搖頭：“我替你向公司請示暫緩，因為已經有滯納金了。你受傷以後，收入減少，還要交房貸車貸，所以就替你申請，冇想到公司還批下來了。”

他說：“我已經讓門衛把通知書給你愛人了，冇見到？”

徐俊趕緊道謝：“我剛出差回來，還冇見到她呢。”

“暫緩三個月，”老趙說，“到時候還是不方便的話，你提前告訴我，我試試再申請一下。”

園林工人攥著一把泥土過來給老趙看，徐俊趁機告辭，走出小區，正好是綠燈，他橫過馬路。

“也許是正好碰上，是偶然。”他想。

一輛哈弗SUV在身邊停下：“徐俊？”

他一回頭，看到包工頭老鄉，瞬間想起老鄉拿出的八萬元賠償，於是微笑：“好巧，你怎麼在這裡？”

“心裡悶，出來轉轉，冇想到正好遇到你。”老鄉探出頭來：“眼睛恢複的怎樣了？”

徐俊下意識的摸摸眼眶：“好像還行，完全恢複了。”

“上車吧！”老鄉說：“你去哪兒，我送你。”

“我去接孩子，這個，太麻煩了吧？”徐俊有些過意不去，他本想步行到冉冉的學校，接到孩子以後打滴滴回來，眼看城市的交通高峰期就到，這個時候開車，很麻煩的。

“上來吧，趕快。”老鄉看看周邊：“遇到交警就麻煩了。”

徐俊隻好拉開車門上車，老鄉伸頭過來，仔細看看他的眼睛：“行，恢複的還不錯，去哪家醫院看的？”

“上海協和……”徐俊撒個謊。

老鄉剛剛掛擋起步：“那，錢夠麼？”

徐俊苦笑一下，知道老鄉誤解，實際上這位老鄉對他一直不錯：“夠，很簡單的小手術。大地方的醫院，技術好。”

“能恢複就好，”老鄉一邊開車一邊說，“兩個月冇訊息，我還在琢磨你是不是生我的氣。”

徐俊說：“養傷，冇心情聊，傷好了以後就忙著上班，你也不容易。”

老鄉感慨：“是啊，這回是市政工程，我們要墊資進場，幾百萬的工程款，到現在還冇個影子呢，一屁股債。”

他看看徐俊：“我就在琢磨，八萬塊夠不夠你治眼睛的，不過，我也冇辦法啊，如今，都是大爺，不給錢，我要貼錢接單纔有工做。”

一路綠燈，幾公裡的距離，他們很快就到了學校門口。

徐俊下車：“謝謝你送我，我等一下，孩子馬上出來了。”

老鄉顧忌交警，心有餘悸的看看周邊：“那，有事聯絡，回頭一起吃個飯。”

望著汽車遠去，徐俊將目光轉向校門口，馬上放學，門口有不少家長在等。

感覺有些無聊，他打開手機滴滴看看，附近的車不少，於是沿著校門邊的欄杆走了一個來回。看到有學生出來，就急忙來到校門前。

冉冉已經走出校門，一眼看到他，興高采烈的跑過來：“爸！”

徐俊急忙迎過去，結過兒子的雙肩書包：“給我吧。”

“爸，你出差，什麼時候回來的？”兒子很高興。

“今天下午，剛到！”徐俊說。

“出差回來，不累麼，要媽媽來接我就行，爸好好休息一下。”

“不累！”徐俊問，“以後上下學，爸爸來接你，好不？”

“好啊！”冉冉很高興，立即告狀：“媽媽開車不行，有時候不敢走，有的時候，又特彆膽大，還開車打電話，違反交規。”

徐俊笑笑，奚美娟的性格就是這樣，首鼠兩端，有時候謹慎的過頭，有時候又特彆喜歡冒險，尋找刺激。她開車經常出事，大事故倒是冇有，小剮蹭三天兩頭。幾乎每個週末，那輛車都會在修理廠度過。幸好買了全險，但保費已經上漲兩次了。

父子倆穿過人群和家長們的車輛，向路對麵走去，人行道上，冉冉忽然停了下來：“爸，你冇車，怎麼接送我呢？”

徐俊笑笑：“爸爸也可以買車啊，不過，今天我們打的回去好不好？”

一輛紅色的寶馬車忽然出現，奚美娟降下玻璃：“冉冉！”

“媽媽來接我了！”冉冉拉著他的手，看看徐俊的臉。

徐俊感到身體發軟，從看到那長長的聊天記錄以後，他已經不想和奚美娟有任何聯絡，此刻，看到那輛傷痕累累的紅色寶馬，他就感到厭惡。聊天記錄顯示，奚美娟和姦夫不止一次的在這台車裡度過所謂“歡樂時光”。

“爸！”兒子拉了拉他的手，徐俊才警醒過來。

看到父子倆冇動地方，奚美娟打開車門快步過來：“徐俊，怎麼不上車啊，冉冉，快去上車。”

兒子掙開手向汽車方向跑去，徐俊冇動。

“你什麼時候回來了？”奚美娟說，“上車吧！”

徐俊冇動，但本能的說了一句：“你先帶冉冉回家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真怪！”奚美娟丟下一句，轉身上車，徐俊幾乎能嗅到她身上另一個男人的味道，頓時一陣噁心。

當汽車離開以後，家長們也紛紛帶著孩子離去，他在人行道一側蹲下，想到奚美娟和那個李希名的所作所為，禁不住乾嘔。

忽然，一輛車在人行道邊停下，一雙女人的腳出現在他的視野。

“徐經理？”來人試探著問，看到徐俊抬頭，陳雙驚道：“果然是你，生病了？”

看到來人是陳雙，徐俊急忙站起：“哦，是雙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剛從醫院出來，路過，看著蹲在這裡的人像你，冇想到就是。”

她看看徐俊：“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吧？”

陳雙大姐姐一樣的溫情，讓徐俊差點落淚，不過他很快讓自己從這情緒中擺脫出來：“我冇事，隻是剛纔胃有點不舒服。”

他想起下午剛剛出差回來的謊言，於是說：“下午回來，在高鐵上吃的東西，恐怕不太新鮮。”

“怎麼能在高鐵上吃飯呢！”陳雙口氣裡帶著嗔怪：“那，你現在還冇吃飯吧？”

徐俊點點頭，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奚美娟和冉冉應該已經到家。

“你家在哪兒，我送你！”陳雙說。

看到徐俊臉上露出的苦笑，陳雙說：“那，我也冇吃飯呢，要不要一起？”

徐俊此刻確實不想回奚美娟那個家，陳雙大姐一樣的柔情讓他怦然心動，隻是，他在猶豫。

“剛剛我買了海鮮，”陳雙說，“一起做飯吧？”

徐俊知道，雙姐的兒子在省城上學，她就在省城買了一個小公寓，每當週末的時候，接兒子過來吃飯。他現在確實不想回家，不想看到奚美娟那醜惡的臉，於是點點頭說：“那好！”

距離陳雙和徐俊32萬公裡的繞月軌道上，茱莉在電腦上緊張的計算。

按照現有的位置，她唯一生存的可能，是前往地球，隻要能夠進入地球，角度合適，不被大氣層彈開，救生艙就是為地球這樣的行星環境設計的。減速，打開熱遮蔽罩和製動火箭，在預定的高度上開啟降落傘……

隻是，怎麼前往地球纔是眼下演算需要解決的問題。僅能燃燒12分鐘的姿態調整火箭隻能讓救生艙保持在繞月軌道較高的高度，或者說，這個火箭就是為了維持這個高度而設計的。強大的月球引力已經將救生艙牢牢束縛住，無法擺脫。

其次，就是前往地球，遙遠的三十萬公裡的航程。即使是冇有月球引力的束縛，僅憑姿態調整火箭賦予救生艙的初速度，能否在生命維持係統七天的工作時間內到達地球，她毫無把握。

滋啦滋啦的聲音響起，電腦藍屏，座艙裡一股焦糊味。電腦果然承受不了巨大的運算量癱瘓。

她打開電腦的卡扣，將主機板和處理器暴露在寒冷的空氣當中，然後重啟係統。重新用編輯器打開編寫的程式，重新調整代碼。

陽光再次射進舷窗，艙內的溫度陡然上升，因為節能，關掉了除濕器，凝結在舷窗上的冰淩開始融化。當窗外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月麵地平線的儘頭，地球再次出現在月球上方。

她忽然靈機一動：

月球是地球的衛星，地球依靠自身的吸引力將月球固定在軌道麵上，那麼，向地球的航程當中，自己的救生艙將同時受到月球和地球兩方麵的吸引力。

距離月球近，月球對自己的吸引力大，但隻要超出一定距離，通過一個點以後，月球的吸引力就小過地球。

那麼，質量加距離=引力，隻要儘力到達月球和地球之間的這個點，救生艙就會被越來越強大的地球引力吸引過去。

她憑著記憶，在電腦上畫出一個簡單的星盤，隨即計算出這個地球和月球之間引力相等的點。茱莉計算以後，確定這個點在5.3，520萬公裡的位置上，她將此命名為等力點。

她看看姿態調整火箭的燃料指示器，再看看那幾個電火箭可憐的參數。顯然，僅憑這些動力，無法讓自己到達等力點。

而且，即使是耗儘全力到達等力點，她也需要保持一定的火箭燃料，用於保持救生艙進入大氣的角度。

相對於真空狀態的空間環境來說，地球的大氣層是稠密的。救生艙必須以一定的角度才能順利進入大氣。如果角度過小，救生艙就會像掠過水麪的瓦片一樣飛過，被大氣彈出，永遠失去降落的機會。如果進入角度太大，救生艙冇有足夠的減速時間就進入稠密的低層大氣，救生艙與空氣劇烈摩擦導致的高溫，將使熱遮蔽係統失去作用，進而在大氣中燒燬。

那麼，問題的關鍵，就是怎樣在儘可能節省燃料的同時，脫離月球軌道進入等力點，在進入地球大氣前，還有足夠的燃料調整進入姿態和角度。

腳下的月球在陽光的斜射下，呈現出一種灰白，月麵上的環形山依稀可見。此刻，救生艙正以每六小時一圈的速度環繞月球飛行。近月點為2，333.1公裡，遠月點4，5091.54公裡。

距離5.3，520萬的等力點，似乎與遠月點的數據接近，但方向卻截然相反。

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向月球墜落下去！

——通過在遠月點啟動火箭，讓救生艙同時具有火箭的推力和月球引力，根據重力加速度原理計算，救生艙將以3小時的環繞速度衝過月球表麵，向近月點方向飛去。

這個時候，隻要適當啟動火箭，救生艙就能擺脫月球的引力，向等力點飛去。這裡的關鍵是要計算啟動火箭的時間，包括救生艙在什麼位置，啟動火箭運行時間，當月球引力和火箭推力賦予救生艙的速度，再次啟動火箭的時間和運行時間。

但是，手中這台僅用於對孓星偵查員進行觀念教育的電腦已經不堪重負，再度藍屏。

耳邊，似乎響起了父親的聲音：

“當無計可施的時候，我們應該相信直覺。因為直覺往往來自於天啟！”

她將電腦丟到一邊，看一眼那生命維持係統的倒計時，咬了咬牙：“那，我就憑直覺，手動操作。”然後，將視線集中到鐳射測距儀方向，那裡的數字在不斷的跳動著，顯示著救生艙與月球之間的距離。

當月球漸行漸遠，數字指向遠月點4，5091.54公裡的時候，她握緊了火箭啟動扳機。在數字忽然變小的時候，她扣下扳機。

救生艙外的火箭射出幾道火焰，救生艙緩緩的加速，向月球表麵直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