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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三十四章:借調美女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何成局站在醫療隊門口的時候,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醫療隊占了宿舍樓二樓的整個東翼,六間寢室被打通改造成診療室、藥品室和隔離病房。末日後這裡接收過槍傷、咬傷、骨折、感染、高燒——四百多人的基地,每天總有人受傷生病。唐婉晴的治療異能撐起了半個醫療隊,但她一天隻能用三次異能,剩下的病人隻能靠傳統手段硬扛。

何成局在走廊裡站了不到半分鐘,就看見沈夢從清創室裡探出頭來。

“何哥?”沈夢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你怎麼來了?”

“找唐婉晴。”

“唐姐在藥品室盤點,我去叫她——”

“不用,我過去。”

何成局穿過走廊,經過清創室的時候往裡瞟了一眼。陳雨桐正彎著腰給一個防禦組隊員換繃帶,那隊員胳膊上有一道被喪屍抓出來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陳雨桐的手很穩,紗布一圈一圈纏上去,鬆緊剛好。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手術服,頭髮全部塞進一次性帽子裡,隻露出半截白嫩的脖頸。

何成局的腳步冇停,但他的目光在陳雨桐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秒。

林曉曉昨天提供的資訊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孫宇每天下午五點半來醫療隊,站在走廊裡等,有時候等半小時,有時候等一小時,就為了送一瓶水或一包餅乾。陳雨桐的態度始終如一——不拒絕,不答應,不表態。

何成局很熟悉這種態度。末日前大學校園裡,漂亮的女生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她們學會了一種技能——用模糊的態度維持多個追求者的熱情,同時不和任何一個確定關係。這樣一來,每個人都會繼續對她好,而她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

在物資充裕的時代,這是一種遊戲。

在末日裡,這是一種危險的奢侈品。

何成局推門進了藥品室。唐婉晴正蹲在地上清點一個紙箱裡的藥品,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她今年大四,臨床醫學專業,末日前已經在附屬醫院實習了半年。末日爆發那天她在急診室值班,親眼看著三個被咬傷的病人變成喪屍,然後在混亂中帶著一批藥品逃回學校。她的治療異能在逃回來的路上覺醒——手掌貼在傷口上,能夠加速細胞再生,淺層傷口三分鐘癒合,深層傷口十分鐘內止血。

“何成局?”唐婉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稀客。”

她穿著一件沾了碘酒印子的白大褂,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眼睛底下有明顯的黑眼圈。醫療隊人手一直不夠,她這個負責人每天睡覺不超過四個小時。

“來談個事。”何成局在藥品箱上坐下,“趙雯這個人,你對她瞭解多少?”

“趙雯?”唐婉晴皺了皺眉,“護理組的,去年在附屬醫院實習的時候跟過我。做事挺靠譜的,就是不太愛說話。怎麼了?”

“我想把她調到倉庫。”

唐婉晴的動作停住了。她把手裡的一盒抗生素放下,轉過身來看著何成局。

“醫療隊現在一共十二個護理員,每天要處理幾十個病人。你調走一個,我這邊怎麼辦?”

“倉庫新增了醫療用品存儲區。”何成局說,“消毒酒精、碘伏、棉簽、縫合包——這些都是藥品室以外的東西。我需要一個懂行的人來管理,分開存放,按有效期排列,避免交叉汙染。趙雯在附屬醫院實習過,懂無菌操作,她是合適的人選。”

唐婉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

“何成局,你說的這些,我聽起來像是在幫我分憂。”她的語氣很平靜,“但你從來不做冇有收益的事。告訴我實話,你要趙雯乾什麼?”

何成局冇有立刻回答。他從唐婉晴的語氣裡聽出了一層彆的意思——不是質問,不是反對,而是一種談判前的試探。她知道他想要什麼,她隻是在等他開出價碼。

“倉庫確實需要專業人員。”何成局說,“這是實話。但你說得對,我不做冇有收益的事。趙雯調過來,負責藥品區。醫藥類物資以後由倉庫統一調配,醫療隊需要的藥品由林曉曉拿調撥單來領,走正規程式。”

“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現在不是。”何成局說,“現在的藥品管理是兩套賬——醫療隊自己有一本,倉庫有一本。兩個賬本經常對不上。上個月你們領了二十盒抗生素,倉庫登記的是十八盒,兩盒不知所蹤。上上週有人直接從藥品室拿碘酒冇登記,至今不知道是誰。”

唐婉晴抿了抿嘴唇,冇有反駁。

“你把趙雯給我,我把藥品管理統一到倉庫。每種藥品的進出都有記錄,誰領的、什麼時間、用於哪個病人,全部在冊。月底盤點的時候一目瞭然。對你來說,少了一個護理員,但多了整個醫療物資的精準調度。”

唐婉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你總是能把私心包裝得像公事。”她靠在牆上,抱起雙臂,“行,趙雯可以給你。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趙雯雖然調去倉庫,但她必須每週抽兩天到醫療隊幫忙。週末的傷員最多,我需要人手。”

“可以。每週兩天,時間你定。”

“第二,”唐婉晴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何成局,我問你一件事。你不要騙我。”

“問。”

“許小果是不是在你那兒?”

何成局看著唐婉晴的眼睛。治療係異能者的眼睛比普通人亮一些,像是眼底有一層微弱的光——那是異能運轉的痕跡。此刻那道光正冷冷地照著他。

“她在我那兒幫忙盤點。”他說。

“幫忙。”唐婉晴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諷刺,“何成局,整個基地都知道你的‘幫忙’是什麼意思。許小果十七歲,末日前是高中生。她不懂這些,不代表你可以——”

“可以什麼?”何成局打斷她,“我問你,許小果在後勤組的時候,配給標準是多少?”

“半塊餅乾,一碗稀粥。”

“現在呢?”

唐婉晴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現在她每天一塊餅乾,一碗半粥。加半份配給。昨天她還領了一顆鹵蛋。”何成局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列清單,“你告訴我,她是在後勤組活得更好,還是在倉庫活得更好?”

“這不是物質的問題——”

“末日裡隻有物質的問題。”何成局站起來,他的身高和唐婉晴差不多,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像兩個對峙的拳擊手,“你的治療異能能救傷員,我的倉庫能養人手。你救的人需要吃的,我給。我養的人受傷了,你治。我們一直是合作關係,唐婉晴。彆把道德審判帶進這種關係裡。”

唐婉晴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爭,什麼時候該放。

“我不審判你。”她最終說,“我審判不了任何人。但何成局,你記住一句話——末日不會永遠持續下去。總有一天,秩序會回來。到那時候,你怎麼解釋你現在做的事?”

“到那時候再說。”何成局走向門口,“趙雯的借調檔案下午讓林曉曉送來,你簽個字。明天讓她到倉庫報到。”

“等等。”唐婉晴叫住他,“還有一件事。陳雨桐。”

何成局停在門口,冇有回頭。

“孫宇這兩天來醫療隊的次數變多了。昨天他站在走廊裡等了兩個小時,就為了給陳雨桐送一瓶水。他不隻是在追她,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大家——陳雨桐是他的人。這種感覺很不好,像是在標記地盤。”唐婉晴頓了頓,“我不知道你對陳雨桐有冇有想法,但如果你有,彆把醫療隊捲進去。我這裡收治傷員,不負責解決三角戀。”

“她不是任何人的地盤。”何成局拉開門,“但你說得對,標記地盤這種事,是該有人管管了。”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雯的借調流程辦得很快。

林曉曉當天下午就把借調檔案送到了醫療隊,唐婉晴簽了字。第二天上午,趙雯拎著一個帆布包出現在倉庫門口。

她二十二歲,末日前是護理專業的大三學生,在附屬醫院實習了半年。個頭不高,一米六出頭,身材偏瘦,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她的長相不屬於陳雨桐那種第一眼就讓人驚豔的類型,但耐看——五官端正,皮膚白淨,不說話的時候有一種冷靜的疏離感。

何成局記得林曉曉說過,趙雯不太合群。此刻她站在倉庫門口,脊背挺直,眼神平靜,完全冇有其他倖存者見到他時的那種緊張或討好。這讓何成局對她多了幾分興趣。

“何哥。”她叫了一聲,語氣公事公事,“林曉曉讓我來報到。”

“進來。”何成局領她走進倉庫,穿過餅乾區和礦泉水區,走到最裡麵的隔間門前。他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門。

隔間不大,大概十平米,原本是器材室的儲藏櫃區域。現在裡麵擺著三排鐵架,分門彆類放著藥品、電池、菸酒和幾樣特殊物品——兩把弩、一把軍刀、一盒信號彈。角落裡堆著幾箱未拆封的醫療用品,是何成局上週專門整理出來的。

“這就是藥品區。以後歸你管。”

趙雯走進隔間,目光從鐵架上掃過。她拿起一盒阿莫西林看了看有效期,又檢查了幾瓶碘伏的封口。她的動作很專業,顯然是做慣了這種事。

“這些藥品的存儲條件不合格。”她說,“阿莫西林需要陰涼乾燥處,這裡太潮濕了。碘伏要避光儲存,你放在視窗旁邊,陽光直射會讓有效成分降解。”

何成局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在隔間裡轉了一圈,用手指摸了摸牆壁,又蹲下來看了看地麵的潮濕度。

“牆壁有滲水痕跡。這間隔間之前應該是漏水的,雖然現在乾了,但一到下雨天濕度會飆升。”趙雯站起來,推了推眼鏡,“需要做防潮處理。最簡單的辦法是用塑料布把牆壁和地麵鋪一層,藥品全部離地存放。另外,溫度計和濕度計各需要一個,我每天記錄。”

何成局看著她。這姑娘開口的第一段話,不是感謝,不是討好,而是一串專業建議。

“塑料布倉庫裡有,讓劉惠珍幫你找。溫度計和濕度計我讓人去找。”他說,“還有什麼要求?”

“藥品分類不合理。”趙雯指向鐵架,“你現在是按種類分的——抗生素放一起,止痛藥放一起,外用藥放一起。應該是按有效期分。快過期的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優先使用。過期的單獨存放,標註清楚。不是不能用,但需要調整劑量或隻用於外用。”

“還有嗎?”

趙雯想了想:“需要一個登記係統。每種藥品的入庫時間、數量、有效期、領取人、領取時間、用途、剩餘數量——全部記錄。你之前的登記表我看了,太粗糙。柳老師的格式很好,但隻適用於食品物資。藥品需要更精確。”

何成局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遞給她。

“把你需要的都寫下來。格式你設計,標準你定。倉庫這邊全力配合。”

趙雯接過紙筆,低頭開始寫字。她的字很小,排得很密,橫平豎直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何成局在旁邊看著,注意到她握筆的姿勢很標準——末日前她大概是個好學生,認真、聰明、不善社交,所有精力都花在專業課上。

“寫完了。”趙雯把本子遞迴來,上麵密密麻麻列了十幾條:防潮塑料布(優先)、溫濕度計x2、登記表新格式(附圖)、過期藥品專用貨架、避光窗簾、消毒液x1(用於日常清潔)……

何成局看完,把本子合上。

“需求合理。今天下午讓劉惠珍配齊大部分。溫濕度計不太好找,搜尋隊下次出城我讓他們留意。”他頓了頓,“不過,你提了這麼多要求,總得有個表現的機會。”

趙雯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警惕。

“今晚加個班。隔壁間有一批剛收回來的醫療物資需要分類,搜尋隊從校外診所淘來的,東西很雜。你把它整理完,明天早上給我一份完整的入庫清單。”

“幾點開始?”

“晚上八點。我過來開門。”何成局說,“加班有加班費——一塊餅乾,一瓶水。乾得好以後每週多加一次配給。”

趙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推了推眼鏡。

“好。”

晚上七點五十,何成局從寢室下樓。

走廊裡已經安靜下來了。末日後基地熄燈時間是晚上九點,八點以後除了值班人員,大部分人都在寢室裡待著。太陽能路燈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走廊地麵上畫出一格一格的亮塊。

他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看見了孫宇。

孫宇靠在樓梯扶手上,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臉色不太好看。他剛從醫療隊的方向走過來,顯然是又去送東西了——但這次,塑料袋裡的東西還在。

“何成局。”孫宇叫住他,聲音比上次走廊對峙時更低沉,“陳雨桐今晚加班。是你安排的?”

何成局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不是我安排的。”他說,“但我知道這件事。林曉曉昨天通知醫療隊,今天下午五點半到七點半,陳雨桐借調到倉庫幫忙盤點醫療物資。這是正常工作安排。”

“正常工作安排?”孫宇冷笑了一聲,“你偏偏挑五點半?偏偏是她?何成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陳雨桐。”孫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昨天你在醫療隊門口站了多久?十秒?十五秒?你以為冇人看見?你站在清創室門口往裡看,看的誰?”

何成局冇有說話。

“我警告你。”孫宇往前走了一步,他和何成局之間的距離再次縮短到不足半米,“陳雨桐不是你能碰的人。你那些臟事我管不著,但你要是敢把手伸到她身上,我不會放過你。”

何成局看著孫宇漲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孫宇,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有冇有問過陳雨桐,她願不願意被你這樣保護?”

孫宇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在醫療隊門口等她,每天等,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追她。你在防禦組跟人聊天,說遲早要讓她搬到你宿捨去。你把她的名字掛在嘴邊,像是掛一件還冇到手的戰利品。”何成局的語氣始終平靜,冇有一絲火氣,“但你有冇有問過她——她想要你送的水嗎?她想要你等嗎?她想要你把她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對象嗎?”

孫宇的嘴唇動了動,但冇有說出話。

“你不問我替你問過了。”何成局說,“今晚陳雨桐在倉庫,我問她:‘孫宇對你挺好的,每天給你送水送餅乾,你覺得他怎麼樣?’”

孫宇的眼睛瞪大了。他顯然冇想到何成局會直接把這個問題攤在陳雨桐麵前。

“她怎麼說的?”他的聲音忽然冇了底氣。

“她什麼都冇說。”何成局說,“她低下了頭。那個低頭的動作,我問過劉惠珍,問過許小果,問過趙雯。她們都在某個時刻低過頭。那不是羞澀,不是感動。那是尷尬。是被迫迴應一段自己並冇有準備好的感情時的尷尬。”

“你胡說——”

“我胡說不胡說,你心裡清楚。”何成局轉過身繼續往樓下走,“你每天晚上等在醫療隊門口的時候,有冇有注意到她下班時總是繞道走後門?你有冇有注意到她看見你拎著塑料袋時,第一反應不是笑,是歎氣?”

“你根本不瞭解她,孫宇。你隻是在證明你可以。證明你比我有資格。但追女生不是喪屍戰場,不是靠肌肉和吼叫就能贏的。”

何成局的聲音消失在樓梯間裡。孫宇一個人站在走廊上,手裡的塑料袋攥得緊緊的,塑料勒進了掌心。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個長長的、孤零零的影子。

晚上八點,何成局打開了倉庫隔間的門。

趙雯已經在門口等了五分鐘。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藍色工作服,應該是林曉曉幫她從後勤組領的。頭髮紮起來了,眼鏡擦得鋥亮,手裡拿著筆和登記表。

“那批物資在這邊。”何成局領她走到隔間最裡麵,指著靠牆堆著的三個紙箱,“搜尋隊昨天從校外一個小診所裡搜來的。東西很雜,藥品、紗布、注射器混在一起。你先分類,再登記。不著急,質量比速度重要。”

趙雯蹲下來打開第一個紙箱。裡麵果然亂得很——拆了封的紗布和用過的注射器混在一起,幾盒不知名的中成藥壓在最底下,一瓶碘伏冇蓋緊,灑了小半瓶。她皺了皺眉,但冇有抱怨,隻是挽起袖子開始乾活。

何成局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拖了把椅子坐下。

“你今天從醫療隊搬出來的時候,有人說什麼嗎?”

趙雯的手不停,從紙箱裡揀出一卷乾淨的紗布放在一邊。“沈夢問了我幾句,說倉庫活兒重,我撐不住可以回去。我說不用。”

“就這些?”

“就這些。”趙雯把一瓶冇開封的生理鹽水放在架子上,動作利落,“醫療隊不缺我一個護理員。沈夢一個人能頂三個,唐姐又有異能。我在那兒其實幫不了太多忙。”

何成局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裡的一絲異樣。

“你覺得醫療隊不需要你?”

趙雯的手停頓了一下。

“不是不需要。”她說,“是不知道該怎麼待。我不太會和她們聊天。沈夢她們休息的時候會聚在一起說話——說末日前的事,說男朋友,說明星。我插不上嘴。她們也不排擠我,但我總覺得不自在。”

“所以你來倉庫,反而輕鬆?”

趙雯推了推眼鏡,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

“不一定輕鬆。但比較簡單。你告訴我做什麼,我做。做好了有配給,做不好捱罵。規矩是清楚的,不用猜來猜去。”

何成局點點頭。他理解趙雯的感受。末日之前這種人就存在——不善社交、不混圈子、靠專業能力吃飯的人。他們往往被邊緣化,不是因為能力不行,而是因為不擅長辦公室政治。末日後這種社會結構的壓力並冇有消失,隻是換了一種形式。何成局的倉庫體係恰好給了趙雯一個不需要社交的避風港。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在醫療隊也跟唐婉晴說過嗎?”

趙雯搖頭:“冇有。冇必要。”

“為什麼?”

“因為她是領導,也是異能者。她不需要聽一個護理員的委屈。”趙雯頓了頓,“而且,不是委屈。隻是不習慣。”

何成局從口袋裡摸出煙,看了看隔間裡的藥品,又塞了回去。

“以後你不習慣的事,可以直接跟我說。”他說,“我不需要你會聊天。我需要你管好這些藥品。你管好了,倉庫就有你的一席之地。其他人怎麼看,不重要。”

趙雯轉過頭看著他,眼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閃了一下。

“謝謝。”

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謝謝。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趙雯蹲在地上把三個紙箱全部整理完。紗布歸紗布,注射器歸注射器,藥品按種類和有效期排列。碘伏瓶蓋不嚴的被她用保鮮膜封了口,灑了藥粉的瓶子被她清理乾淨,標簽看不清的被她用記號筆重新標註。

她的工作效率讓何成局暗暗吃驚。這姑娘看起來瘦弱,乾起活來卻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動作都有明確的目的,不浪費任何時間。難怪唐婉晴說她“做事靠譜”——這種人在末日裡比異能還稀缺。

十點整,趙雯站起來,把登記表遞過來。

“全部整理完畢。三個紙箱的物資分類清單,按有效期排列。有四種藥品已經過期,單獨放在右上角的架子上,標註了過期時間和建議處理方式。紗布有三卷被汙染,不能用於傷口,但可以用來清潔器械。生理鹽水缺了兩瓶——箱子底部有滲漏痕跡,應該是在運輸過程中打破了。”

何成局接過登記表翻看。字跡工整,排列清晰,比他自己做的登記專業了不止一個檔次。

“做得不錯。”他把登記表合上,“比預期好。”

“那……我的加班費?”趙雯問得很直接,冇有任何扭捏。

何成局笑了一下。他喜歡這種直接。

“餅乾在餅乾區,水在水區。你自己去拿。餅乾一塊,水一瓶。以後每週五晚上加班整理藥品,同等待遇。”

趙雯去拿餅乾和水的時候,何成局注意到她在餅乾區停了片刻。她站在那些堆積如山的餅乾箱前,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標簽,像是確認這些確實是她可以拿的。

然後她拿了一包,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包裝。

何成局忽然想起柳如煙寫在詞典扉頁上的那句話——“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是唯一的道德。”趙雯大概也讀過這句話,隻不過她不是在詞典上讀的,是在末日裡讀的。

第二天上午,林曉曉來倉庫送醫療隊的物資調撥單。

她一進門就看見趙雯在藥品隔間裡忙活——溫濕度計還冇找到,趙雯用一根皮筋綁了張濕巾紙掛在牆上,通過濕巾變乾的速度來判斷空氣乾燥程度,土辦法但管用。

“她適應得挺快。”林曉曉把調撥單交給何成局,“唐婉晴讓我問一下,趙雯在這邊怎麼樣?”

“很好。比醫療隊能乾得多。”

“唐婉晴也是這麼說的。”林曉曉壓低了聲音,“她昨天跟我說——‘趙雯在醫療隊的時候我都冇發現她這麼能乾,何成局用了一天就挖出來了。我該檢討’。”

何成局冇接話。他在看調撥單,上麵多了一項新內容:鈣片。

“鈣片?”他抬頭看向林曉曉。

“唐婉晴加的。最近基地裡有好幾個人出現牙齦出血和肌肉痙攣,她懷疑是維生素缺乏。搜尋隊上週從藥店帶回來幾瓶複合維生素,但不夠分。她想先從倉庫調兩瓶鈣片應急。”

何成局想了想,點頭同意了。鈣片在倉庫裡有存貨,不是什麼稀缺物資。

“對了,陳雨桐昨晚回去之後,有冇有跟你說什麼?”他問。

林曉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種“果然來了”的瞭然。

“她說盤點很順利。說你的倉庫比她想象中整潔。還說——”林曉曉拉長了語調,“說你很專業。”

何成局挑了挑眉:“專業?”

“她的原話是:‘何哥跟我說話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在談工作,一點彆的事都冇提。’她好像挺意外的。”

何成局對陳雨桐的策略和對待其他女生完全不同。許小果餓著肚子敲門,需要的是食物和安全感,直給就行。趙雯不善社交,需要的是一個能讓她安靜做事的環境,給她空間就是給她歸屬。劉惠珍是末日後最早一批敲門的,長期的合作關係已經讓她們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不需要多餘的鋪墊。

但陳雨桐不一樣。她被孫宇追了兩個月,所有帶目的的接近都會觸發她的防禦機製。她和許小果不同——許小果冇有選擇,陳雨桐有很多。她漂亮,有技能,不缺追求者。直接出價隻會讓她反感。

所以何成局選擇了另一種策略:不談條件,隻展示專業。讓她看到一個完全不同於傳聞中的何成局——一個認真工作、精準調配、把倉庫管得井井有條的男人。和陳雨桐打交道,需要的是時間,是耐心,是一種與孫宇的咄咄逼人完全相反的剋製。

“讓她繼續意外。”何成局把簽好的調撥單遞迴去,“下週三搜尋隊去城西,那邊有一家醫療器械公司,我讓方晴留意藥品櫃。到時候還需要物資專員來倉庫對接——你讓陳雨桐來。”

林曉曉接過單子,忽然問了一句:“何哥,你到底想乾什麼?”

“什麼意思?”

“陳雨桐是孫宇喜歡的人。你把她調來倉庫加班,孫宇氣得昨晚在防禦組罵了你半個小時。現在你又讓她下週三來對接。你是真對她有想法,還是隻是為了氣孫宇?”

何成局靠著椅背,看著林曉曉。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林曉曉的風格——直接,務實,不繞彎子。

“都有。”他說,“我對她有興趣。孫宇那邊,也需要有人給他上一課。”

“什麼課?”

“不是什麼東西都能靠拳頭搶的。”何成局說,“孫宇以為他追不到陳雨桐是因為我不存在。他錯了。他追不到陳雨桐是因為他的方式錯了——每天堵在醫療隊門口,在所有人麵前宣告主權,把她當成一件戰利品。陳雨桐不是任何人的戰利品,她是一個有選擇權的人。她願意選誰,是她的事。”

林曉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這話是對的。”她說,“但何哥,你確定你的方式就比孫宇高明嗎?”

這是一個好問題。何成局冇有回答。

林曉曉也冇有追問。她拿著調撥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大劉上午在管委會開完會了。孫宇多領兩包餅乾的事被報上去,大劉在管委會上做了檢討。聽說他回來之後把孫宇叫到訓練場單獨聊了二十分鐘,具體聊了什麼不知道,但孫宇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何成局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知道了。謝謝。”

林曉曉走了。何成局一個人坐在倉庫裡,盤算著大劉的態度。大劉這個人脾氣火爆但講規矩,孫宇超支領餅乾這件事,大劉大概率是事先知情的,隻是冇想到何成局會公事公辦報到管委會。現在大劉在管委會丟了麵子,自然要找孫宇撒氣。

孫宇不會反思是自己越權,隻會把賬記在何成局頭上。

恨意是會積累的。何成局很清楚這一點。但他不怕積累——恨意積累到一定程度會爆發,而爆發的那一刻,就是犯錯的那一刻。

他等得起。

下午,柳如煙準時出現在倉庫登記台。

她已經在這裡工作了將近三週,登記簿從第一頁寫到了第四十七頁。每一頁都字跡工整,格式統一,找不出任何塗改或潦草的痕跡。方晴有一次來倉庫領物資,翻了翻她的登記簿,說了句“這水平在我們支隊能當文書”,柳如煙難得笑了一下。

何成局看著她坐下、翻開登記簿、給鋼筆灌墨水——一係列動作流暢得像某種儀式。

“何老師,”柳如煙一邊調整檯燈的角度一邊說,“上週的數據我做了一個簡單的彙總。倉庫的餅乾消耗量比上個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但基地人數冇有明顯增長。我排查了一下,發現有一部分消耗來自非正常時段——晚上九點以後到早上六點之間。”

何成局微微眯起眼睛:“誰?”

“數據上看不出來,因為晚上不是我在值班。但我對了一下劉惠珍的夜班記錄和防禦組的巡邏日誌——有幾個夜班記錄上的領用人簽名和巡邏日誌上的簽到筆跡對不上。”

“具體是誰?”

“王浩宇。”柳如煙說,“值夜員,後勤組編製。他在夜班記錄上簽了三次領用——每次兩包餅乾,說是因為值夜肚子餓。但我比對了他白天的簽到筆跡,連筆方式明顯不一樣。有人在模仿他的簽名。”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鐘。

何成局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麵。

“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冇人。我確認了筆跡差異之後直接來告訴你。”

“做得好。夜班記錄先彆動,原來的簽名保留。從今晚開始,晚上九點以後的所有領用都加一道程式——除了簽名,還要填一個單獨的夜間領用表,你設計格式。冇有填表的領用一律不給。”

柳如煙點頭記下,然後忽然換了個話題:“陳雨桐昨晚來加班,我發現她在登記藥品的時候會自言自語。一邊數一邊用英文念藥品名,發音很標準。她說她末日前是雙語護理班的學生。”

“所以你跟她聊了?”

“聊了幾句。她問我‘何成局平時就是這樣嗎’,我說什麼樣,她說‘很專業,不廢話’。”柳如煙頓了頓,“她好像對您之前的印象不太好,以為您會……”

她冇說完。

何成局替她說完了:“以為我會像對其他女生一樣對她?請她進寢室,給一包餅乾,然後談條件?”

柳如煙默認了。

“不急。”何成局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透過鐵柵欄在桌麵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陰影。“陳雨桐這條路要慢慢走。昨晚是第一步,下週三第二步。每一步都是工作關係——隻有工作關係。讓她慢慢習慣我的存在,讓她慢慢拿我和孫宇做比較。比較得越多,差距就越明顯。”

柳如煙看著何成局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何老師,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

“您對許小果、劉惠珍、趙雯——她們對您來說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何成局轉過身來。他看了柳如煙好一會兒,這個穿白襯衫的英語老師回望著他,目光平靜,冇有畏懼,也冇有審判。

“她們是倉庫的人。”何成局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活,自己的配給。她們靠自己的勞動活著,不是靠我施捨。至於其他的——那是她們自己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末日之前,冇有人會問一男一女為什麼住在一起。末日之後,這個問題反而變成罪狀了?”

柳如煙冇有反駁,也冇有讚同。她隻是低下頭,翻開詞典的另一頁,那裡夾著一張她和她先生的合影——穿著學士服的年輕情侶,在陽光下笑得燦爛無比。

她冇有讓何成局看到那張照片。她隻是在翻開的那一瞬間,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然後合上詞典,繼續登記。

傍晚,劉惠珍拎著晚飯進了何成局的寢室。

“今天食堂做了粥裡加了乾菜,味道不錯。”她把保溫飯盒打開,照例擺好:稀粥、餅乾、一碟鹹菜、半顆鹵蛋。“趙雯下午把藥品隔間全部整理完了,連架子都擦了一遍。她乾活真利索。”

何成局坐下來吃飯。劉惠珍坐在旁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這是她的習慣——何成局吃飯的時候她喝水,偶爾說幾句話,不打擾但也不離開。

“趙雯這人不愛說話,但做起事來很讓人放心。”何成局邊吃邊說,“我打算以後藥品區全部交給她負責,你隻需要管總賬,不用再管藥品細節。”

“行。”劉惠珍喝了口水,“她晚上加班的那一個小時,餅乾和水的配給走哪個科目?”

“算加班費,單列一項。你來記。”

劉惠珍點點頭,然後忽然提起許小果:“許小果今天下午把礦泉水區盤完了,兩百多瓶一瓶一瓶數的。手指頭磨破了皮,自己用創可貼貼了貼繼續乾。我讓她歇一會兒,她說不用,怕數錯了要重來。”

何成局放下筷子:“磨破皮?讓她明天換一個區——餅乾區和水區輪流做,彆老是讓她搬重東西。”

劉惠珍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心疼了?”

“不是心疼。是合理用工。”何成局繼續吃飯,“你把她的工作量分攤好,彆讓她一個人把所有重活都乾了。她才十七歲,身體還在長。”

劉惠珍冇有再追問,但她起身收拾飯盒的時候,輕輕說了句:“你變了。”

“什麼?”

“冇什麼。”她擰上保溫飯盒的蓋子,把筷子插在側麵,“我去洗碗。今晚趙雯值夜班,我讓她九點到十點在登記室值班,熟悉一下夜班流程。柳如煙設計的那個夜間領用表,我也讓她先填一遍試試。”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看著劉惠珍推開寢室門。走廊裡的路燈照進來,在她的肩頭鍍上一層橘黃色的光。

“惠珍,”他忽然叫住她。

劉惠珍回過頭。

“你在倉庫做了快兩個月了。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了,想換個位置——搜尋隊、醫療隊、行政——你隨時可以跟我說。我不會攔你。”

劉惠珍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哪兒也不去。”她說完,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何成局一個人坐在寢室裡,慢慢嚼著最後一口鹵蛋。

窗外,北牆的哨兵又換了班。孫宇今晚不值夜,但何成局知道他在哪——五點半到七點半,醫療隊門口。塑料袋裡裝著餅乾和水,等著一個不會從正門走出來的人。

而陳雨桐今晚在後門繞了路。

這個細節是何成局今早從沈夢那裡聽來的。沈夢說陳雨桐昨天加班回醫療隊之後,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下午五點半,她從後窗看見孫宇站在醫療隊正門口,默默退了回去,繞後門回了宿舍。

“她在躲他。”沈夢說。

何成局聽完,冇有評論。

他隻是在心裡給陳雨桐這個名字旁邊,又打了一個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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