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五章 超能

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射進來，照到他的臉上。

徐俊緩緩的睜開眼，一時間產生時空錯亂：“我在哪兒？”

脊椎彷彿有一種熱流流過，一直上升到頭頂，他本能的坐了起來。

“書房？”他認出了自己的位置，正是自己家的書房，他辛辛苦苦打工賺錢，按揭貸款買的房子裡，唯一的，屬於自己的空間，十多平方米的書房。陽光從從白色的窗簾中照進來，照亮了他的全身，他正躺在書房的雙人沙發上。

一麵是掛著世界地圖的白牆，另一邊是當年一百多元網購的電腦桌。這電腦桌是塑麪人造板和黑色空心鐵管組合而成的，需要自己安裝。背衝著他的，是他熟悉的aoc顯示器。那顯示器背後有不少灰塵。

“但是……”他不由疑惑。剛剛的場麵，彷彿曆曆在目。在老沃克和沃森研究所的工作人員的注視下，他躺在一個滑板上，被軌道推進一個類似做CT核磁共振診斷的金屬管中。

按照工作人員的叮囑，他應該閉上眼睛，避免被強光刺激視網膜。他不確定這個時間有多久，也許是一分鐘？或者隻是幾秒，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竟然是躺在自家書房的沙發上。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在航洋商廈走出以後，將裝著蘋果全家桶的一個個包裝盒丟進門前的垃圾桶，然後將蘋果電腦、iPad裝進雙肩包裡，給新買的手機換卡，就撥打了司機的電話。

司機將他送到170公裡外的旅遊碼頭，英俊瀟灑才華橫溢的小沃克正在那裡等他。從那時起，他開始了為期一週的沃森研究所之行。

“難道是一場夢？”他緊張的警醒起來，看一眼沙發邊的雙肩包。禁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透過那防水防刮布，他清晰的看到揹包裡的蘋果電腦和iPad。而揉眼以後，他甚至看到了那電腦金屬外殼覆蓋的電池，CPU和南橋北橋晶片，看到那98%的電池電量用橘紅色顯示，主機板上的一些區域中，橘紅色的亮線顯示著有電流活動的情況。

“紫瞳！”他迅速想起了兩小時前小沃克提到的這個詞。書房裡冇有鏡子，他四下尋找手機，那最新款的手機忽然從沙發另一端飛起，重重的撞到他的手裡。

“天哪！”徐俊感到難以置信，看看手中的手機，不敢確定自己看到的一切是否真實。

他按下指紋解鎖，調出相機，然後將鏡頭調轉。

螢幕上出現了自己的臉，但和以往不同，臉色紅潤，精神煥發，遠不是平時灰白的臉色。

“看來，波塞冬島的行程是真的，這次休假對自己的精神麵貌恢複很大。”他暗暗想到，繼續追溯記憶中的旅途。

忽然，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幾個月以來，他一直避免照鏡子，甚至，連電梯裡的鏡子都會垂下眼睛刻意迴避。原因，就是左眼中白色的膜。

出院以後第一次出門，和鄰居大姐在電梯裡相遇，那大姐就驚訝的說：“哎呀，小徐，你長白內障了！”

以後，左眼球的黑色褐色完全消失殆儘，代之以一層白色的膜。

他最後一次看到自己的眼睛，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用手機鏡頭做鏡子，那時，左眼已經幾乎看不到東西了，正午陽光下，隻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建築或人的輪廓。那次自我審視，讓他心裡十分難過，白膜和眼白混和在一起，冇有界限。而此刻，自己的眼睛一切正常，和冇受傷前一模一樣。

——隻是……

他將畫麵放大，審視著那左眼的瞳孔。黃種人的瞳孔是褐色的，他不是，這隻眼睛的瞳孔，在褐色之外，有淡淡的紫色。

“是真的！”他想起自己麵對這隻眼睛，多少無眠的夜晚，多少輾轉反側，想起奚美娟鄙夷的眼，想起妻妹眼神中的憐憫。想到徐經理和喬主管他們嘲弄的眼神。而眼下，這隻眼睛恢複了正常，而且，竟然具有透視能力。

他揉揉眼，再度看清了顯示器內部的結構，隔著顯示器，看到了書櫃裡圖書的側麵，看到書櫃下麵抽屜裡放的雜物。

徐俊感到自己精力充沛，情緒振奮，猛地從沙發上起身，這才發現，自己並冇有睡醒時候常有的乾渴感覺。

他拿著手機和水杯推開書房的門，來到客廳。妻妹正靠在沙發上玩手機，看到他進來，急忙坐起身子：“姐夫醒了。”

奚美芳是姐姐的另一麵，雖然姐妹倆都有著一張天使般的臉，但奚美芳性格內向，羞澀。和奚美娟的貪婪無度正好相反。

“哦，醒了！”徐俊還冇不清楚自己怎麼回的家，怎麼在書房躺下睡著。更怕她們提前知道自己此行的經曆。隻是本的回答一聲，一邊向飲水機方向走，邊看了奚美芳一眼。

那淺色碎花的連衣裙瞬間被視線穿透，他甚至看清了膚色，看清與奚美芳身體不同的毛髮的分佈情況。趕緊轉過臉，拿起茶杯接水。

冬天以外，奚美娟是不喝熱水的，家裡的飲水機雖然有加熱功能，但冇有接通過電源。徐俊喝茶的習慣，讓奚美娟嘲笑為人老了。偶爾，給飲水機通電加熱，奚美娟也會因為費電而嘟囔幾句。於是，徐俊隻能跟著她喝冷水。但此刻，看到妻妹的身體，他忽然想喝杯茶。但他的手已經將開關打開，清涼的純淨水流入水杯。

如果是以往，他會將就著，但想到奚美娟的出軌，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家庭即將被毀，自己的尊嚴被肆意踐踏，一杯熱水算什麼。

他給飲水機接上電源，調整了一下溫度設置，然後將半杯水倒掉，在一側的沙發上坐下：“你姐和冉冉呢？”

“還冇下班啊！”奚美芳笑：“姐夫是睡糊塗了，這才下午三點，我姐在上班，冉冉也在學校，還冇放學呢。”

徐俊冇回答，他彷彿看到懸浮在空氣中的一個個場麵。

一個酒店停車場的位置，奚美娟剛剛從酒店出來，大聲的叫住一個三十多歲的男青年：“你碰到我車了！”

畫麵展開，男青年駕駛的一輛黑色SUV停在奚美娟紅色寶馬的一側，可能是紅色寶馬停車的位置過於靠邊，男青年開門下車的時候，車門撞到紅色寶馬的車門。奚美娟正好看到這一幕，急忙快步跑來，叫住那男青年。

另一個畫麵上，兒子冉冉正小心的打開一個紙卷，緊張的看一眼講台上的老師，冇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於是，將紙條鋪在卷子下麵，快速的抄寫答案。

“姐夫，你怎麼了？”奚美芳問：“你怎麼顯得怪怪的。”她忽然驚喜：“姐夫，你的眼睛好了！”

徐俊抬頭看她一眼，視線頓時將薄薄的衣裙和內衣洞穿，心想如今的零零後發育的這麼好。趕緊將目光移開。

“嗯好了！”徐俊應付。

“哎呀太好了！”奚美芳湊過來仔細看他的眼睛，帶著一股少女特有的芬芳：“怎麼好的？”

她欣慰的笑：“是這次出差時去醫院治的？不過，縣城裡，應該冇有什麼好醫院吧？”

徐俊儘可能不去看她，也避開那芬芳的體香：“哦，是客戶介紹一個老中醫，吃了幾服藥就好了。”

“那，左眼的視力恢複正常了麼？”她衝著徐俊晃晃手掌，那一瞬間，徐俊反而看見那手掌中的掌骨。

“能看到，視力正常了！”也許是突然想到紅粉骷髏這個詞，他有些情緒低落。

“姐夫，你怎麼了？”奚美芳體貼的問。

“冇什麼，有點累！”徐俊掩飾，視線轉向電視方向，那裡是奚美芳手機投射的遊戲畫麵。絕地求生，那一瞬間卻看到網絡背後的服務器。正疑惑這個紫瞳的第四維怎麼能不憑藉任何媒介看到奚美娟和兒子的畫麵，更奇怪怎麼能通過網絡看到遠在韓國的遊戲服務器。

“你出差這些天，我聽我姐說，你雖然兩個多月冇上班，但剛剛上班，就搞定一單大生意。”奚美芳口氣裡帶著欽佩。

徐俊知道奚美芳的佩服是由衷的，隻是，紅粉骷髏，何況是奚美娟的妹妹。

他想不出愛屋及烏的反義詞，應該是討厭奚美娟，也就討厭她妹妹吧。隻是，除了血統親緣以外，冇理由討厭這個姑娘。她不過是個學生，未諳世事，感覺姐姐對他有些刻薄。藝術學院的課程不多，她總是到家裡來幫助照顧孩子。

飲水機的燈光變了，他拿起水杯走過去，忽然想到茶葉在書房抽屜裡，剛想回身去拿，卻看到茶葉罐放在飲水機一側的架子上。

他晃晃頭讓自己清醒一點，努力回憶剛剛過來的時候，這個茶葉罐是不是在這裡。如果是，那就是家裡來過客人，奚美娟從他書房裡拿過來的。

他一邊泡茶，一邊不經意的問：“這幾天，家裡來客人了？”

“冇有啊！”奚美芳迴應，“也許是我不在的時候來過客人，我不確定。怎麼了？”

徐俊晃晃手裡的茶葉罐：“這個茶葉罐，是放在書房抽屜裡的。”

奚美芳反而噗呲一聲笑了：“姐夫，你還是好好睡一覺吧。這茶葉罐是你剛剛拿過來的，當時我還在想，這個茶葉罐的設計真不錯，可以用在設計作業上參考一下。”

“我自己拿過來的？”這回輪到徐俊驚訝了，自己剛剛是一手拿水杯，另一隻手拿手機，難道是第三隻手拿這個茶葉罐？

“是姐夫自己拿過來的，”奚美芳笑道：“喝點茶以後，姐夫繼續睡吧，冰箱裡有菜，一回兒我做飯，等姐姐和冉冉回到家叫你吃飯。”

他端著茶杯回來，看到自己剛剛坐過的單人沙發上的手機，知道自己記憶冇有問題，這個茶葉罐顯然是紫瞳的第四維作用。但，為什麼奚美芳看到的，是他從書房裡出來就拿著手機呢？

他凝視著那茶葉罐，茶葉罐是竹雕的手工製品，是一年以前陳雙送給他的，當時，陳雙在茶葉罐裡放滿了正山小種。茶喝完以後，他網上買的便宜的鐵觀音。

怎麼，眼前會出現陳雙的圖像，陳雙拎著包，在一個淡藍色裝飾的，長長的走廊裡走著。迎麵走來兩個抱著檔案夾，身著護士服的女孩。

陳雙怎麼會在醫院？他想。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你玩吧，等喝口水，我去接冉冉放學。難得的休假。”

美芳嗯了一聲，繼續玩她的遊戲：“姐夫眼睛好了，真好！”

就在徐俊奇怪自己怎麼突然回到家裡的書房，驚訝於剛剛體會到的能力的時候，繞月軌道的逃生艙內，茱莉感到絕望。

——由窺探號彈射賦予的初始動能，讓逃生艙離開飛船，為了避免在太空中漂浮，避免逃生艙在月球表麵墜毀，她短暫的啟動了姿態調整火箭。逃生艙的設計初衷，是基於行星軌道附近，逃生艙隻需要簡單的調整自己的運行方向，找準降落角度，就可以進入大氣層。電腦控製著進入大氣層的角度，避免像石片一樣的彈開，控製著下降速度，在預定高度上打開降落傘。最終，當落地或降落水麵以後，幫助艙內的人判定周邊環境，手動打開艙門。

但，這個為行星條件設計的逃生艙，此刻卻在衛星附近，進入了月球軌道。

她已經根據測距儀算出，逃生艙正圍繞月球，沿著一條橢圓形的軌道飛行。關鍵數據為近月點為2，333.1公裡，遠月點4，5091.54公裡。荒蕪的、冇有大氣層的月球顯然不是應該去的地方，那樣和自己呆在逃生艙裡並冇有什麼不同。也許，死星到來時候，會發現她的位置，也許，是地球人偶爾進行的登月飛行中被髮現。但僅能維持7天的氧氣，飲用水和食品，僅能持續燃燒12分鐘的火箭燃料，決定了她無處可去。

當救生船再度進入月影，她看到了同樣漂浮在那裡的窺探號。窺探號顯然出現了泄露，燈光熄滅，周邊有煙霧籠罩，冇有一點點活動的跡象。

顯然，那些封閉在水晶艙內的生命體，她的同胞已經身陷不測，那是和她一起，長期共同生活和學習，訓練的兄弟姐妹。

悲慟是悲慟，但悲慟之餘想起自己，想到在遙遠的孓星上，自己的父母，想到未來七天的生命倒計時，更覺得悲慟難當。

她解開安全固定帶，在地板上跪下，雙手緊握，抬起臉望著上方：“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這個時候，就是您，也隻有您能拯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