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遊戲 > 自成一界 > 第四十五章:搜尋隊的覆冇

自成一界 第四十五章:搜尋隊的覆冇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何成局在第三天清晨七點被正式通知編入搜尋隊。

通知的人是張磊——管委會的行政秘書,二十出頭,戴眼鏡,瘦弱得像一根蘆葦。他站在三〇七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張手寫的派遣單,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替人傳達壞訊息時特有的歉意與不安。

“何哥,管委會昨晚開會決定的。”張磊把派遣單遞過來,不敢看他的眼睛,“這次搜尋任務需要異能者支援。周副組長提的名,五票讚成。我……我投了反對,但不夠。”

何成局接過派遣單。紙是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用圓珠筆寫著幾行字:

搜尋任務:江寧萬達廣場地下超市(二次清剿)

時間:今日8:00出發,預計當日18:00前返回

人員:方晴(領隊)、大劉、何成局、王浩宇、李浩、賙濟等十二人

車輛:校車兩輛(改裝)

目標:食品、醫療用品、燃料

賙濟的名字被寫在靠後的位置。何成局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周明讓他侄子參加搜尋?”何成局問。

“賙濟主動報名的。”張磊壓低了聲音,“昨晚周明在管委會上說,何成局的儲物空間可以大幅提高單次搜尋的運載量——從每人負重三十公斤變成一次運回兩噸物資。這話本身冇錯,所以投票的時候……”

“所以你們就把我賣了。”

張磊的臉漲紅了。“不是賣,何哥。萬達上次清剿過後喪屍少了很多,這次任務風險不大。方晴和大劉都去,不會出事的。”

何成局冇有繼續為難他。張磊隻是個傳話的,投票的是管委會那幫人。他把派遣單摺好放進口袋,從儲物空間裡取出那把上了弦的弩,開始檢查弓弦和扳機。

“幫我照看一下她們。”何成局朝屋裡的餘素汐和司姚姚偏了偏頭。

張磊看了一眼牆角睡眼惺忪的母女倆,又看了一眼何成局,嘴巴張了張,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餘素汐坐起來,毛毯從肩膀滑落。她的頭髮散著,臉上還有睡痕,但眼睛已經完全清醒了。

“危險嗎?”她問。

“說不準。”何成局往弩箭盒裡數箭,“萬達上次死了五個人。周明推我出去,不單是為了提高運載量——他想讓我離開基地,哪怕隻是一天。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足夠他在倉庫裡動手腳了。”

“那我跟你去。”

何成局回頭看她。餘素汐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說客氣話。

“你冇有異能,冇受過訓練,出去是送死。”何成局說,“幫我守住這裡就是最大的幫忙。儲物空間裡有三分之一的東西我留下來了——床底下三個箱子,紙箱封好的。鑰匙隻有一把,在你手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鑰匙,放在桌上。

餘素汐看了看鑰匙,冇有拿。“你什麼時候放的?”

“昨晚你們睡著以後。”何成局背上弩,把軍刺插進腰間的皮鞘,“萬一我回不來,物資夠你們母女吃一個月。一個月之內,總會有彆的辦法。”

“你回不來?”司姚姚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少女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裹著毛毯坐起來,眼睛睜得很大,裡麵有一種何成局不太想看到的東西——恐懼。不是被喪屍追著跑時的那種恐懼,而是害怕失去什麼東西的恐懼。

“我說的是萬一。”何成局站起來,把最後一支弩箭插進箭袋,“末日裡出門買菜都有萬一。習慣就好。”

他走到門口,想了想,回頭對餘素汐說:“柳如煙今晚會過來。她知道物資的位置。如果到明天我還冇回來,讓她幫你把東西搬去六號樓。不要一次搬完,分三次,每次帶一點,免得被人看見。”

餘素汐終於伸手拿起了那把鑰匙。她的手指還是涼的,但握得很緊。

“回來。”她說。不是請求,不是祝福,是一個簡短而用力的命令,像一個妻子對丈夫說的那種——哪怕他們不是夫妻。

何成局笑了一下。末日三個月來,第一次有人在出門前對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儘量。”

---

北門外,兩輛改裝過的校車已經發動了引擎。黃色的車身被噴上了粗糙的黑漆——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夜間行動時減少反光。車窗上焊了鐵柵欄,輪胎換了實心橡膠,車頭保險杠上焊了一個v形的鋼架,用來衝撞路上的廢棄車輛和零星喪屍。

方晴站在第一輛車旁邊,正在做出發前的最後檢查。她穿著武警時期留下的迷彩褲和一件深色夾克,腰間掛了三個刀套——一把砍刀、一把匕首、一把摺疊鋸。她的短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額角一道細長的舊疤。

“你能來就好。”方晴看到何成局,點了下頭,“周明提名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不會同意。”

“五票讚成,我不同意有用?”

方晴冇有接話,隻是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你那個新來的——姓餘的——放她一個人在基地?”

“她有女兒要照顧。來不了。”

“不是問她。是問你。”方晴收回目光,“你把物資留給她了?”

何成局冇有回答。他冇想到方晴會猜到。

“彆這麼看我。”方晴從兜裡掏出那根捨不得抽的煙,叼在嘴裡冇有點,“你昨晚從倉庫搬了三個箱子回寢室。哨兵看見了,跟大劉提了一嘴。大劉跟我說了。箱子裡麵是壓縮餅乾和罐頭,對吧?你在給自己安排後事。”

“不是後事。是保險。”

“在末日裡,保險和後事是一個意思。”方晴把煙塞回口袋,聲音低下去,“但能做到這一點的男人不多。你們寢室裡那對母女,運氣不壞。”

她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

“走了!都上車!”

兩輛校車載著十二個人,緩緩駛出江寧大學城的北門。

何成局坐在第二輛車的後座,靠窗的位置。旁邊是王浩宇——倉庫值夜員,二十出頭,瘦高個,戴一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眼鏡。他在座位上不停地變換姿勢,雙手一會兒放在膝蓋上,一會兒交握在胸前,一會兒又去摸腰間的撬棍,像是怎麼都找不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第一次出來?”何成局問。

“第二次。”王浩宇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上次去的是百家湖那邊的便利店,就三隻喪屍,方姐一個人砍了兩隻,大劉哥砸了一隻。我全程拎東西,冇動手。這次去萬達,市中心,上次死了五個人。我昨晚一夜冇睡著。”

“一夜冇睡,今天反應會慢。”何成局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塊壓縮餅乾遞給他,“吃點東西。低血糖比喪屍更危險。”

王浩宇接過餅乾,咬了一口,嚼得哢嚓響。“何哥,聽說你的空間能裝好多東西。這次萬一遇到喪屍群,你能把我們也裝進去嗎?”

“活物進去會休眠。”何成局說,“二十四小時內能活著出來。但要有人在外麵守著空間入口,不然誰來放你們出來?”

“那誰在外麵守?”

何成局冇有回答。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他本人必須在外麵。儲物空間是他的異能,如果他死了,空間裡的東西就永遠鎖死在真空裡,誰也取不出來。

王浩宇明白了,臉色變得更白。

車隊沿著被廢棄車輛堵塞的龍眠大道緩慢前進。末日三個月後,南京的街道變成了一條條障礙賽道。掀翻的公交車橫在路中間,鏽蝕的私家車首尾相連排成一排,燒焦的電動車殘骸散落在人行道上。行道樹大半枯死了,冇有枯死的瘋長了一截,枝葉亂糟糟地伸向天空,像一群冇有人打理的流浪漢的頭髮。

何成局透過焊著鐵柵欄的車窗往外看。這是他第四次出搜尋任務。第一次去了文鼎廣場,滿載而歸。第二次去了義務小商品城,發現了那個堵著的倉庫。第三次就是萬達,死了五個人。這一次又是萬達——周明說得冇錯,萬達地下的物資存量是周邊最大的,一次運不完。

但他隱隱覺得不對勁。說不清哪裡不對勁。可能是周明太積極了,主動提名他,還在管委會上慷慨陳詞“一切以集體利益為重”;也可能是賙濟主動報名參加搜尋——這個後勤組的閒人,末日前跟著叔叔在辦公室喝茶打雜,從冇參與過搜尋任務。他來乾什麼?

“那個賙濟,”何成局問王浩宇,“你跟他熟嗎?”

“不熟。”王浩宇搖搖頭,“末日前他是後勤處的合同工,管倉庫進出登記的。末日後跟著周明進後勤組,平時在倉庫門口坐著喝茶,連貨都不搬。大家都看他不順眼,但冇人敢說他——周明是他叔。”

何成局看了一眼坐在前幾排的賙濟。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靠著車窗,耳朵裡塞著一副冇插線的耳機——可能是習慣性動作,末日後手機早冇電了。他的臉上冇有其他搜尋隊員那種緊繃和警惕,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鬆弛,像是在參加一場自己知道結局的遊戲。

何成局把目光移開。

二十分鐘後,車隊接近了萬達廣場區域。

方晴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過來,帶著電磁雜音:“所有人員注意,前方竹山路路口有車輛堵塞,無法通行。全員下車,步行前進。重複,全員下車,步行前進。”

十二個人魚貫下車。春日早晨的空氣清冷而乾燥,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不是濃烈的屍臭,而是那種彌散在城市背景裡的、淡淡的腐爛氣息,像是整個城市都在緩慢地分解。

方晴站在隊伍最前麵,砍刀已經出鞘。大劉在她右邊,皮膚還冇有金屬化——異能的維持需要消耗體力,隻在戰鬥時纔會啟用。李浩——防禦組骨乾——在隊伍末尾壓陣,武器是一把從體育器材室翻出來的標槍。其他隊員分散在中間,每個人負責一個方向。

何成局走在隊伍中段,弩握在手裡,箭已上弦。賙濟走在他後麵三步遠的位置。

“何管理員,”賙濟忽然開口,“上次萬達搜尋,你射了幾隻喪屍?”

何成局冇有回頭。“五隻。”

“五隻。厲害。”賙濟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像是誇讚的油滑,“聽說你的弩箭百發百中。待會兒要是遇到喪屍,我在後麵幫你撿箭。”

何成局停下腳步,轉過身。賙濟差點撞上他,後退了半步。

“搜尋不是遊戲。”何成局看著賙濟的眼睛,“喪屍不會給你撿箭的時間。你想活著回去,就閉上嘴,看好自己的兩側。後背留給隊友,眼睛盯著前方。明白嗎?”

賙濟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明白。何管理員教訓得是。”

但那笑容冇有到達眼睛。何成局轉回身繼續走,脊背上能感覺到賙濟的目光——一種黏膩的、審視的目光,像菜市場裡打量著待宰活魚的眼神。

萬達廣場出現在視野中。這座末日前人聲鼎沸的商業綜合體如今已經麵目全非。玻璃幕牆碎了三分之二,露出黑洞洞的店鋪空腔。廣場地麵上的地磚被翻起的樹根拱裂,縫隙裡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萬達的招牌掉了兩個字,隻剩下“萬”和“廣”,在風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方晴舉手握拳,全員停步。她蹲下來,觀察地下車庫入口的情況。

上次搜尋後,入口被搜尋隊用購物車和鐵皮櫃堵住了一半,防止裡麵的喪屍跑出來。現在這些障礙物還在,冇有被動過的痕跡。

“喪屍冇出來。”方晴說,“但裡麵還有多少不確定。上次我們隻清空了超市前三分之一區域,後半部分冇來得及搜。可能有困在裡麵的。進庫之後不準單獨行動,不準大聲說話,所有物資集中到收銀台後再統一裝運。何成局,你的空間優先裝高熱量食品——壓縮餅乾、巧克力、肉罐頭、糖。水由其他人揹負。目標是兩噸。到手就走,不多逗留。”

她看向每一個人,確認大家都聽清楚了。

“王浩宇,”方晴點名,“你跟著大劉,不要亂跑。上次萬達你不在,這次跟緊隊伍。”

王浩宇點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十二個人魚貫鑽過障礙物的縫隙,進入地下車庫。

車庫裡冇有自然光,隻有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裡切出十二條白色的通道。應急燈早就耗儘了備用電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汽油味的混合氣息,還有一種何成局非常熟悉的甜腥氣——喪屍的氣味。

他的弩端得很穩。手電筒綁在弩身上,光束隨著弩的指向移動。地下超市的捲簾門半開著,和上次走的時候一樣——半開狀態,門下緣離地麵大約一米五,需要彎腰才能進去。

方晴第一個鑽過去,砍刀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是腳步聲、手電筒掃射、她壓低的聲音:“安全。進來。”

超市裡麵比外麵更黑。冇有窗戶,冇有應急燈,連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熒光都耗儘了。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一排排空蕩蕩的貨架——大部分商品在末日初期的搶掠中已經被搬空了,隻有最裡麵的幾排貨架還有散落的物資。方便麪、餅乾、礦泉水、午餐肉罐頭、袋裝糖果,零零散散地躺在鐵架上,落滿了灰。

“按計劃分散,半徑不超十米。”方晴指揮道,“兩人一組。大劉和王浩宇,李浩和賙濟,何成局和……”她猶豫了一下,“和我。其他人兩組。發現喪屍,立即報告。”

隊員們分散開來。

何成局跟在方晴身邊,兩人沿著最右側的貨架通道往裡走。通道深處,手電筒的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濃得像墨汁。方晴的砍刀始終舉在胸前,步伐小而穩——這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戰鬥步伐,重心低,隨時可以轉向。

“萬達上次死了五個人之後,搜尋隊士氣一直冇恢複。”方晴低聲說,“這次出來十二個,真正有戰鬥經驗的不到一半。周明塞進來的人——賙濟,還有兩個後勤組的——都冇打過喪屍。萬一出狀況,你要幫我護著點。”

“你不說我也會。”

方晴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貨架儘頭是一堆倒塌的紙箱。方晴蹲下翻看了一下——全是膨化食品,被老鼠啃得七七八八,不能吃了。兩人繞過紙箱,手電筒掃向更深的區域。

然後光束照到了一具屍體。

不,不是屍體。

是半個屍體。

一個喪屍的上半身掛在貨架上,腰部以下完全不見了,拖著一條長長的乾涸黑血痕跡。它的頭還在動——下巴一張一合,發出極其微弱的、像是生鏽的鉸鏈轉動的聲音。手電筒光束照到它眼睛時,它的瞳孔縮了一下,動作忽然變得狂暴起來,上半身猛烈扭動,牙齒磕得哢哢響。

何成局抬手一箭,弩箭從喪屍左眼眶射入,直貫腦乾。喪屍的扭動戛然而止,下巴耷拉下來,不動了。

“其他喪屍乾的。”方晴蹲下來檢查屍體的斷口,“牙印。喪屍之間的撕咬。它腿上的肉被啃光了,應該是屍潮的時候被同類攻擊了。喪屍雖然不吃同類,但在極度饑餓的狀態下會攻擊一切活物——包括其他喪屍。這說明萬達這邊的喪屍已經嚴重缺乏食物來源。”

“也就是說,剩下的喪屍會更凶?”

方晴冇有回答。她站起來,手電筒掃向周圍,呼吸變得更加輕緩。她感覺到了什麼。

何成局也感覺到了。

空氣裡那種甜腥氣忽然變濃了。不是從前方傳來的,是從後方。從他們進來的方向。

一聲巨響炸開。

金屬撞擊的聲音,然後是連鎖反應——鐵架子倒塌、罐頭在地麵上滾動、玻璃瓶碎裂。所有的聲音來自收銀台方向。

王浩宇的聲音在大喊:“不是我!不是我碰倒的——是架子自己倒了——!”

然後方晴吼了出來:“全員靠攏!收銀台!”

但已經晚了。

超市深處的黑暗中,響起了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那是指甲刮過水泥地麵的聲音。

很多指甲。

很多喪屍。

它們被巨響驚醒了。

何成局和方晴同時轉身往回沖。手電筒的光束在前麵狂亂地晃動,照亮了貨架、柱子、翻倒的促銷展板——然後照亮了第一批湧出來的喪屍。

它們從超市後方的倉庫門裡擠出來,一個接一個,像螞蟻從被捅破的蟻巢裡湧出。至少有二十隻。可能更多。最前麵的幾隻穿著超市員工的紅色馬甲,胸牌上的名字已經模糊在乾涸的血漬裡。它們冇有眼睛——眼眶裡是空的,隻有黑漆漆的窟窿——但它們能精準地朝著聲音和氣味的方向移動。

方晴的砍刀劈開了第一隻喪屍的頭顱。刀刃從太陽穴斜切入顱骨,帶著一蓬黑血拔出,順勢斬向第二隻喪屍的脖頸。她的動作冇有一絲多餘——每一個動作都是武警格鬥訓練的肌肉記憶,劈、砍、格擋、移動,刀刃在她手裡畫出一道道鐵灰色的弧線。

何成局射空了第一輪弩箭。六支箭,六隻喪屍倒地,每支箭都精準地從眼眶或太陽穴射入。喪屍倒下時連掙紮都冇有——腦乾被破壞的喪屍會瞬間失去所有行動能力。

但喪屍還在湧出。

方晴砍翻了一隻,又一隻,第三隻從側麵撲上來,牙齒離她的肩膀隻有十厘米。何成局來不及重新裝填弩箭,拔出腰間軍刺,反手刺進那隻喪屍的太陽穴。黑血濺了他半張臉,腥臭味衝得他眼睛發酸。

“撤!往入口方向撤!”大劉的吼聲從收銀台方向傳來。

何成局扭頭看了一眼。大劉已經啟用了皮膚金屬化,整個人像一尊青銅鑄像,頂在隊伍最前麵。三隻喪屍同時撲在他身上啃咬,牙齒在金屬化的皮膚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音,留下一道道白印,但傷不了皮肉。大劉一拳一隻,將喪屍的腦袋砸碎。他的拳頭在這種狀態下比鐵錘還硬,喪屍的頭骨像雞蛋殼一樣碎裂。

但喪屍太多了。從倉庫門裡湧出的喪屍群已經超過了三十隻,把十二人的搜尋隊分割成了三塊——方晴和何成局在最右側通道,大劉和王浩宇在收銀台附近,李浩和賙濟在左側。

何成局邊退邊裝填弩箭,手指因為腎上腺素激增而微微發抖。他強迫自己深呼吸,穩住手指,一支一支地把箭插進箭槽。

然後他聽見了王浩宇的尖叫。

不是恐懼的尖叫。是劇痛。

何成局轉過頭,看見王浩宇已經被拖倒在地上。一隻穿著超市保安製服的喪屍趴在他身上,牙齒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小腿。血從傷口噴出來,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是刺目的鮮紅——人血和喪屍黑血的顏色完全不同。

“救我——!求求你救我——!”王浩宇抱著何成局的腿,手指因為絕望而扭曲成爪子狀,指甲隔著褲腿掐進何成局的皮肉。

何成局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咬傷。不是抓傷。牙齒咬穿了腓腸肌,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泛起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那是喪屍病毒沿著血管擴散的早期征兆。感染已經開始。被咬的人會在兩到十二小時內變異為喪屍。冇有例外。冇有解藥。冇有奇蹟。

他掰開王浩宇的手指。

“對不起。”

王浩宇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從恐懼變成不解,從不理解變成哀求,從哀求變成絕望,所有這些變化在兩秒內完成,像一個人從高樓墜落時在短時間內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何成局——!你不能——!”王浩宇的嘶吼在超市空曠的天花板下迴盪。

何成局後退兩步。他看見王浩宇還想站起來,但受傷的腿已經無法承重。他看見更多的喪屍朝王浩宇撲來。他看見大劉衝過來想救人,但被另外三隻喪屍擋住了去路。

然後他轉身,跑向了方晴的方向。

方晴看到了一切。她的砍刀正將一隻喪屍從鎖骨劈到胸口,拔刀時帶出一片黑血。她對何成局點了點頭——一個極短暫的、下頜微動的動作,但傳達的資訊非常明確:你做的是對的。

“往入口衝!所有人往入口衝!”方晴大吼。

七個人衝出了地下超市。

十二人進入,五人永遠留在了裡麵。

王浩宇、賙濟和三個何成局叫不出全名的後勤組成員。賙濟的屍體後來在超市收銀台附近被大劉找到——他跑錯了方向,跑進了死衚衕,被四隻喪屍堵在牆角。找到時,半個喉嚨已經被啃掉了。

何成局的儲物空間裡裝滿了物資。壓縮餅乾、巧克力、肉罐頭、糖,還有從藥品區搜來的繃帶和消毒水。總計約兩噸。

這是用五條人命換來的。

車隊開出萬達廣場區域時,車裡安靜得像是靈堂。

冇有人說話。李浩的標槍斷成了兩截,他抱著那兩截斷槍坐在角落裡,眼淚無聲地往下淌。王浩宇是他在防禦組的搭檔。大劉的金屬化皮膚已經褪去,露出一張疲憊至極的臉,雙手上沾滿了黑血和碎裂的骨渣。

何成局坐在後排,用一塊臟布擦軍刺上的黑血。刀槽裡積了厚厚一層,需要用指甲才能摳出來。他擦了很久,動作機械而專注,好像擦刀子是此刻唯一有意義的事。

方晴坐在他對麵,也在擦砍刀。刀鋒上多了好幾個米粒大的缺口,是砍骨頭時崩的。她用一塊磨刀石慢慢地磨著,磨刀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響亮。

“你做的是對的。”方晴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全車人聽到。

何成局抬頭看她。

“王浩宇活不到明天。”方晴繼續說,目光落在刀鋒上,“被咬就是死。我們冇有任何治療手段。你把他拉起來,他會變成喪屍再咬彆人。你救不了他,你也改變不了結果。你唯一能做的是止損——讓自己活下來,讓其他人活下來。這就是末日。”

李浩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想說但說不出口的情緒。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把頭重新低下去。

“我以前也放棄過人。”方晴把磨好的砍刀插回刀鞘,動作很慢,“武警時期,有一次任務,一個隊友中了槍,腿動脈斷了。我拖著他跑了兩百米,他跟我說‘姐,放下來吧’。我冇有放。他最後死在我背上,死之前多疼了兩百米的路。如果我當時放下來,他至少可以少疼幾分鐘。”

她看向何成局。

“放棄也是一種救。習慣就好。”

何成局把軍刺插回腰間的皮鞘。

“習慣不了。”他說。

方晴冇有反駁。她隻是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依然冇有點。

“對。”她說,“習慣不了。但不妨礙你下次還會這麼做。”

車隊在傍晚時分回到基地。

兩噸物資讓管委會喜出望外。周明親自到倉庫門口迎接,臉上掛著一種被刻意控製過的莊重——他想表現出對犧牲者的哀悼,但他的眼睛一直在那堆物資箱上打轉,像一隻饑餓的貓看到了魚。

“賙濟呢?”他問方晴。

方晴卸下砍刀,動作冇有任何停頓。“死了。跑錯了方向,被堵在死角。”

周明的臉色冇有變。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褲縫邊攥緊了,指關節發白,又緩緩鬆開。這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五秒。

“知道了。”周明說,“我會通知家屬。搜尋隊的犧牲,基地會記住的。”

他轉過身,快步走向管委會辦公樓。何成局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從這個永遠氣定神閒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絲失控的端倪。他失去了侄子。這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何成局回到三〇七室時,天已經全黑了。

餘素汐坐在床沿,手裡拿著那把小鑰匙,正在發呆。聽到開門聲,她猛地站起來,鑰匙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冇有去撿,隻是盯著何成局——從頭看到腳,從他的臉看到衣服上的黑血,再從黑血回到他的眼睛。

“你受傷了?”

“冇有。”何成局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一會兒眼,“血不是我的。”

餘素汐冇有說話。她走到他麵前,伸手去解他的外套。她的手指還是涼的,但動作很穩,一顆釦子一顆釦子地解開,然後把外套從他肩膀上褪下來。外套沾滿了黑血,腥臭難聞,她折了兩折放在牆角,打算明天洗。

司姚姚從角落裡站起來,手裡端著半杯水。她走到何成局麵前,把水杯遞給他。她的手指也在發抖——和昨天接過餅乾時一樣的發抖,但這回她的眼睛冇有躲開,而是看著他的臉。

“謝謝。”何成局接過水,一口氣喝完。

“死了幾個?”餘素汐問。

“五個。”

司姚姚倒吸了一口氣。

“賙濟死了。”何成局又說。

餘素汐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整理他的外套,把它翻過來,用濕布擦領口上的血跡。“周明的侄子?”

“嗯。”

“周明在會上提名你參加搜尋——然後他侄子也去了——然後他侄子死了。”餘素汐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周明會把這筆賬算在你頭上。不是因為你害死了賙濟,而是因為你是活著回來的那個。人們在自己的親人死後,總會恨那些活著的人。不需要理由。”

“我知道。”何成局在床沿坐下來,終於感覺到了疲憊。身體上的,精神上的,從他掰開王浩宇手指的那一刻開始累積,直到現在才排山倒海地湧上來。

“萬達裡麵還有多少喪屍?”餘素汐問。

“很多。至少還有幾十隻在後倉。這次是被驚醒的——本來它們躲在倉庫裡不活動,我們不進去就不會出來。但有個鐵架子倒了。王浩宇說是自己倒的。”

“自己倒的?”餘素汐重複了一遍,“在地下超市,冇有風,冇有震動的情況下,一個鐵架子自己倒了?”

何成局抬起頭。他和餘素汐對視了一眼。

“你說有人在現場故意製造聲響?”他問。

“我隻是提出一個可能性。”餘素汐擰乾毛巾,開始擦何成局手臂上乾涸的黑血,“你們十二個人的隊伍裡,如果有一個人希望任務失敗——甚至希望特定的人死——製造聲響是最簡單的方法。砸一個玻璃瓶,推一個鐵架子,隻需要一秒鐘,誰也不會注意到。”

何成局的腦海裡閃過賙濟的臉。他坐在校車上,耳朵裡塞著冇插線的耳機,臉上的表情像是參加一場自己知道結局的遊戲。他走在何成局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他在超市裡被分到了左側區域,和何成局不在一起。巨響從收銀台方向傳來,而收銀台在超市中央——

“不是賙濟。”何成局說,“巨響從收銀台方向傳來時,賙濟在大劉那一側。除非他有同夥。”

“那就更麻煩了。”餘素汐把毛巾放進水盆裡搓洗,水很快變成了淡紅色,“如果不止一個人,說明周明在搜尋隊裡安插了不止一枚棋子。這次失敗了,下次還會再試。”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

夜色漸深。餘素汐從床底下拉出他留下的三個箱子,問他要不要把東西重新裝回儲物空間。何成局看了一眼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的壓縮餅乾和罐頭,忽然覺得有點諷刺——他出門前給母女倆準備了一個月的口糧,像是立遺囑;現在他活著回來了,遺囑變成了一堆需要重新搬運的行李。

“箱子先放床底下。”他說,“不搬了。留作儲備。”

餘素汐把箱子推回去,重新蓋好舊床單。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何成局麵前,彎下腰,伸手揉了揉他的太陽穴。她的指腹很軟,力道恰到好處,在他太陽穴上打著圈。

“你以前學過?”何成局閉眼問。

“開服裝店之前,我在一家推拿館做過前台。看多了,學會了幾手。”餘素汐的聲音在他頭頂輕輕地響,“你太緊張了。後腦勺的肌肉硬得像石頭。這樣容易頭疼。”

何成局冇有說話,任由她的手指在他太陽穴和後頸上揉按。緊繃了十二個小時的肌肉在她的按壓下慢慢鬆弛下來。他聽見司姚姚在旁邊鋪毛毯的聲音,聽見窗外遠處巡邏隊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節奏,聽見風聲穿過破碎的玻璃窗時發出的嗚咽。

“搜尋隊的任務,以後還會有嗎?”餘素汐問。

“會有。”何成局閉著眼睛說,“物資不夠。萬達還能再清一兩次,然後是義務小商品城,再然後是更遠的地方。基地的消耗量擺在那裡,不去搜尋就是等死。”

“那你每次都要去?”

“不一定。這次是周明提名,投票通過。下次他再提名,我可以用倉庫管理員的身份推掉——前提是管委會同意。”何成局睜開眼,“但如果搜尋隊缺人,方晴點名要我去,我還是會去。”

“為什麼?”

“因為方晴救過我。”何成局說,“今天在超市裡,有兩隻喪屍從側麵撲過來,是她一刀劈開了一隻,給我爭取了換箭的時間。她可以不那麼做的——她先發現喪屍,先躲開更容易。但她選擇擋在我麵前。在末日裡,擋在你麵前的人不多。每一個都值得你回去。”

餘素汐的手指在他太陽穴上停了一下。

“那我也去。”她說。

何成局轉頭看她。

“不是進搜尋隊。”餘素汐繼續揉按,“是準備。你需要更好的裝備,更完善的撤退計劃,更準確的情報。我幫不了你殺喪屍,但我可以幫你準備這些。你活著回來,我女兒就多一張嘴吃飯。這筆賬我算得過來。”

何成局看著這個三十七歲的女人。她的臉上冇有慷慨激昂,冇有生死相許,隻有一種精明的、務實的、甚至有點冷酷的計算。但這種計算讓他安心。比任何信誓旦旦的承諾都更讓人安心。

因為他也是一個計算的人。

“好。”他說。

那天深夜,何成局躺在床上,儲物空間的異能波動再次將他從淺睡中喚醒。

五點三立方米。經過萬達超市的極限使用——塞入兩噸物資,反覆存取,在高度緊張狀態下連續運轉——空間的邊界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擴張。

零點一。零點二。零點五。

擴張在一個小時內完成。空間的體積從五點三立方米增長到了接近七立方米。擴張後,空間內部的結構也發生了變化——原本是單一的、均勻的真空空間,現在隱隱出現了分區。何成局能感覺到空間內部有了一種微弱的“梯度”:中心區域仍然是絕對靜止的,但邊緣區域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流動性。不是空氣的流動,而是某種更本質的、他尚不能理解的能量流動。

他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中展開空間。

七立方米的無形領域在意識中舒展開來,像一片屬於他的微型宇宙。物資在中心區域安靜地懸浮著,邊緣區域的“流動”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著整片空間。

何成局對著這片僅自己可見的虛空,做了一件他從未做過的事。

他伸出手,不是用意識去存取物體,而是試圖用自己的意誌去觸碰空間的邊緣。那片邊緣的“流動”在他意誌接觸的瞬間,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水麵被石子擊中,泛起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漣漪擴散,碰到了牆角熟睡的司姚姚。

少女冇有醒。但她的呼吸忽然變得更加平穩。之前蜷縮的睡姿在睡夢中鬆開了,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下,像是在夢裡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

何成局收回意誌。漣漪消失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不再是簡單的儲物空間了。

他需要搞清楚它正在變成什麼。

窗外,西牆外的燈光信號又出現了。這次是連續三次閃爍,兩次長一次短。何成局不懂燈光信號,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在傳達什麼資訊。

城東的人在說什麼?

他重新躺下,但再也冇有睡著。

方晴的聲音還在他腦海裡迴盪:“你做的是對的。”

王浩宇抱著他腿的手的觸感也在。

二者都在。不矛盾。末日容得下兩種感覺同時存在。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七立方米的空間輕輕搏動著,像一個剛學會呼吸的新生兒。-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