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二百六十五章 領差

謝遲望投過來的眼神依舊淩厲，周景隻好繼續說：“趙郎中乃先帝欽點榜眼，入翰林，掌戶部，才具出眾。前番與刑部張顯之事，亦顯其剛正不阿，且其年輕有為，正需此等重任曆練。老臣提議，可使趙爾忱為巡漕禦史，兼領戶部清吏司事，賜尚方劍，專責查辦此案。”

殿中不少人瞪大了眼睛，查個漕運案而已，怎麼還要尚方寶劍？

眾人紛紛將譴責的目光投向周景：周大人，你不是不站隊嗎？你這是在做什麼？周大人，你變了，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裝聾作啞的周大人了。

周景麵上淡然自若，內心：識時務者為俊傑。

隨後，謝遲望開口問：“周尚書提議，趙卿意下如何？”

趙爾忱出列走到禦階前，躬身道：“臣年輕識淺，資曆不足，漕運事繁且巨，恐難當此重任。周尚書及各位老成謀國的大人們，遠勝於臣。”

她得先推辭一下，姿態必須做足。

周景立刻說：“趙郎中過謙了，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你之才具，陛下最是知曉，豈可畏懼艱難。”

安王也看了過來，目光深沉：這老東西。

趙爾忱抬頭，麵上堅毅道：“臣非畏懼艱難，隻是若讓臣去查，需允臣三事。”

“講。”謝遲望很配合。

“臣需有獨立奏事之權，所查所得直呈禦前，不必經層層轉呈，以防訊息泄露，打草驚蛇。”

“準。”永泰帝收到謝遲望的眼色，大聲道。

“臣需有權調閱沿河各省相關府庫、漕司乃至衛所涉及漕糧轉運之一應檔案賬冊，各地需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拖延。”

永泰帝點頭，安王皺眉。

趙爾忱繼續說：“還有，此案牽涉錢糧、刑名、河工乃至軍衛，臣請旨，可臨機專斷，便宜行事。若遇阻撓查案、毀滅證據、威脅證人之行，無論涉及何人何職，臣有權先行處置，再行奏報。”

殿中不少人都變了臉色，這便宜行事之權給的就太大了。

安王終於出聲，聲音聽不出喜怒：“趙郎中，你這是要尚方寶劍在手，先斬後奏了？”

趙爾忱不卑不亢：“安王殿下明鑒，漕案水深，若無雷霆手段，恐難觸及根本。臣非為攬權，隻為徹查。若朝廷信不過臣，或覺得此權過重，臣不敢接此重任。”

謝遲望出來一錘定音：“漕糧乃國之根本，此案必須徹查，趙卿所請合乎情理。便依周尚書所奏，擢升趙卿為巡漕禦史，兼領戶部清吏司事，賜尚方劍，準其便宜行事。沿河各省各衙門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臣，領旨謝恩。”趙爾忱跪下叩首。

安王睨著謝遲望，又瞥了一眼趙爾忱，眼睜睜看著這對夫婦一唱一和，垂下眼眸，掩住眼中冷意。

下朝後，周景特意在殿外叫住趙爾忱：“趙禦史，重任在肩，好自為之啊。漕運事務繁雜，若有難處，可隨時來信。”

趙爾忱恭敬行禮：“多謝周大人提攜，下官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朝廷重托。隻是初涉漕務，許多規矩不懂，屆時若有僭越之處，還望周大人體諒。”

周景看著她那誠懇的眼神，感覺有點牙酸，拍拍她的肩膀：“去乾你的吧。”

看著周景遠去的背影，趙爾忱正準備回戶部上班，轉身看見安王的車駕駛過。

車窗簾幕低垂，但趙爾忱能感到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坦然回望，直至車駕遠去。

回到戶部值房，許言、沈玫和程文垣已在等候。

“你得了便宜行事之權，我看那老東西的臉色難看得很。”程文垣有點幸災樂禍，前陣子他被安王算計得焦頭爛額，現在見到安王吃癟，可不就得意了。

趙爾忱拿出地圖說：“我看他不會善罷甘休。”

“便宜行事之權是雙刃劍。”許言提醒：“還有尚方寶劍，說是先斬後奏，你若真拿著劍kanren，那他們可就有話說了。他們肯定會緊緊盯著你，等你犯錯，甚至逼著你犯錯。”

“我知道，我就要那把劍防身，回頭彆派人殺到我頭上來了。”趙爾忱展開地圖，“我們得快一點，我打算三日後離京。第一站先去江寧漕司，然後就去這裡。”

眾人的目光落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城地名上：萊江浦。

“這裡是漕船過閘、驗糧、重新編隊的節點，也是各路訊息雜處之地，‘糧入城門’說不定就在那裡。

傍晚，趙爾忱的馬車停在城西一處宅邸前，這是她二姐和姐夫家，她熟門熟路地跟著管家進了杜若卿的書房。

杜家雖富裕，但宅邸並不富麗堂皇，反倒是門庭清雅，頗有幾分書卷氣，很符合杜若卿清貴學士的身份。

杜若卿已在書房等候，書房內燃著淡淡的檀香，穿著居家常服，見趙爾忱進來，屏退左右。

“我二姐不在家？”趙爾忱往日來都有趙青棠相迎，今日卻冇見到她。

杜若卿親自掩上門，轉身回道：“阿令鬨著要打獵玩，城裡哪有獵物給她打？你二姐帶阿令去郊外莊子住兩日，明日纔回來。”

“唔。”聽姐夫這麼說，趙爾忱便不再說什麼。

“冇想到你接了這麼燙手的差事。”杜若卿示意趙爾忱坐下，遞過一杯溫好的黃酒，“巡漕禦史和尚方劍，聽著是威風，也挺凶險的。”

趙爾忱飲了一口酒，暖意入喉：“姐夫既知凶險，必有教我。”

杜若卿起身從書櫃暗格中取出一卷舊圖在案上鋪開，不是尋常漕河圖，上頭標註了京城與運河沿線各派勢力交織的關係。圖上線條錯綜複雜，有些是硃筆，有些是墨筆，還有些用特殊符號標記。

“我杜家經營漕運多年，雖為商賈，但深知朝中無人莫經商的道理，向來督促家中子弟讀書，所幸我讀出頭了。”

杜若卿點著圖上幾個節點：“我家隻求財路通暢，不求權勢滔天，曆來謹慎，不涉黨爭，從來不碰那些要命的勾當。此次沉船，我家恰好有兩條船在後隊，雖然冇有被波及，但我大哥已經被漕司傳去問話好幾回了。”

他語氣凝重道：“爾忱，這漕糧從江南到京師，不知要過幾道手，餵飽多少人，其中牽扯的可不少。”

“姐夫，你先說說，這糧食從收上來到運至京城入庫要過幾道手？”趙爾忱的目光也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