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爾忱等人在築陽城逗留了兩日,拜訪了一下當地書院後,就按捺不住往外跑的心思了。
說乾就乾,一行人將行李留在驛館,留下兩個護衛和兩個侍從看著,其餘人騎著馬出了城,往附近的鄉鎮去。
幾人在林鎮鎮口的老榕樹旁停下,見曬穀場圍了許多人,趙爾忱讓小果去打聽有什麼事。
小果順手抓了個過路人詢問,路人告訴他今日恰逢踏鬼節,用跳舞來把小鬼踩走。
程文垣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兒的苗民還真多。”
“這兒就是苗民的聚居地,這兒的苗民不多,哪兒的苗民多?”趙爾忱說。
一群人下了馬,將馬拴在老榕樹旁,然後往曬穀場的方向走去,也想湊個熱鬨。
曬穀場被靛藍的蠟染布幔圍出方場,綵綢從老樹的枝椏間垂落,綴著的銀鈴被風一吹,和著蘆笙的調子叮噹作響,聽著悅耳極了。
宋言英向來愛熱鬨,拽著趙爾忱和程文垣就擠進去,見苗家男女圍著篝火跳舞。
女子們穿著葛布縫的百褶裙,裙邊繡著五穀紋,轉起來像田裡翻湧的稻浪。男子們腰繫牛皮腰帶,掛著銅鈴和獵刀,踏步聲和著蘆笙的低音。
宋言英雖聽不懂領舞者唱的苗語,可他會聽調子啊,覺得調子好聽,就亂哼上了,還跟著拍手。
“貴客,來對歌哦。”穿著對襟衣的老婆婆拄著竹杖走來,見有明顯不是苗民的生人加入進來,笑著把一支纏了紅布的蘆笙塞到他手裡。
宋言英來勁兒了,清了清嗓子就把剛聽到的民謠哼了出來,可他根本聽不懂詞,也唱不出詞,哼得亂七八糟的,先把自己逗笑了。
趙爾忱和程文垣捂住臉笑,要不是周圍人太多,他們真想擠出去。
周圍的苗民也被他這番怪腔怪調唬得一愣,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吹蘆笙的老者眯著眼改了調,硬是把他跑調的歌謠吹成了另一支調子。
“你這歌可真怪,半點都聽不出原來的調調了。”一個穿麻布短打的少年拍著他的肩膀笑,他額前彆著蝴蝶紋樣的抹額,很是熱情道:“我叫阿石,家在東邊山裡的寨子,你呢?”
他說著半生不熟的漢話,宋言英勉強聽懂了,一把將趙爾忱和程文垣拉過來介紹:“在下宋言英,來自上京,這是我的兩位好友,我們是來此地遊學的。”
趙爾忱和程文垣也都與阿石互換了姓名。
他們身後的秋雁見阿石同伴手裡的蘆笙新奇,伸手想去摸,那少年以為她要奪,趕緊把蘆笙抱在懷裡,急著用苗語說了句什麼。
秋雁聽不懂,站在原地有些侷促,她在京城見慣了樂工遞樂器的隨和,忘了此地習俗或許不同。
“他不是不讓你碰。”阿石趕緊上前解釋,一邊比劃一邊努力咬字,“這蘆笙是他阿爹做的,吹了十多年,怕你不小心給摔了。”
說著,阿石接過蘆笙,穩穩托在手裡遞過去,“你輕輕摸,冇事的,我們的樂器也希望著有人賞識。”
秋雁看了一眼趙爾忱,趙爾忱微微頷首,她便試探著摸了摸竹製的笙管,然後大大方方的誇讚一番這蘆笙有多好,剛纔的尷尬便消散了。
宋言英湊過來說幾句俏皮話,逗那幾個少年咧嘴笑起來,還將他拉過去,教他吹了個簡單的音。
趙爾忱從懷裡掏出幾塊荔枝糖遞過去,這糖還是她出發前從宋時沂那拿來的,是他親手做的,做了一大罐給趙爾忱帶走。
少年接過來咬了一口,高興得眯起眼,他們這兒冇有荔枝樹,也冇有新鮮荔枝運過來,就算有商人把荔枝乾運來賣,也是他們消費不起的價格,所以荔枝的清香是他們從冇嘗試過的味道。
誤會解開後,篝火旁的氣氛更熱了。
阿石吹起調子,苗家男女手拉手圍成圈,趙爾忱幾人也被拉進圈裡。
宋言英總是踩不對步子,好幾次踩到趙爾忱,趙爾忱忍無可忍便和阿石換了位置,阿石對宋言英倒是很包容,兩人對視一眼接著跳。
趙爾忱遠離宋言英後,興致勃勃的跟著苗家姑娘學唱飛歌,所幸她根本記不住詞調,隻學會了“啊嗬——”的起調,再加上清亮嗓音,混在苗語歌聲裡竟也不難聽。
剛剛那個蘆笙少年拉著程文垣問個不停,他們冇有去過京城,隻聽大人說起過那個繁華的京城,但是他們家大人也冇去過京城,所以很難告訴他們更多的細節,如今好不容易逮到幾個京城來的同齡人,一個個都有問不完的問題。
蘆笙少年指著曬穀場上掛著的蠟染布,好奇的問道:“阿垣,京城的布也是這樣的嗎?”
程文垣耐心說道:“京城冇有這種布,用的染料也和這裡不一樣,所以這兒的布和京城的布是兩模兩樣。”
另一個少年湊過來,“那京城有冇有苗民呢?我們這兒經常有漢民來,會有苗民去京城嗎?”
程文垣猶豫道:“應該是有的吧,京城什麼樣的人都有,連外邦人都有,冇道理冇有苗民。”
蘆笙少年插嘴:“可惜我們鎮上冇有苗民去過京城,不過阿言有可能去,他已經中了秀才,說不定將來能去京城中狀元。”
這下輪到程文垣好奇了,“阿言是誰?也是苗民?”
“算是吧,他爹是苗民,他娘是漢民,小時候還和我們一起玩,前些年去他外祖父那裡讀書了,一兩年纔回來一次。”右邊的少年解釋道。
“他和你們一樣大?這麼年輕就中了秀才,那他將來的確可能去京城中狀元。”程文垣發自內心的讚歎。
不是他暗自誇自己這年紀中小三元更難得,而是他清楚自己從小到大的教育資源有多麼逆天,但這兩個人口中的阿言,條件是遠不如自己的,卻在與自己相仿的年紀中了秀才,確實前途無量。
兩個少年見這個京城來的讀書人誇自己的小夥伴厲害,對程文垣更熱情了,硬是邀請他去苗寨做客,不去還不行。
程文垣受不住兩人的熱情,便替其他兩人應下了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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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本文的輕鬆基調,文中所描繪的苗民形象比較接近現代大眾刻板印象中的苗民,實際上古代苗民並不熱情好客,真正的古代苗寨遠比文中苗寨更加貧窮、複雜,作者三言兩語說不清,所以關於苗民這段,大家看個樂就好,不必較真——本文不是正經曆史權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