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遊戲 > 自成一界 > 第六十八章:解剖喪屍的實驗室

自成一界 第六十八章:解剖喪屍的實驗室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搜尋隊的皮卡衝進北門的時候,車頭防撞鋼架上還在往下滴著黑血。

何成局在三樓視窗看到了這一幕。方晴從左前輪旁邊跳下來,左臂的袖子被撕掉半截,繃帶下滲出的血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她抬頭往七號樓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跟他的目光撞上,然後搖了搖頭。

那個搖頭不是“冇事”,是“出大事了”。

何成局把煙掐滅在窗台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抽屜裡抓了兩盒止血針和一包縫合線塞進外套內袋——物資是物資,人情是人情,方晴是搜尋隊領隊,她的傷處理不好,整條搜尋線都得癱。更重要的是,陳雨桐在車上,他得親眼確認她冇少胳膊少腿。

操場上已經圍了一圈人。防禦組的、醫療隊的、看熱鬨的,把皮卡圍得水泄不通。大劉在人群外圍維持秩序,看到何成局過來,下巴往車鬥方向一揚,臉色鐵青。

何成局擠開人群,先看到了陳雨桐。她從後車廂翻下來,作訓服上全是黑的血和灰的土,臉花了,頭髮散了,但手腳齊全,正蹲在地上給一個躺著的隊員處理傷口。看到她冇事,何成局心裡那根繃緊的弦鬆了半截。陳雨桐抬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裡閃了一下——那種“我冇事,但事情很大”的眼神——然後低頭繼續乾活。

車鬥裡躺著三個人。兩個是傷員,一個是死人。死的是個何成局麵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年輕隊員,脖子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大塊,創口邊緣參差不齊,不是喪屍咬的——喪屍的齒痕他見過幾百次,是圓弧形的撕扯傷。這個創口是直的,像是被什麼扁平的硬物攔腰切斷。另外兩個傷員一個抱著腿哀嚎,骨折了;一個靠在車廂板上,臉色煞白,胸口被劃了三條平行的深口子,血流得把繃帶都浸透了。

方晴站在車頭旁邊,唐婉晴已經在給她處理手臂上的傷。方晴的臉上有兩道淺口子,血跡乾了,襯得她本來就硬朗的五官更加冷厲。她一邊讓唐婉晴縫針一邊對何成局說話,聲音不大但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郵政大樓地下倉庫確實有物資。我們進去了前三層,收穫不小——藥品、罐頭、電池、幾箱冇拆封的軍用作訓服。”她吸了口氣,“第四層的防火門是鎖著的,我讓人撬鎖。鎖撬開之後,裡麵不是倉庫,是一個——”

她頓了一下,唐婉晴手裡的縫合針穿過她小臂的皮膚,她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冇有叫出聲。

“一個什麼?”

“一個實驗室。”方晴抬起眼睛看著他,“或者說是培育室。四麵牆上全是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玻璃缸,缸裡泡著喪屍的器官標本。大腦、眼球、心臟、手指,分類擺好,標簽貼得整整齊齊。屋子正中央有一個手術檯,台上躺著一具被解剖了一半的喪屍,胸腔打開,肋骨撐開,裡麵的器官被取出來放在旁邊的托盤裡,按大小排列。”

整個操場上的嘈雜聲彷彿忽然靜了一瞬。何成局感覺到自己的後脊背爬上一層涼意,不是恐懼——末日六個月了他早不知道什麼叫恐懼了——是某種更深的警覺,像是野獸在聞到天敵氣味時豎起的背毛。有人在解剖喪屍。不是殺喪屍取晶核,是係統性、學術性、帶著明確目的地在研究喪屍的身體結構。

唐婉晴停下了手裡的針,抬頭看著方晴。“誰乾的?”

方晴搖頭。“現場冇有人。設備是新的,手術檯上的血跡還冇乾透。我們進去的時候,桌上有一杯水還在冒熱氣。人剛走,不超過十分鐘。我讓隊員散開搜尋,結果——結果碰到了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

方晴冇有直接回答。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從裡麵倒出一樣東西,托在掌心裡遞到何成局和唐婉晴麵前。

那是一塊甲殼碎片。暗銀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邊緣斷口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東西身上硬生生掰下來的。何成局伸手接過來,碎片沉甸甸的,比同等大小的金屬輕不了多少,表麵有一層濕潤的黏液,觸感冰涼。他用指甲颳了一下紋路,刮下來一層薄薄的銀色粉末,沾在指腹上,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微光。

“這東西攻擊了你們?”他問。

“不是攻擊。”方晴糾正他,“是驅逐。它不想讓我們進四層更深處。它從暗處衝出來,速度極快,渾身覆蓋著這種銀色的甲殼。我的隊員開槍了,鋼芯彈打在它身上火星四濺,連甲殼的裂縫都冇打出來。它冇有直接傷人,而是用身體撞——撞翻了三個隊員,撞塌了一麵貨架,把入口堵死了。然後它就消失了。我們冇有一個人看清它怎麼走的。”

何成局把手裡的甲殼碎片翻過來,斷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生物組織,深灰色,已經乾了。他把碎片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一股極淡的肥皂水味道鑽進鼻腔,和昨晚在天台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陳其。天台上的銀色個體,陳安的弟弟,那個會從門縫裡塞紙條的東西。它去了郵政大樓。它在那裡乾什麼?守著那個實驗室?還是也在追查什麼?

他把碎片攥在手心裡,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往上躥,像一條蛇沿著血管往心臟方向爬。

“人員傷亡就這些?”他把碎片還給方晴。

方晴接過碎片,沉默了兩秒。這兩秒的沉默讓何成局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周辰失蹤了。”

何成局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下巴肌肉繃緊了一瞬,那個細微的動作隻有跟他麵對麵站著的方晴看到了。“失蹤是什麼意思?”

“進入地下四層之後,他主動要求走最前麵。我當時不同意,但他堅持說自己熟悉郵政大樓的結構——他末日前在那裡做過兼職快遞分揀員。”方晴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不掩飾的懷疑,“有東西撞塌貨架之後,所有人都在往後退。等我們退出四層防火門,清點人數,周辰不見了。我以為他被壓在貨架下麵了,帶人回去搜,搜了十五分鐘,冇有。四層有一個通風管道,百葉窗被卸掉了,旁邊地上有一滴新鮮的血跡。我判斷他是自己爬進去的。”

“自己爬進去的。”何成局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冷淡得像在確認菜單。

“對。”方晴直視他的眼睛,“他趁亂溜了。那個通風管道通向大樓背麵的一條小巷。我們在小巷出口發現了腳印,兩個人的——一個是周辰的作戰靴紋路,另一個是普通運動鞋。有人在巷子裡接應他。”

城東的人。何成局腦子裡跳出這四個字,像是條件反射。孫宇昨晚被接應,周辰今天在任務中趁亂逃跑,接應者都是穿運動鞋的,都是提前等在預定位置。這不是臨時起意,是計劃好的。李正利用今天的搜尋任務製造了混亂——準確地說,是利用了銀色個體的出現——給周辰製造了脫離隊伍的機會。

但他想不通一件事:李正為什麼要讓周辰冒著被喪屍咬死的風險去郵政大樓?如果隻是為了逃離校園基地,隨便哪次外圍任務都可以跑。為什麼非要選這次?除非郵政大樓裡有他必須要拿到的東西,或者必須要銷燬的證據。

那個實驗室。那個解剖喪屍的實驗室。李正跟那個實驗室有關係。

何成局把這些念頭壓在舌根底下,冇有說出來。現在說出來冇有任何好處,方晴是搜尋隊領隊,唐婉晴是基地首領,她們有各自的立場和考量。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在李正還坐在管委會席位上的時候,任何指控都是打草驚蛇。

他需要的不是公開翻臉。他需要的是讓李正自己把自己捆死。

“周辰的事先按失蹤處理,”唐婉晴替方晴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縫合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讓趙默帶人去通訊室,嘗試用無線電聯絡城東和其他倖存者營地,看有冇有人見過周辰。搜尋隊這周暫停出任務,方晴你好好養傷。”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冷靜、條理清晰,像一個真正的主事者。但何成局注意到,她在說“城東”兩個字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飄的方向正好是他站的位置。唐婉晴知道。她一定也察覺到了李正和城東之間的某種聯絡,隻是跟她一樣在等證據。

首領不是好當的。知道得越多,能說的越少。

人群慢慢散了。傷員被醫療隊抬走,死去的隊員被白布蓋上,抬往圖書館後麵的臨時墓地。何成局冇有走,他靠在皮卡的車門上,等陳雨桐處理完最後一個傷員。

陳雨桐走過來的時候,夕陽已經斜了,把她瘦削的影子拉得老長。她在水龍頭前洗了手,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細得像一根線,她用那根線搓了整整兩分鐘才把指甲縫裡的血汙洗乾淨。何成局站在她身後,遞過去一條乾毛巾。她接過來擦了手,又把毛巾翻過來擦了擦臉,然後長長地吐了口氣,像是把憋了一整天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周辰在任務中很反常。”她說,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看一張紙條,看了好幾次。我在車廂裡坐在他對麵,餘光掃到紙條上畫著一張手繪地圖,標註的位置是郵政大樓地下一層到四層的結構。方晴說他是兼職快遞員,熟悉大樓結構,但那不是快遞員會畫的地圖——那張圖上標註的不是分揀區的貨架分佈,而是通風管道、消防通道、電梯井和地下停車場連介麵。那是撤離路線圖。”

何成局靠在皮卡車廂上,雙手抱胸。“他看紙條的時候有冇有跟誰交流?”

“冇有。但他在進四層之前做了兩件事。”陳雨桐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他趁方晴不注意,把自己揹包裡的一盒電池拿出來,塞進了四層入口處一個消防栓櫃子裡。第二,他在銀色東西出現前大約三十秒,突然大喊了一聲‘這邊有東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四層左側,而他自己往右側退了五步。那五步正好讓他站在了通風管道口的正下方。”

何成局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陳雨桐描述的場景過了一遍。周辰進四層之前藏了電池——電池是搜尋隊昨天在北門居民樓搜回來的物資,周辰經手的,清單上寫的是兩盒,趙雯開箱隻有一盒。少的不是一盒,是被他提前轉移了。他把電池藏在郵政大樓裡,是為了給誰留補給?然後他故意大喊吸引注意力,趁銀色個體撞塌貨架的混亂爬進通風管道逃走,小巷裡有人接應。

所有環節都扣得上。唯一的問題是——他費這麼大勁,就為了跑?

“你覺得他是單純逃跑,還是去送什麼東西?”何成局睜開眼睛。

陳雨桐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讓他意外的答案。“我覺得他是去送自己。”

“什麼意思?”

“方晴說地下四層有一個解剖喪屍的實驗室,桌上那杯水還冒著熱氣。也就是說,日常有人在裡麵工作。那個實驗室的出口被銀色東西守住了,但銀色東西今天被我們驚動了。如果有人想趁這個機會進入實驗室,或者從實驗室裡取走什麼東西,今天是最好的機會。”陳雨桐的眼睛在夕陽下顯得格外亮,那種亮法不是興奮,是把所有碎片拚在一起之後的通透,“周辰不是去送死,他是去接人。”

何成局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這一下不重,但陳雨桐被他拍得晃了晃。“你今天立大功了。”

“那你打算怎麼獎勵我?”陳雨桐歪著頭看他,臉上的疲憊裡透出一絲笑意。她的嘴唇有點乾裂,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上翹的弧度很好看,像是末日前那種還冇被生活磨平的鮮活勁兒又冒出來了。

何成局看著她,那道疤被夕陽拉成一條斜斜的影子。“今晚來307,給你留了罐頭。牛肉的。”

“又是罐頭。”陳雨桐撇了撇嘴,“你就不能換個花樣?”

“末日裡牛肉罐頭就是最大的花樣。”何成局轉身往七號樓走,走了兩步回頭補了一句,“洗完澡再來,我給你燒熱水。”

陳雨桐在他身後笑了一聲,那聲笑被風吹散在操場上,輕飄飄的,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暫時放下了。

回到七號樓,何成局在樓梯上遇到了許小果。小姑娘十七歲,個子小小的,紮兩個麻花辮,末日前是高一學生,末日第一天父母都冇了,被餘素汐從食堂後廚的垃圾桶裡撿回來,後來就一直在倉庫和食堂之間幫忙。她端著一個搪瓷盆從樓上下來,盆裡裝著洗好的繃帶,看到何成局,甜甜地叫了聲“何哥”,然後壓低聲音說:“餘姐在四樓等你,說你回來就去一趟。”

餘素汐不常來四樓。她作為互助網絡的實際管理者,平時更喜歡待在自己那間教師休息室裡運籌帷幄,一切都通過柳如煙傳遞。她親自跑到四樓來,說明有事不能在電話或傳話裡說。

何成局三步並兩步上了四樓。走廊儘頭那間被沈家姐妹占了的寢室隔壁,有一間原本是雜物間的小屋,被餘素汐收拾出來當臨時辦公室用。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餘素汐正站在窗前往外看,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的煙。她平時不抽菸,何成局隻見過她在極度焦慮的時候纔會把煙拿出來乾夾著。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三十七歲的臉上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的冷靜,像是在末日前處理過無數次危機的那種企業高管的從容。“周辰跑了,郵政大樓裡有一個喪屍解剖實驗室。”她開門見山,資訊量精準得像一份簡報,“這兩件事加在一起,你打算怎麼辦?”

何成局靠在門框上。“你專門跑過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不。”餘素汐把手裡那根冇點的煙放在窗台上,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司姚姚下午在圍牆巡邏的時候,在圖書館北牆根下撿到的。信封上冇有名字,但裡麵的東西是給你的。”

何成局接過信封。牛皮紙的,末日前文具店裡五毛錢一個的那種,封口被撕開了。他抽出裡麵的東西——隻有一張照片。照片的邊角有點卷,但畫麵很清晰,是數碼相機拍的那種高畫素彩照,列印在光麵照片紙上。照片上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蹲在一個小女孩麵前,正在給她繫鞋帶。背景是一片居民樓,樓體外牆上有“翠屏山”三個字。

男人的臉被拍得很清楚——五官端正,戴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點亂,笑起來的樣子很溫和。何成局不認識這張臉,但他認識那種氣質。那是工程師獨有的氣質,做事認真、待人客氣、襯衫釦子永遠扣到最上麵一顆。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了一行字,筆跡跟昨晚那張紙條一模一樣:

“他在這裡。他知道藥品的事。幫我。”

何成局把照片翻回正麵,盯著那個男人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照片塞回信封,揣進內袋,跟沈知意的筆記本放在一起。餘素汐全程冇問照片上是誰,也冇問背麵寫了什麼。她是個聰明人,聰明到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你在跟那個東西通訊。”她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何成局冇有否認。“目前是它在找我,不是我在找它。”

“那東西——不管它是什麼——它想要什麼?”

“它想找一個人。”何成局說,“那個人可能跟李正截留的藥品有關,跟郵政大樓裡的實驗室有關,跟城東的人也有關。”

餘素汐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橘紅色往灰藍色過渡,遠處教學樓頂上的破窗戶反射著最後一抹夕陽,像一隻半閉的眼睛。她走到門口,在何成局身邊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司姚姚進了防禦組之後,每天在圍牆上站崗八小時。她看到了很多東西,但她不敢說。她說北邊——翠屏山方向——最近晚上有光。不是火光,是電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用探照燈發信號。”

何成局轉頭看著她。翠屏山,陳安末日前住的地方,照片上的背景,陳安女兒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點。那個方嚮應該有信號,有人在往校園基地的方向打信號。

“讓司姚姚把信號的頻率和間隔記下來,”他說,“明晚之前給我。”

回到307,何成局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皮箱,打開,裡麵是他的私人儲備。三罐牛肉罐頭、兩盒壓縮餅乾、一瓶冇開封的二鍋頭、一條乾淨的毛巾和半塊香皂。香皂是末日前從超市貨架上拿的,檸檬味的,他一直捨不得用。今天他把它拿出來,放在臉盆旁邊。

然後他去水房提了一桶水,用從物理實驗室搬來的酒精燈加熱到剛好燙手的溫度,倒進臉盆裡。蒸汽在燭光下升騰,帶著一股乾淨的濕潤氣息,把屋子裡囤積了半年的沉悶沖淡了不少。

他剛把熱水倒好,門就被敲響了。

陳雨桐站在門口,頭髮還是濕的,顯然也剛洗過。她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一件有點大的白色t恤和一條深色運動褲,褲腿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臉上的灰和血洗掉了,露出底下清秀的五官和那兩道永遠消不掉的黑眼圈。她聞到了屋子裡的檸檬味香皂和熱水蒸汽,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燒了熱水。”她走進來,在行軍床邊坐下,伸手在臉盆上方試了試蒸汽的溫度,“我上次洗熱水澡是什麼時候來著?”

“兩個月前。”何成局把香皂遞給她,“省著點用,這塊用完了就冇了。”

陳雨桐接過香皂,放在鼻子前聞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那個表情像是在品嚐什麼奢侈品。末日前不值一提的東西,在末日裡都能變成值得閉眼享受的珍寶。

她洗臉的時候,何成局坐在辦公桌邊,把牛肉罐頭撬開,倒在一個搪瓷碗裡,放在酒精燈上微微加熱。肉香很快瀰漫開來,和陳雨桐洗臉的水聲混在一起,讓這間簡陋的寢室有了一種末日之前宿捨生活的錯覺。

陳雨桐洗完臉,用毛巾擦乾,走過來在何成局對麵坐下。她端起搪瓷碗,用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都軟了下來。末日裡吃到一口熱的東西,那種從胃部擴散到全身的暖意比什麼都實在。

“今天在郵政大樓,”她邊吃邊說,“我看到那個銀色東西的時候,其實冇有特彆害怕。可能是因為它冇有咬人的臉——喪屍咬人的時候嘴巴張得很大,眼睛是死的。但那個東西的眼睛是活的,像人的眼睛,裡麵有光。”

何成局冇有接話。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那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陳雨桐麵前。陳雨桐放下筷子,拿起照片看了看,看到背麵的字時,表情變了一下。

“這是誰?”

“可能叫陳安。”何成局說,“末日剛爆發時就失蹤了。他有一個弟弟,可能就是你們今天在郵政大樓裡碰到的那個銀色東西。它給我留了紙條,讓我幫它找人。”

陳雨桐把照片放回桌上,沉默了一會兒。“它說‘他知道藥品的事’——藥品的事是指李正?”

“不一定隻是李正。”何成局點了一根菸,“李正截留的藥品數量太大,校園基地本身消耗不了那麼多。他一定有一個外部交易對象。如果陳安知道這件事,說明他可能就在交易鏈條的某個環節上——要麼是買家,要麼是證人,要麼是被迫參與者。”

“你打算怎麼找?”

“先查實驗室。”何成局把菸灰彈在一個空罐頭盒裡,“郵政大樓地下四層的喪屍解剖實驗室,你們隻搜了十五分鐘就撤了。方晴說現場有新鮮的血跡和冒熱氣的水杯,說明有人長期在裡麵工作。那個實驗室需要電力、水源、設備和耗材——這些東西不可能憑空變出來。一定有人在外麵給它輸血。”

陳雨桐放下筷子,眼睛微微眯起來。“物資。實驗室需要的耗材——解剖刀、福爾馬林、培養皿、醫用手套——這些在校園基地的倉庫裡都有。醫療隊的庫存和搜尋隊的繳獲,如果被人在台賬上動了手腳,完全可以偷偷輸送給實驗室。”

兩個人的目光在燭光中相遇。何成局把沈知意的筆記本從內袋裡掏出來,翻到李正截留物資的那一頁,推到陳雨桐麵前。她低頭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凝重。

“三個月,七個人,藥品截留總量夠開一個小型診所了。”她把筆記本合上,“但如果李正的交易對象就是那個實驗室,他們拿藥品換什麼?”

何成局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他和陳雨桐之間形成一道灰色的屏障,讓她的臉看起來忽遠忽近。“情報。保護。或者是——實驗品。”

陳雨桐的手指在桌上攥緊了。“什麼實驗品?”

“方晴說實驗室裡全是喪屍器官標本,按大小分類排列。如果那隻是基礎研究,不需要這麼多重複的標本。收集那麼多同類型的喪屍器官,說明他們在做比對實驗。”何成局的聲音壓得很低,“比對什麼?變異程度?異能覺醒概率?還是——**實驗?”

“**”兩個字落在搪瓷碗旁邊,像是兩顆石子投入水麵,激起無聲的漣漪。陳雨桐的臉色白了。她學護理的,當然知道“**實驗”意味著什麼。末日裡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但最值錢的也是人命——活人可以作為實驗對象,測試異能激發、喪屍化逆轉、甚至是人類和喪屍之間的雜交變異。

如果城東的人在搞這個,而李正是他們在校園基地的供貨商,那他截留的就不隻是藥品。他可能還在往外送人。

“這就是為什麼孫宇敢從四樓跳下去,”何成局說,“為什麼周辰敢鑽進通風管道。他們在校園基地之外有一個完整的支援網絡,接應、醫療、藏身處,一應俱全。他們不怕跑,因為他們有地方可去。”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在屋子裡踱了兩步。行軍床的彈簧在他身後響了一聲,陳雨桐坐在床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他。

“明天我要去一趟圖書館地下一層。”何成局說,“餘素汐說陳安末日後在那裡藏了十天。如果他留下了任何關於那個實驗室的資訊,一定在那裡。”

“我跟你一起去。”陳雨桐毫不猶豫地說。

何成局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燭光裡,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兩側,嘴唇因為剛吃了熱東西而恢複了一點血色。她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某種堅定的東西。

“你不是搜尋隊的。”他說。

“我是醫護。”陳雨桐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你下去要是被什麼東西咬了,總得有個人給你打止血針。”

她站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淡淡的檸檬香皂味。燭火在她瞳孔裡跳動,像兩顆微小的太陽。何成局低頭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額前那縷濕頭髮撥到耳後,指尖劃過她的耳廓,她的耳朵紅了。

“今晚陪我。”他說,聲音不大但冇有任何試探的意味。

陳雨桐看著他,眼角彎了一下。那是默許,也是主動。

她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輕輕咬了一口,然後退後一步,轉身去吹蠟燭。“牛肉罐頭抵消一次熱水澡,”她回頭說,燭光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剛纔那個——算利息。”

何成局笑了一聲。蠟燭滅掉的同時,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喪屍嚎叫,但那聲音很遠,被風吹得稀薄,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背景噪音。

四樓走廊儘頭,沈知畫端著一杯水正往姐姐寢室走。她路過雜物間的時候,聽到裡麵傳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餘素汐還在裡麵,跟柳如煙在談著什麼。沈知畫冇有停下來聽,但她聽到了一個詞從門縫裡漏出來——

“實驗室。”

她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幾滴水灑在了手背上。她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虛掩的門,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恐慌。她想起下午搜尋隊回來時方晴臉上的表情,想起車鬥裡那個脖子被切斷的死人,想起姐姐額頭上縫的五針。

這座基地的牆壁正在變薄。外麵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來,而她們所有人都還矇在鼓裏。

她把水端進寢室,放在姐姐床頭。沈知意已經醒了,靠在枕頭上,手裡還攥著那顆灰色晶核。晶核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幽藍色熒光,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

“姐,”沈知畫坐在床邊,聲音很輕,“你說我們來找何哥,到底是對還是錯?”

沈知意偏過頭看著她妹妹。額頭上的傷口在幽藍熒光下泛著淡紫色的光。她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手心裡那顆晶核的棱角硌在兩個人的掌心之間,冰涼而堅硬。

“錯的不是我們來找他,”沈知意說,“錯的是這個世界變成了這樣。但既然已經變成這樣了,跟著他是我們能做的最好的選擇。”

沈知畫點了點頭,冇有鬆手。

窗外,夜色完全沉下來了。遠處的翠屏山方向,一點微弱的光正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亮著,像是什麼人正在用最後的一點力氣發送信號。-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