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一百九十章 黃雞

第二日一早，趙爾忱一行人開始往苗寨趕，因為要上山下山，所以不便騎馬，一行人用腿走過去。

趙爾忱身後的小果拎著上等的紙和墨，程文垣的侍從扛著一包科考用書，這些東西在大雍朝代是硬通貨，即使自己不用還能拿去賣。

至於宋言英，他讓侍從扛著兩匹雲錦，振振有詞道：“讓阿石他們也見識見識京城的布。”

雲錦是也是硬通貨，自己不用還能拿去賣，但趙爾忱冇好氣的說：“雲錦是江南特產，與京城何乾？”

宋言英一愣：“是嗎？我不知道啊。”有布他就用，他哪知道那些綾羅綢緞是哪裡的特產，見京城多賣雲錦，他就以為京城產雲錦了。

“你送的時候可彆說是京城特產了，萬一以後有懂的人去了，拆穿了你，那些苗民還以為咱們戲弄他們呢。”趙爾忱叮囑道。

“好吧，也隻能如此了。”宋言英有些泄氣。

一行人轉過山坳，阿石捧著黑陶酒罈迎上來。

宋言英從侍從手中把包裹拿過來，正要遞上去，阿石一拍宋言英的肩膀就笑：“你這包袱看著沉，裝了什麼呀？”

宋言英被拍得一趔趄，把包裹遞過去：“我們中原的錦緞，算我們來做客的禮品，可彆拍了，我剛差點把包裹扔山穀裡去了。

攔路酒的方桌搭在老樹下，三張桌子依次排開，端酒的姑娘們穿百褶裙，配飾叮噹作響。

寨老拄著木杖走過來，剛要開口迎客節，旁邊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娃鑽出來，舉著一顆野山楂遞向趙爾忱：“哥哥，先吃這個，喝酒不辣。”

阿石一把將小娃抱起來，笑著解釋道：“這是我小弟，他叫阿木，見了生人就愛遞果子，非要大家都知道這果子好吃，好帶他一起上山采果子——我家人冇空帶他玩，也不讓他一個人上山，他變想法子找人帶他上山。”

趙爾忱接過山楂，剛要道謝，見寨老清了清嗓子：“頭道酒敬山神，接酒時手彆碰碗沿……阿木，彆搗亂。”

阿木吐了吐舌頭，趴在阿石肩頭，眼睛又盯上了宋言英腰間的玉佩。

宋言英正要去接酒碗，就被阿石打了一下：“哎，說了彆碰碗沿。咱們的攔路酒，手碰了就是要乾一碗的，你這細皮嫩肉的，喝多了該暈了。”

宋言英趕緊收回手，學著趙爾忱的樣子抿了一口，酒液帶著清甜，剛嚥下去，阿木就拍著手喊道：“哥哥冇醉，再喝一碗。”

真是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小子。

姑娘們跟著笑起來，端酒的阿妹打趣道：“公子要是想喝，我們再給你添。”

宋言英擺著手往後退，差點撞到身後的隨從，引得眾人笑聲更響。

一行人穿過寨門，曬穀場的長桌宴已擺開，三十多張杉木桌拚成長列，竹盒裡的菜香直往鼻子裡鑽。

阿石的母親端來粗瓷大碗裝的酸湯魚，剛放下就被好奇的程文垣拉住問：“阿婆，這魚肚子裡是什麼？看著金閃閃的。”

看著像金箔，京城那邊確實有權貴會吃金箔，既為了彰顯身份，也為了長生和辟邪，程文垣家裡並不信這個，但不妨礙程文垣知道金箔這玩意兒也能吃。

在京城有人吃金箔也就罷了，難不成這苗寨裡也有人吃金箔？程文垣不敢相信，這苗寨竟如此富裕？

不過阿石娘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笑著指了指碗裡：“是咱們寨裡的酸筍和木薑子，木薑子是後山采的野果，放湯裡鮮得很。”

程文垣笑著說：“原來如此，我大哥的遊記寫過，‘苗家酸湯，以木薑子增香，酸筍提鮮’，以前我怎麼想也想象不出來，現在總算是知道是什麼樣子了。”

程文均的遊記遠不如宋時沂的麵麵俱到，記載最多的就是美食，其他的一概冇記，之前程文垣還當它雞肋，如今卻是派上用場了。

酒過三巡後，寨老坐在火塘邊的石墩上，摸出菸袋鍋子點燃，按照待客的慣例，要講講黃雞寨的來曆，“以前後山的茶林裡，有隻金羽毛的雞，每天天不亮就叫，叫醒了茶樹，也叫醒了寨裡人……”

黃雞寨，黃雞寨，好耳熟啊。

趙爾忱越聽越耳熟，掏出懷裡的遊記翻了幾頁，然後抬頭問道：“寨老，前幾年是不是有位姓宋的先生來這兒？他是我的老師，遊記裡說曾幫寨裡修過溝渠。”

這事趙爾忱也知道，宋時沂在信中說幫一個叫黃雞寨的苗寨修過溝渠，隻是宋時沂遊學之事已過去幾年，再加上黃雞這個名字過於平凡普通，所以當趙爾忱乍一聽黃雞寨的時候還冇想起來，剛剛聽寨老不停的說黃雞，感覺很耳熟，於是趕緊拿出宋時沂的遊記。

寨老放下菸袋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說的是宋先生？怎麼不是呢。那年天旱，寨裡的水田都快乾了，是宋先生帶著咱們找水源，咱們那年才能豐收。”

趙爾忱點頭，將遊記遞過去，“宋時沂是我的老師，這是他當初幫你們修溝渠時寫的遊記。”

寨老將遊記小心翼翼的捧過去，叫大家都來看，確認了遊記中記載的正是自家苗寨。

阿石激動的指著遠處的田埂：“多虧了宋先生領著我們修溝渠，現在渠邊的稻子，長得比彆處都高，收的穀子夠寨裡人吃了。”

大家聽說眼前的趙先生是宋先生的學生，都圍了過來，給趙爾忱碗裡添這添那，阿婆笑著說：“宋先生是好人，你是他學生，咱們就是自家人。”

趙爾忱掙紮出人群，把一邊不知發生了何事的宋言英拉了過來，指著宋言英說道：“這是我老師的侄子，宋先生是他叔叔。”

宋言英啃著手裡的果子，不明所以道，“怎麼了？誰要找我叔叔？”

大家一看宋先生的侄子也在，立即將宋言英也圍住了，將他按在座位上，阿婆還往他碗裡舀了好幾勺魚，“小孩多吃點，這魚是渠水養的，鮮著呢。”

其他人也不斷的往他碗裡夾菜，給他倒酒，不吃不喝還不行。

宋言英好不容易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一臉驚喜道：“我四叔還乾過這種好事？你怎麼不跟我說？”

“這事先放到一邊，你先想想怎麼應對大家的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