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三百四十章 收買

趙爾忱站在城牆上，望著連綿起伏的草場。

“爾忱，下去吧，風太硬了。”沈玫從城牆馬道走上來，身後跟著宋言英。

“昌安又讓廚房殺了隻羊，正盯著廚子烤，說是要貼秋膘，咱們趕緊下去吃。”宋言英道，又小聲嘀咕：“昌安怎麼淨琢磨怎麼吃啊。”

“上回昌安還分你一支羊腿呢，當時你可不是現在這個嘴臉。”趙爾忱笑了笑，轉身隨他們下去。

廳內有京城來的使者團，還有之前告發礦場的前驅官員，幾人圍坐在一處說話。

“諸位大人，”陳硯捧著熱茶，笑眯眯地開口，“你們讓下官整理的東西都齊了。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誰跟誰有姻親，誰跟誰有舊怨，誰家的牧場挨著哪條河，大致方向在這兒了。”

宋言英接過那厚厚一摞冊子，翻了翻，嘖嘖稱奇：“陳大人，你這是把人家祖宗八代都查清了？”

“宋大人過獎。”陳硯笑得見牙不見眼，“不過是這兩年跟那些部落首領喝喝酒，再跟他們底下的套套近乎，零零碎碎攢的。草原上的人看著粗豪，其實心眼兒不少。”

沈玫頷首，沉吟道：“陳大人，若我們要給草原上每支常來貿易的商隊建立檔案。從首領到牧民，從牧場到水源，從鐵器到鹽茶，都登記在冊，你覺得可行嗎？”

陳硯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可行是可行，但草原人散漫慣了，最煩被管束。若明著說要登記，他們怕是要起疑心，以為朝廷要收他們的稅，或者要摸他們的底細。”

“所以不能明著來。”沈玫道，“要找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

“市籍。”趙爾忱慢悠悠開口，“凡是要進關貿易的商隊，必須在關城登記市籍，相當於商隊的戶籍。登記了才能享受朝廷的平價鹽鐵和官倉寄存。不登記就隻能zousi商的路子，風險大，成本高。”

“這個好。”宋言英道，“草原那些頭人最精不過。有便宜不占，那還是他們嗎？”

陳硯點頭：“宋大人說得是。這半年邊關貿易，各部早就嚐到了甜頭。如今朝廷願意給他們身份，他們求之不得。”

“那就這麼定了。”趙爾忱一錘定音，“明日開始，陳大人安排人手開始登記。順便問清楚他們來往的路線，沿途水源和草場，以及關係密切的部落。”

陳硯會意：“大人放心，這些下官都熟。”

“不急。”趙爾忱擺擺手，“登記完了，我們還需要一些更深入的東西。”

“什麼東西？”

趙爾忱笑得有些陰險，看向陳硯：“草原上那些落魄的貴族子弟，比如部落首領的庶子，或部落破落後寄人籬下的年輕人，你認識多少？”

陳硯一怔，眼中精光閃爍：“大人是說……”

“最瞭解草原的永遠是草原人自己。那些落魄子弟有身份卻無地位，有見識卻無資源，心中憋著一口氣，是最容易被說動的人。若能以重金收買，讓他們成為我們在各部落的眼睛……”趙爾忱的笑容愈發邪惡，看得她身邊的沈玫有些膽戰心驚。

“真不愧是爾忱。”沈玫歎道。

“妙啊。”宋言英一拍大腿，“讓他們傳遞訊息，比咱們自己派人去摸，不知快多少倍。而且他們本就是草原人，就算被髮現，也隻當是部落內部爭鬥，扯不到咱們身上。”

隻有姚昌安皺眉：“這些人畢竟出身草原，讓他們出賣部落的訊息給我們，能靠譜嗎？”

陳硯道：“姚大人，草原上那些落魄子弟的日子過得比咱們想的難多了。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連娶妻都難。若是給他們一條出路，讓他們能掙錢立業，他們未必不願意。”

他頓了頓，“得找那種既有野心，又對部落有怨氣，但還不失底線的。”

“這種人最難找。”沈玫開口，“需陳大人這樣熟悉邊關又洞悉人情的人去物色。”

陳硯拱手：“下官儘力而為。”

接下來的日子，貿易場多了一道新規矩。凡是想進關做生意的草原商隊，都需登記造冊。

登記處就設在城門口最顯眼的地方，搭著厚實的氈帳，裡麵燒著火盆，還有奶茶供應。

負責登記的吏員都是陳硯精挑細選的，一個個笑容滿麵，態度熱情，跟草原漢子們稱兄道弟。

起初，一些部落首領還有些疑慮，派手下來探風聲。

後來發現登記了確實好處多多，不僅購物能略降點價，連寄存貨物都比以前便宜，而且通關時隻需亮出市籍牌，守城兵卒便客氣放行，再不用像以前那樣被反覆盤查。

一傳十，十傳百，半個月下來，登記在冊的草原商隊已近百支。

登記之餘，吏員們順嘴問起的那些路線、水源和草場，也隨著一碗碗奶茶和一聲聲兄弟被記在了另一本冊子裡。

與此同時，陳硯暗中物色的眼線也有了眉目。

這日傍晚，趙爾忱等人在陳硯的引領下，來到城內一處酒館。酒館門麵破舊，但裡麵彆有洞天，有幾個眼神精明的草原漢子。

為首那人三十出頭，身形魁梧，穿半舊羊皮襖，頭髮隨意束著，眉宇間有掩不住的落拓氣。

他叫巴圖，是一箇中等部落老首領的幼子，因為同父異母的哥哥繼承了首領位置，他便冇了立足之地。

陳硯介紹說，巴圖的母親出身不高，他在部落裡不受重視，雖有勇力，卻被兄長排擠，連應得的牧場都被剋扣了大半。兩年前，他一怒之下帶著幾個親信離開部落，在草原上販馬為生，日子過得艱難。

巴圖見了趙爾忱等人，行了個草原禮，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們。

趙爾忱冇有繞彎子，直接讓陳硯將一袋沉甸甸的銀錠放在桌上。

“巴圖兄弟，我們需要人幫我們在草原上做事。”趙爾忱語氣平靜道：“不是刺探什麼軍機，我們需要知道每塊牧場和水源屬於誰，哪些人跟哪些人有舊怨，跟哪些人有姻親。”

巴圖盯著那袋銀子，沉默良久，才用生硬的漢話問道：“你們要打仗？”

“不。”趙爾忱搖頭，“我們隻想讓草原上的生意做得更順暢。”

巴圖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真假。趙爾忱坦然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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