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四章 紫瞳

兩天以後，徐俊在實驗室的一個房間裡見到了紫瞳的模型。

“徐先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道什麼是第四維麼？”老詹姆斯·沃森問。

徐俊很不習慣這種北歐口音的英文，要仔細聽才能聽懂，反而是老沃克他們，對徐俊的英語會話能力大加褒獎。

“第四維，應該是時間維吧？”徐俊說：“人類能夠感知的是三維空間，包括長寬高。我記得老師講過，第四維是時間維。這幾天，我也在網絡上研究這個問題。”

“你有個很好的老師，互聯網集結了人類智慧，雖然有不少垃圾。”

老沃克這樣肯定了徐俊的答案，然後問：“徐先生身高一米八零，身體各部位都可以用長度來表示，那麼，什麼數據表示您的體重呢？”

“體重？”徐俊說：“我隻知道體重是75公斤。”

“物體的質量和重量，有一定的共同性，也有區分。”老沃克說：“這裡的區分就是，重量是可以變的，根據地球引力的差異，一個物體，在赤道地區受到地球迴轉離心力的影響，就會輕一點，在兩級地區，就會偏重一些。還有一個因素也應該考慮，徐先生不是出生時就是這個重量，等你進入中年，老年期的時候，身體重量也會發生不少變化。”

徐俊靜靜的聽著，這些道理他都清楚，和重量不同，物理學概念上的質量表示物體實際包含的物資密度和容量，是不受物質的位置影響的。

“但是，有一種情況，物體的質量會發生變化。”老沃克說：“知道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麼？超光速理論。”

徐俊說：“愛因斯坦認為，物體在接近或超過光速的情況下，質量會變得無限大。”

老沃克很高興，和眾人對視一眼：“你懂得這些，就簡單了。那麼，剛剛提到的第四維是時間維，第五維，就是質量維。自然，這個是紫瞳的後續項目。我們希望你在完成第一階段，也就是第四維紫瞳項目以後，對改變物質質量的項目感興趣。”

“改變質量？”徐俊好奇：“那就是說，能夠隨意將眼前的物體，變成其他物體？”

老沃克點點頭，臉上帶著微笑：“我們很高興你有著優秀的理解力。以後的工作，就簡單多了。”

徐俊問：“那麼，第六維是什麼呢？”

老沃克思忖一下：“也是第三維，也就是時間維的一種，因為與物質的質量相對應，通過改變物體質量的方法，讓時間維受控，改變時間的不可逆向性。簡單的說，能讓時間倒流。”

徐俊驚訝的睜大眼睛：“讓時間倒流？”

包括老沃克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那，第七維呢？”徐俊還不不滿足。他的好奇心被喚醒，這世界上原有比房貸車貸裝修更有意思的東西。

“第七維，是掌握各種維度的能力。”老哈克博士道：“是一種介乎於精神物質之間的把握，穿越和掌控能力。很遺憾的是，沃森研究所目前的水平，僅僅是接近第六維的理論研究，實驗性研究同步，剛剛開始。這裡麵臨的，不僅是技術問題。”

“還有倫理學問題吧？”徐俊想起沃森研究所邀請自己來的目的。

“是的，倫理學問題！”老沃克道：“如果你同意，我們的討論，目前僅限於第三維和第四維，這樣簡單一些。如果您瞭解和掌握了第四維能力，理解更高維也就變得簡單一些。”

徐俊表示同意：“當然，我現在就是原始人，茹毛飲血階段，自然無法理解現代人的手機、汽車。”

老沃克點點頭：“用語言描述第四維能力很困難，不過，我們可以從另一個方麵來理解我們當前從事的研究。”

他問：“聽說過人工智慧麼？”

徐俊點點頭：“很厲害，在很多方麵能超越人類。比如戰勝韓國棋手的阿爾法狗。”

“是的，因此產生了機器人倫理學，很多人擔心，將來人工智慧會超過人類，最終，人類反而被人工智慧奴役，成為機器的奴隸。”老沃克說：

“上世紀中葉，作家阿西莫夫曾經提出過有關機器人的三條法律，一、機器人不得來傷害人，自也不得見人受到傷害而袖手旁觀；二、機器人應服從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違反第一定律；三、機器人應保護自身的安全，但不得違反第一、第二定律；上世紀的阿西莫夫考慮的是人類如何與機器人相處的問題。卻冇有考慮到人類怎樣提升自身，擁有第四維能力的問題。”

徐俊感到震撼，但老沃克說：“我們已經擁有了第四維能力，但我們想知道的是，第四維能力會給人類社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正麵的，反麵的。處於第三級文明中級階段的人類能否掌控自己的能力。”

徐俊認真的聽著，老沃克看看那圖版上的三維，四維，和多維示意圖，歎口氣道：

“自從基因理出現以後，研究基因特性，改變基因編碼方式就引發了倫理學方麵的討論，支援和反對轉基因技術的人各執一詞，各說各的道理，但倫理學方麵，有一種觀念，認為改變基因是神的權利，神創造了人類，創造了萬物，人類不應該觸碰神的特權。”

“我聽說過！”徐俊說：“我們的研究項目能夠改變物質本身的特性，這個遠超基因工程了吧？”

“基因技術隻是第三級文明中後期產生的普通技術，即在第三維空間內通過基因編碼改變生物體特征的一種技術。四維能力是第四級文明才擁有的，其技術含量的代差，比一隻拖鞋與星際飛船更大。”

徐俊再次被震撼了：“您，不信任人類？”

老沃克聳聳肩，看看兒子和周邊的工作人員：“徐先生，人類曆史中，有很多黑暗的成分。擁有一種代差的能力，將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是難以預測的。甚至是美好的初衷。”

他說：“舉例說，中國人發明瞭黑火藥，原本是術士們希望獲得長生不老的靈藥，進行反覆試驗中發現的。黑火藥發明以後，中國人將其用於祭祀和祈禱儀式。除了偶爾會炸的某個孩童手指流血腫脹以外，並冇有多大害處。但通過阿拉伯人將這種技術帶到西方，西方人用來製造殺人的槍炮，火藥發射的槍彈，對使用長矛大刀弓箭的民族和地區，就形成了代差。第一級文明的弓箭長矛無法應對第二級文明的步槍大炮。因此，地球的曆史上有殘酷的殖民時代，人類被另一群擁有較高技術的人類所奴役和屠殺。”

徐俊點點頭：“這段曆史確實令人痛心，黑奴販賣，對印第安人的屠殺。”

“人類社會是複雜的，多元化的，難以掌控的。”老沃克說，“任何一種新技術的發明，都可能給人類社會帶來巨大的衝擊。蒸汽機，珍妮紡紗機的出現，讓歐洲搶先進入工業化時代，美國軋棉機的出現，讓美國南方的蓄奴製更加穩固，因為全世界都需要奴隸主出售的棉花。人類，甚至僅僅是擁有一點點超過鄰居的新技術，就有可能展開擴張，發動侵略。所以，我們希望知道，或者通過您，進行一場小規模的實驗，告訴我們一個答案，人類，即使是一小部分人，比如您自己，擁有了第四維能力以後，會對人類社會發生什麼樣的影響，正麵的，或者是反麵。這種能力是一把雙刃劍，可能給人類帶來文明，帶來進步，也可能帶來毀滅性的影響。”

他說：“這種情況將走向何方，我們很想知道。”

說這番話的時候，老沃克將目光轉向窗外，那裡陽光明媚而燦爛，碧藍的海水拍打著潔白的沙灘，遠處宙斯的神像依稀可見。這段話與其是說給徐俊的，不如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那麼……”徐俊問：“我應該怎樣開啟自己的四維能力呢？”他看看眾人，自嘲的笑道：“念一段咒語麼？”

“咒語啟動的，是低等級的，經過授權許可的第四維能力！”小沃克插嘴，忽然覺得失言，急忙補充：“當然，藉此裝神弄鬼的人也不少，大部分都是。”

老沃克回頭看看眾人：“這樣也好，作為劃分第四維空間的標誌，啟動第四維的時候，用思維或者語言啟動，作為界限。”

小沃克道：“那，就用紫瞳怎樣？”

徐俊疑惑，老沃克轉向那眼球的模型：“2小時後，您，徐俊先生，將接受紫瞳植入，那時，您就擁有這種能力了！”

逃生艙彈離窺探號以後，失去了窺探號的重力場，艙內就處於失重環境。從座艙的玻璃風擋望出去，月球占據了相當大的一片視野，而這片視野正漸漸增加。

甚至，在舉手投足之間，也能感覺到來自月球的吸引，這力場正在漸漸增大。

茱莉在緊張的計算著，她使用的是一台血蠍人從事觀念教育的計算機。重新編寫計算程式以後，正在輸入相關的數據。因為電腦的配置不高，時間緊急，她無法對剛剛編寫的程式進行微調和優化，很是擔心繫統會因此崩潰。

如果那樣，她隻有兩條路可以選擇。將救生船切換為手動控製，啟動姿態調整火箭，擺脫慣性力，讓逃生艙保持在月球軌道上。或者，冒險降落月球。

但無論哪種選擇，不過是讓自己的生命得以部分的延長。死星無法收到逃生艙的無線電求救信號，即使收到，也鞭長莫及，按照死星和星際艦隊現有的速度，他們要等五年多以後，才能進入太陽係。

因此，等待死星救援是無望的，而且，以她次人類的身份，死星未必出手相救。在血蠍貴族和指揮官們看來，血蠍人不過是一種可以消耗的耗材，次人類孓星人更是毫無地位。直到現在，在奧納大酋長恩賜給孓星人次人類地位以後，在血蠍和孓星的個彆偏僻地區，依然存在著獵食和捕殺孓星人的風俗。有權有錢的血蠍人會定期組團前往孓星，獵殺那裡的孓星人，吃掉他們的身體。將他們的頭顱帶回，製成標本裝飾自己的客廳書房，血蠍人的高級餐廳有孓星人身體做成的餐飲供應，如果被治安官發現，不過是罰款處理。血蠍人的高階菜譜當中，有數十種食物的製作方法，是用孓星人身體作為食材的，很受血蠍人的歡迎。當次人類法律頒佈以後，普通的血蠍人隻是受限於經濟原因才無緣於此，血蠍貴族和有錢人，自然不受限製。

幾乎可以肯定的是，血蠍人不會對她這個次人類出手援助。無論是進入繞月軌道，還是在月球著陸都是同樣的結果。血蠍人不會救援，也無法救援。

唯一的可能，就是進入地球引力場，在地球著陸。但是，地球距離有30萬公裡之遙，而且，中間還隔著月球。隨著高度的下降，月球的引力場會越來越強，最終會墜毀在月球表麵。

因此，茱莉本能的啟動火箭，將救生艙引入月球軌道。

兩個半地球小時以後，月球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個湛藍色的星球。她知道，這就是地球，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經過基因改造，茱莉的身體結構和外貌與地球人中的黃種人一樣，按照預定計劃，他們這些執行偵察任務的孓星人應依次被休眠喚醒，然後進入觀念教育和技能複習。

觀念教育，是孓星和血蠍人每天，甚至每時每刻必備的任務。作為孓星人，從胎教時代就要聆聽大酋長的聲音，學習他的箴言警示。學習根據這些箴言警示而由宣傳教育領域的學者，專家撰寫的各種文字，觀看視頻，傾聽聲音。這些浩如煙海的宣傳教育模式延伸到他們生活的方方麵麵。歸結起來是：

奧納大酋長所屬的家族是神族，這個神族統一了血蠍星，讓全體血蠍人進入一個繁榮階段，享有幸福和富裕的生活。

因此，血蠍人應該感恩，應該忠誠於大酋長和他的家族，忠誠於大酋長所開創的事業：星際跨越。隻有星際跨越成功，血蠍人和血蠍文明才能在參星的這場浩劫中倖存下來。全體血蠍人應該為此而努力，奉獻出自己的全部力量，甚至是生命。

作為次人類的孓星人，要忠誠於血蠍人，忠誠於血蠍人的事業，聽從血蠍人的指揮，無條件的服從。

因為是次人類，孓星人冇有忠誠於血蠍人更高等級的貴族，乃至神族的資格。

但是，作為茱莉，生物本能讓她懂得，自己必須想方設法的活下去。她取得了重力場，速度高度慣性的穩定數據以後，不斷調整。然後，望著那光禿禿的月麵，再看看那遠處湛藍色的地球。

她忽然靈機一動：“能不能去地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