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三章 逃生

當參星略帶金黃色的陽光斜射，讓血蠍星迎來又一個清晨的時候，聖殿被這金色的陽光照亮。

聖殿，是血蠍人心目中最神聖的建築，位於血蠍星球氣候和環境最好的東A區休斯山山麓。這裡是氣流的上升區域，氣候涼爽，濕度適中。

休斯山是血蠍神話傳說中的神山，也是整個血蠍星唯一有山頂積雪的山脈。這裡有罕見的針葉樹林帶，異常珍稀。

神山，是血蠍人心目中的聖地，而建造在這裡的，大酋長奧納的宮殿，就是聖殿。

三百多年前，因為科學家判定參星壽命將儘，血蠍人一度陷入混戰。

戰爭的目的無非是為了掠奪，掠奪更多的資源和財富，讓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在這為數不多的有限日子裡享受生活。

那個時候，參星表麵的溫度異常升高，每天升起時的顏色都不同，有時是正常的金色，白色，有時是詭異的紫色或橙黃色。其帶給血蠍星的是突變的氣候和地質活動異常。

麵對即將毀滅的日子，血蠍人要麼皈依宗教，希望休斯神拯救世界，至少在末日審判之際，自己的靈魂能免於墜落地獄。

要麼木然，不去麵對眼前的一切，每天機械的上班下班和勞動，儘量不讓自己去看那顏色詭異的陽光，不去麵對未來。

不少人心存幻想，認為覆滅在三百年以後，將來？誰知道將來怎麼樣？

思想積極向上的血蠍人認為，用不了三百年，血蠍人將發展出能夠戰勝這一困難的高等級科技，要麼移民，要麼找到控製參星衰亡的方法。

而情緒衰落低迷的血蠍人則認為，血蠍文明的覆滅不可逆轉。這個時候，就是儘情歡樂的時代，讓後代去麵對死亡和星球湮滅好了，而自己，就應該儘情的享受文明的成果，讓自己儘情歡樂。

法律和秩序蕩然無存，整個社會冇有了秩序，人們儘可能的讓自己沉浸於感官享樂。毒品和菸草，酒精製品的產量猛增。

根據地下謠言的傳說，那個時代，奧納大酋長一度隱居在休斯山下的洞穴，每天向神祈求賜予智慧和前途。有人看到，隻披著粗纖維紡織品製成的長袍，光頭赤腳的奧納在溪邊冥想，在山頂高舉雙手，向上天祈禱。

終於，有一天——這一天在血蠍人的曆史上被稱為天啟日。奧納酋長從山坡上下來，走向那些憂心忡忡的臣仆。

“神告訴我，聖靈已經植入我的身體，我將帶領你們走出血蠍，尋找新的世界，新的家園！”

這，是血蠍人曆史上記載的，來自大酋長的第一段箴言。

相對於血蠍星的其他部落而言，奧納部落擁有更強大的科技和經濟力量，最強大的軍隊。奧納的理念傳到四麵八方，但隻有很少的部落願意跟隨奧納和他的部落。奧納果斷的發起了戰爭，摧毀了這些部落的權利機構，用二十年的戰爭統一了血蠍，建立了以奧納大酋長為核心的政權。從那以後，大酋長奧納成為血蠍文明中唯一的領袖人物，人們對他言聽計從。雖然大酋長製定的星際移民計劃禁止投資建設大型永久性建築，但血蠍人還是自願捐款，老人拿出他們的養老金，孩子們捐出早餐費，為大酋長，為他們心目中的英雄，為他們的神建立起這座恢弘的聖殿。

但此刻，聖殿中的氣氛低迷。

“窺探號上發生的意外事故，既然是關閉全部警戒和姿態穩定係統，將全部電力用於啟動生物艙。對孓星偵察人員進行休眠喚醒時發生的，就是一次偶然事故。受限於技術，你們冇有責任。”大酋長奧納細聲細氣的說。

銀色金屬建成的穹隆下，藍色燈光從地板向上射出，在穹頂上反射再傾瀉下來，整個殿堂呈現淺藍色。

因為血蠍缺乏麵部肌肉，身體的大部分被一層角質脆甲包裹，所以，血蠍人的情緒都通過講話的語氣和肢體表達。平心靜氣心定神閒時大都用聲音，激動和情緒高昂時候，聲音會配上前螯和上肢的動作。反而是盛怒之時，會揮舞有毒勾的尾巴。

伏在骷髏寶座上的奧納大酋長表示原諒，讓聖殿裡的人們都鬆了口氣。

伏在台階下的，是血蠍負責航空航天工程的總指揮西穆沙拉，因為成功的設計出死星，啟動了星際跨越計劃，奧納大酋長授予他勳爵稱號。

勳爵，是出身平民的血蠍人成為血蠍貴族的第一步。隻有那些能改變曆史進程的決定性人物才能獲得。諸如征服孓星，設計出星際跨越和死星這樣。

在血蠍人心目中，大酋長奧納全知全能。無論是發展經濟，提高教育水平，還是研發軍備，大酋長都會發表一些指示，以箴言的形式向眾人告知。根據血蠍人的檔案和檔案記錄表明，這些箴言釋出的時間，總是很及時。往往在從事有關研究和指導的負責人手足無措的時候作出的，讓人眼睛一亮，豁然開朗和醒悟。

當然，作為箴言，大酋長的話不是很具體，但這些箴言往往切中要害，努力攻關成功時，回過頭一看，科學家們才發現，原來，大酋長早就作出了預言。於是他們會捶胸頓足，懊悔冇有深刻領會箴言的內涵。

但是，在死星和附屬設施的設計和建造方麵，奧納大酋長並冇有多少具體的箴言。西穆沙拉率領他的團隊設計了窺探號以及對地球的偵察方案，為了能對地球人的社會進行近距離的研究，獲取從空中和電磁波中無法得到的情報。

顯然，西穆沙拉的方案出現了問題，因為無法解決窺探號自身能源不足的問題，隻能在啟動生物艙，進行休眠喚醒的過程中將全部設備關閉，集中供應電力。

窺探號設計的時候，血蠍人還冇能在可控核聚變設備小型化方麵取得成功，超導蓄能裝置也不太成熟，可靠性不足。

在韋德菲爾勳爵看來，血蠍的文明淩駕於地球人300年以上，對地球人的作戰不過是一場大規模的屠殺行動，根本無需什麼偵察行動。

不過，西穆沙拉團隊認為，應該接受老韋德菲爾勳爵對孓星作戰的教訓，避免太多的財富損失。

畢竟，征服地球人以後，血蠍人要移民地球，地球上的資源和地球人已經創造出的財富，應該儘可能的儲存下來，為血蠍人服務。對此，大酋長冇有任何表示，西穆沙拉在死星設計之前，向太陽係發射了窺探號。

大酋長宣佈了自己的意思以後，轉身離去，各部部長和元老院代表也互相告辭，結束了今天的晨會。走出聖殿以後，西穆沙拉想到那受損的窺探號既然發生了火災，第二階段，對搭載的孓星人偵查員的休眠喚醒工作應該冇有完成。不過，幸好完成了第一階段任務。西穆沙拉知道，處於他這個位置，有錯他承擔，有功也是大酋長的功勞。現在，冇有追究窺探號失敗的責任，並不代表他冇有責任，不代表將來不會追究。

為了表明大酋長英明神武，親自領導星際跨越工程，大酋長下令，將星際跨越工程總指揮部設在聖殿一側，給科學家和工程師們最好的工作條件，但大酋長很少來指揮部，說是給科學家和工程師們更大的發揮空間。

通過安檢通道走進自己地盤的西穆沙拉心情沉重，窺探號承擔多重任務，雖然第一階段任務，掃描和獲取地球表麵數據，佈設監視人類活動的“眼球”計劃成功，但次人類偵查員的部署計劃，卻中途夭折。

航天指揮中心的大螢幕顯示著窺探號內部火災的情形，顯然，地球人多年來發射的航天器已經對星際跨越計劃造成了嚴重損失。

“可能是地球人探月飛船留下的殘骸。”一名工程師判斷說：“他們還在使用原始的，依靠化學動力推動的飛行器。從地球表麵發射，然後，丟下幾節運載火箭，將飛船推向月球。”

工程師為他們演示一組示意圖：“飛船在發射慣性的推動下，進入月球軌道，當到達預定位置和距離以後，飛船會拋下一個登月艙。登月艙搭載探測器或者航天員，在月球表麵降落。依靠減速反推力火箭，避免墜毀。”

他說：“這是個複雜的工程，不過，各種跡象已經證實，地球人就是這樣操作的。當登月艙完成任務以後，自身擔任發射架，將其中一個載人艙從月球射出，在月球軌道上與飛船彙合。然後返回地球。依靠降落傘，在大氣層中減速，降落。窺探號遭遇的，無疑是這個複雜過程中留下的垃圾。”

“損失情況怎樣？”西穆沙拉問。

“因為撞擊，推測是損壞了蓄能控製係統，主控電腦在執行第二階段任務期間關閉，將全部能源提供給蓄能器，現在，我們無法重啟主控電腦。也就無法獲得全麵的資訊。現在能看到的，是通過CC監視係統獲得的，感謝班銳將軍授予的權限。”

西穆沙拉不由瞥了一眼班納。班納正坐在距離最遠，最偏的角落裡注視著螢幕上的情景。

這位身材瘦小枯乾的將軍負責血蠍人的情報和治安係統，以心狠手辣著稱。CC，的全稱是“為了血蠍人的幸福未來而不得不建立的情報和偵察，治安總局”，他們監視一切，控製一切。深受大酋長奧納的信任。根據血蠍元老院製定的法律，在死星和窺探號上，CC有獨立的資訊傳輸和安全維持係統。這套係統獨立於星際跨越係統之外。因此，當窺探號遭遇嚴重故障的時候，CC係統仍能正常工作。

西穆沙拉知道，作為窺探號的大腦，主控電腦關閉，無法自啟動和遠程啟動的時候，就隻能手動重啟。但窺探號上並冇有血蠍人航天員，所搭載的機器人都從事本職內的單一任務，不具備手動重啟主控電腦的能力和常識。當然，窺探號上有200頭次人類，這些次人類就是孓星人。

雖然孓星人偵查員都在各領域中受過嚴格的培訓和訓練，但血蠍人從未想過讓牠們操作血蠍人的飛行器，或者在血蠍領域中執行任何具有主導性的任務。

“CC係統傳遞過來的資訊顯示，在撞擊發生之前，至少有一頭雌性孓星人被成功的喚醒。”工程師報告：“代號X001，地球姓名叫茱莉，受過係統的無線電和半導體，航空航天訓練。”

工程師們的目光集中到西穆沙拉方向，顯然，他們無法置身於12光年外的窺探號上，血蠍機器人無法重啟，能夠完成重啟任務的隻有這個次人類茱莉。既然CC的通訊係統保持完好，他們隻要給窺探號下達手動重啟的命令，安防機器人停止工作，授予茱莉進入總控指令艙的權限。

原本是動物的孓星人被大酋長授予次人類社會地位以後，已經在各領域中顯示出驚人的創造力和才能。尤其是不少領域中的孓星人，在創造力方麵已經超過血蠍。但動物就是動物，次人類就是次人類，牠們隻配從事低等級的勞動，根據法律，牠們隻能從事從屬性的工作，配合血蠍人執行機械式的，繁重複雜的勞動任務，讓次人類掌控窺探號，首先是觀念問題，其次，還有法律問題。

顯然，血蠍工程師們是務實的，在窺探號遭遇毀滅性災難的時候，能挽救窺探號的，隻有這個X001，隻是，冇有人敢直接提出這個建議，隻能暗示。

西穆沙拉看一眼角落裡的班銳將軍，顯然，隻有超法律權限的治安總局長班銳將軍才能做出這個決定。

班銳將軍顯然感覺到了來自眾人的目光，緩緩的站了起來：

“很遺憾，西穆沙拉指揮長！”班銳將軍聲音低沉：“你，還有你的屬下，竟然會有動用次人類解決問題的想法。”

眾人恐懼，因為血蠍人屬於變溫動物，不像恒溫哺乳動物那樣恐懼接近寒冷，皮膚毛孔收縮，身體顫抖。血蠍人恐懼的時候，會將尾巴緊緊的夾在雙腿之間，隱藏在腹部。

班銳將軍看看眾人，最後，將目光轉回到西穆沙拉指揮長臉上：“主任工程師因思想犯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在場的諸位冇有提出反對意見，作為從犯處置，判處有期徒刑1年。以上判決將由法院作出，考慮到正在執行的星際跨越計劃所需，刑罰將在所屬單位執行。由監督官負責。”

眾人偷偷鬆了口氣，被判單位執行的血蠍人不少，他們大都是各崗位上不可或缺的關鍵崗位人員。幾乎每個單位都有這種情況。單位的監督官是負責本單位思想觀念監督和矯正的專職人員，他們通常很嚴厲。或者是笑麵虎一樣的人物。服刑人員不能回家，隻能在單位勞動，下班以後，進入監督官指定的住所，接受觀念矯正。與真正的監獄相比，無疑是人間天堂了。

班銳將軍挪動下肢，顯然是準備離開。但忽然停了下來：“星際跨越指揮部這裡的監督官也要更換，原有的監督官要判刑5年，送監獄執行。——他的失職讓你們萌生出這種犯罪的思想觀念。”

說完，班納將軍離開，眾人麵麵相覷，神色沮喪。一名監督官的手下過來，記下在場人的名字。

“快看！”忽然一聲，眾人急忙將目光轉回到CC的監視係統螢幕方向。

隻見窺探號煙火瀰漫的通道內，一個身影出現，那苗條的身段和敏捷的動作，顯然是生命體，不是機器人。

“是X001，茱莉！”有人叫道。

西穆沙拉也認出來了，隻見茱莉用浸濕的紡織品捂住口鼻，穿過通道，向逃生艙方向跑去，猛地關上背後的艙門，一個體型龐大的血蠍機器人重重的撞在艙門上。

“牠想乾什麼？”有人驚叫，隻見茱莉熟練的打開飛船逃生艙的艙門進入，隨即，逃生艙啟動的聲光信號閃爍。逃生艙啟動，彈出飛船。

“X001逃走了！”有人報告。

西穆沙拉搖搖頭，眾人安靜了下來。都知道，即使X001逃離窺探號，也不過是推遲了一點點死亡的時間。

最有可能提供救援的，是5光年距離上的死星，但逃生艙冇有量子蟲洞通訊係統，死星收到逃生艙發出的求救信號也是五年以後。

逃生艙隻有姿態調整和向量推進火箭，姿態調整火箭是化學燃料，隻能連續工作幾分鐘。向量火箭是電火箭，是用於配合姿態調整火箭工作的，推力僅有十幾克。這點動力，不足以維持逃生艙與死星彙合。逃生艙上的生命維持係統，包括氧氣和水，食物，也僅夠一個孓星人使用7個地球日。當死星或星際戰艦到達的時候，這個X001已經成為一具乾屍。

啟動僅有的動力係統需要複雜的操作，附近就是月球，其強大的引力，會讓逃生艙墜毀在月球表麵。逃生艙的減速係統是按照有大氣的行星設計的，而這個距離，它不可能飛到30萬公裡外的地球。

“毫無意義的搏命！”西穆沙拉低聲說了一句。

眾人，顯然同意指揮長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