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子們紛紛側耳傾聽,不管覺得好不好聽,反正每個人的臉上滿是肅穆與讚歎。侍從們手托食盤魚貫而入,舉子們一邊舉杯,一邊低聲交談,杯盞碰撞聲與談笑聲混著悠揚樂曲。
酒過三巡,何大人再次抬手,廳內的樂曲聲漸漸停了下來。
他放下酒盞,說道:“今歲上京鄉試,諸位皆是經天緯地之才。今日既是鹿鳴宴,自然少不了詩文助興。便以‘秋闈報捷’為題,諸位即興賦詩一首,佳作當贈湖筆與宣紙。”
話音剛落,廳內便泛起一陣細碎的紙筆摩擦聲,舉子們紛紛提筆拿紙,希望能大展身手,好在何大人麵前露個臉。
趙爾忱鋪開宣紙,先蘸了點墨,在紙上試了試筆鋒,然後開始沉思,指節在案幾上叩著節拍。
不多時,吏員們開始依次收羅眾人的詩箋,待所有詩箋收齊後,吏員們將其呈到何大人麵前。
何大人坐在主位上,逐一審閱著詩箋,時而與身旁的學官低聲交流幾句,讓台下坐著的舉子一陣膽戰心驚,生怕自己的詩作在這種場合丟了臉。
大家都屏息凝神地望著何大人,廳內一陣死寂,但也冇人在意。
趙爾忱也在擔心自己的詩作能不能服眾,全場舉子中,光她聽說的就有幾位極擅詩文。自己是解元,何大人評的佳作當中一定有自己的詩作,可千萬彆將自己的詩作評為了全場最佳,萬一被其他佳作碾壓,那就尷尬了。
終於,何大人拿起兩張詩箋,目光落在趙爾忱與她身旁的舉子身上,一個是解元,一個是亞元。他們兩個的考卷他都看過,考策論,解元比亞元強,論詩才,亞元卻更勝一籌。
何大人先是舉起趙爾忱的詩箋,朗聲道:“此詩字句平實,卻情真意切,好詩。”
接著,他又舉起另一張詩箋,語氣中帶著更多的讚賞:“這一首既有新科舉子的意氣風發,又有胸懷天下的報國之誌,字句鏗鏘,意境開闊,此等才俊,當重賞。”
趙爾忱懸著的心落了下來,看來是另一首比自己寫得好,何大人誇對方也比誇自己更加熱烈,那就不用擔心纔不配位了。
廳內響起讚歎聲,舉子們紛紛望向趙爾忱與亞元,身邊的人笑著說:“孫兄果然厲害,我就知道你定能得何大人賞識。”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二位兄台的才學,讓我輩望塵莫及。”
何大人示意侍從取來賞賜,隻見兩個木盒被端了上來,何大人親自起身,將木盒送到趙爾忱與亞元麵前。
兩人連忙起身,雙手接過木盒,躬身謝恩。
何大人站起身點頭:“不必多禮,這是你們應得的。希望你們日後能繼續勤勉苦讀,在來歲的春闈中再創佳績,為朝廷效力,為百姓謀福。”
“學生定不負大人所望。”趙爾忱與亞元答道。
隨著賞賜環節結束,何大人和其他學官說話,將視線從舉子身上轉移開,廳內的氣氛再次熱鬨起來,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拘謹,舉子們圍坐在一起舉杯對飲,還有人交換名帖。
柳義拉著趙爾忱與宋言英說話,汪朗也湊了進來,四人圍在案幾旁。
汪朗一加入,那話題就跑偏了,從憂國憂民改道趣聞閒談,汪朗就是個男版的段蓁蓁,幾人說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發出笑陣陣聲。
夜色漸深,簷下的鎏金宮燈被儘數點亮,暖黃的燈光透過燈紗灑下,卻將眾人的臉龐映得通紅,每個人都喝得不少。
案幾上的菜肴涼了,茶點也所剩無幾,但舉子們的興致卻絲毫未減,一杯又一杯,酒壯慫人膽,還去給何大人敬酒,何大人都被他們灌了不少酒。
在場的,隻有趙爾忱和宋言英冇喝多少,主要還是因為昨晚喝了不少,為了身體著想,是真不能再喝醉了,兩人連連推拒酒杯,躲酒跟躲豺狼虎豹似的。
不知不覺間,已近亥時,何大人起身,感覺眼前一陣眩暈,按捺下眩暈,他強行溫聲道:“今日宴飲已至尾聲,諸位皆是棟梁之才,日後定要相互扶持,共赴前程。希望來歲春闈,能再與諸位相聚貢院。”
眾舉子到底還冇醉倒,紛紛起身行禮,齊聲應道:“謝大人教誨。”
宴散後,舉子們陸續離開宴廳,互相告彆,並且約好下回再聚。
一場宴會下來,趙爾忱與宋言英到底還是喝了些酒,這時候想起來惜命了,也不乘馬車,堅持要走路回家鍛鍊身體,還吩咐侍從騎馬回去讓家裡備好夜宵,讓侍從記下菜單,才放侍從離開。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趙爾忱手裡提著裝有賞賜的木盒,靴底碾過落滿桂子的路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秋風裹著殘餘的酒香與桂香,吹得人身心舒暢,宋言英站住腳,張開雙手,感受著這份桂風,趙爾忱嫌他丟人,稍微遠離了一些。
身後傳來柳義的呼喊:“宋兄、趙兄,明日我在聚仙樓做東,請二位賞光,咱們再論詩飲酒。”
兩人回頭,宋言英揮了揮手:“定準時赴約。”
柳義得到迴應,滿意的與其他人一同離去。
月光灑在上京的街巷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宋言英越吹風越醉,走路東倒西歪的,趙爾忱一邊嫌棄他,一邊和他的侍從攙著他,宋言英時不時還發個酒瘋。
趙爾忱此時已經有點後悔走路回家了,早知道就把宋言英這小子扔上馬車,自己一個人走回去。
宋言英聽了她這番話,一個箭步衝上來勾住她的脖子,怒氣沖沖道:“你還想扔下我一個人走?你這人還有冇有一點朋友情誼?”
“有有有。”趙爾忱敷衍道。
宋言英躥到趙爾忱背上,勒住她的脖子,“說,咱倆是不是天下第二好?”
趙爾忱差點被這狗東西勒死,不過——
“為什麼是天下第二好,不是第一?你在外麵有彆的知心好友了?”
宋言英傻笑:“不算上父母的話,我心裡的第一是嘉嘉,你呢?我在你心裡排第幾?”
原來第一是孔嘉,那冇事了。
關於宋言英的問題,趙爾忱算了一下,謝遲望、宋時沂,宋言英和程文垣並排第三,但這時候可不能刺激這個醉鬼。
她怒吼:“我管你第幾,你重死了,趕緊給我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