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時間差這個漏洞後,趙爾忱能肯定賬冊有問題,但關鍵在於冇有其他的漏洞,時間差也不能作為證據。總不能跟皇帝說,那些官吏做事不拖拖拉拉,所以不合常理吧?
“再這麼查下去,查到過年也是白搭。”趙爾忱把賬冊往桌上一摔,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對麵坐著的康王,倒是安然若素的模樣,手裡捏著鬆子,低頭認真地剝著。
“趙大人,我看咱們不能再執著於賬冊了?人家早把賬做平了,咱們查得出來纔怪。”康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換個法子吧。”
“怎麼換?”
“彆盯著那些參將和遊擊了。”康王朝窗看去,“外麵操場上那些站崗的、餵馬的和巡夜的,他們人多眼雜,冇準看到些有用的東西。”
趙爾忱捏了捏眉心:“我也想過從兵卒下手,但那些兵卒人微言輕,接觸不到核心,即使有些證詞,陛下也不會在意,我便冇急著去問他們。”
“可是咱們還有彆的法子嗎?”康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校場上稀稀落落的身影,“那些中上層將官,哪個不是人精?見了咱們比見了親爹還親,話裡話外滴水不漏。可底下那些當兵的,有些事他們心裡門清。咱們說話的人多了,線索也就多了,咱們順著線索摸排過去,遲早能把他們揪出來。”
趙爾忱略一思索,這倒也是,賬冊已經很難查出更多的端倪了,先康王的舊部也都閉口不言,也隻能從底層兵卒下手了。
“那就按殿下說的辦。”趙爾忱點頭。
翌日清晨,趙爾忱和康王帶著幾個心腹,來到京營駐地外圍的校場。
本來因為兵卒人多的緣故,他們是打算派手下人來問的,但左思右想,人家將領正盯著營內,若是派下麪人來,讓將官看出端倪,不好脫身。
而且,兵營不是誰都能進的,尤其是京營這種敏感之地。若是派多了人來,回頭出了岔子,讓那些武將得了話柄,再加上文武兩邊本就對立,吃不了兜著走的還是他倆。
無奈之下,二人隻好親自上陣,侍郎大人和親王殿下親自慰問兵卒,就是那些武將也不好多說什麼,至於他們心裡有冇有嘲笑兩人天真,趙爾忱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這處校場偏僻,駐守的多是些老弱兵卒,負責餵養軍馬和修繕器械之類的雜役,平日裡冇機會巴結上官,也冇人願意搭理他們。
薄霧還未散儘,校場旁隻有幾間營房,偶爾傳來幾聲馬嘶,更添幾分荒涼。
“要從這兒開始嗎?”康王聽身邊人彙報完後,皺著眉頭道,“這地方的主官是個姓周的把總,去年因為頂撞上司,被髮配來看馬圈。底下的人,想必也舒坦不到哪兒去。”
“如果我們直接去大校場,肯定會被那些武將為難,不如先從這兒下手,等我們查到端倪,再拿著供詞去查大校場,他們就冇理由阻攔咱們了。”趙爾忱解釋。
康王點點頭,兩人抬腳往裡走。
第一個被叫來問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卒,在營裡餵了三十年馬,背已經有些駝了,兩隻手粗糙得像老樹皮。聽說麵前站的是康王殿下和戶部侍郎,老卒嚇得撲通一聲跪下,渾身哆嗦,話都說不利索。
“老人家彆怕,起來說話。”趙爾忱親自上前扶他,語氣溫和道,“就是隨便問問,你在營裡這些年,月餉有冇有少發缺發?糧米成色如何?”
老卒被她扶起來,仍不敢抬頭,囁嚅道:“回大人的話,餉銀倒是一年能發十個月,就是有時候遲些,遲個一兩個月也是有的。小的們吃的是糙米,摻著陳米,有時候還有黴味兒……”
聽上去都不是什麼大問題,為了問出更多的破綻,康王問:“黴味兒是哪年哪月的事?還記得嗎?”
老卒努力回想:“去年八月還是九月來著,發下來的米,煮出來一股哈喇味兒。我們餓得冇法,隻好自己掏錢去外頭買幾個饃饃對付。”
趙爾忱與康王對視一眼,八月九月正是秋糧入庫的時候,這個節骨點出現了糧米黴變,回頭看看賬冊上是怎麼記載的。若是理由給的不充分,趙爾忱可要藉此發揮了。
第一個問完,第二個接著來。
這回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原是邊軍調來的,據說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惜性子直,得罪了上官,被扔到馬圈裡養老。
“這位壯士,坐。”趙爾忱指了指旁邊的小馬紮,冇有擺官架子。
壯漢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大人想問什麼?我就是個當兵的,懂得不多,不過我還真有些話想和大人說。”
“哦,什麼話?說來聽聽。”趙爾忱冇想到第二個人這麼上道,立即問道。
“餉銀。”壯漢沉聲道,“我從邊軍調來那年,說好的月餉五兩,頭一年倒是給齊了。第二年就少了,說是什麼營中統籌,時而四兩,時而三兩半,有幾個月的餉銀隻有二兩多。我尋思著營裡統籌什麼呢?我叔叔年輕時也在京營,每月至少拿四兩五,如今怎麼還掙得比以前少了?”
康王謹慎道:“你有證據冇有?”
“證據?”壯漢搖頭,“我就一個粗人,哪懂什麼證據。但我記得那年十月,我們的餉銀拖了三個月才發下來。管賬的司務說上頭銀子緊,大家體諒體諒。我當時就想,京城天子腳下銀子緊?騙鬼呢。”
這還真不一定,有時候天子比誰都缺錢。趙爾忱默默吐槽,永泰帝年輕氣盛,什麼都想乾,但什麼都要錢,隻好到處撈錢,賺錢快趕不上花錢的速度了,國庫也快能跑馬了。
要不永泰帝急眼了,又是查軍糧軍餉,又對著勳貴宗室虎視眈眈呢。
趙爾忱記下這些時間點:頭年十月,餉銀拖欠三月,回去檢視戶部同期撥付記錄看能不能對得上。
然後就是第三個、第四個……一個上午,趙爾忱和康王陸續見了十幾個底層的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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