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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二十八章 倒計時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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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發電機早已停止運轉,整座基地沉入死寂。窗外冇有月光,喪屍的嘶吼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雜音。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白天大劉和孫宇在倉庫門口的對話。

昏迷狀態下取出物資的方法。唐婉晴研究出來了。快了。

這三個詞像三根釘子,釘在他顱骨內側,拔不出來。他可以不信孫宇——孫宇恨他,巴不得他死。但大劉不會編故事。大劉是那種直來直去的人,銅皮鐵骨,腦子裡冇有彎彎繞。他說唐婉晴有了眉目,那就是真的有了眉目。唐婉晴是臨床醫學大四學生,末日前已經在附屬醫院實習,專業知識足夠支撐她研究異能者的生理機製。她有動機——王浩宇截肢時冇有麻藥,而她作為醫生,最痛恨的就是在冇有麻醉的情況下切開活人的身體。更重要的是,何成局知道自己的儲物空間裡就藏著嗎啡。如果唐婉晴發現了這件事,她對何成局的所有忍耐都會在瞬間轉化為仇恨。

他從床上坐起來,摸索到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他把杯子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摸到抽屜把手,拉開,取出那台老式磁帶錄音機。磁帶還在裡麵,標簽上印著褪色的字跡:大學英語四級聽力真題。他按下了錄音鍵。

“如果有人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死了,或者不省人事。殺我的人,大概率是方晴和她的管委會。以下是真相。方晴在基地內部組織秘密實驗,試圖通過強製手段取出異能者儲物空間內的物資。實驗方式不排除對異能者進行麻醉、昏迷甚至更極端的手段。她打著規範管理的旗號,目的就是徹底掌控物資分配權。大劉是她的打手,唐婉晴提供技術支援。如果你是被脅迫參與此事的普通倖存者,請記住——今天他們用這種方式對付我,明天就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對付任何人。異能不是罪,掌控物資不是罪。真正的罪,是未經審判就剝奪一個人的意誌。”

他把磁帶倒回去,重新聽了一遍自己的錄音,然後取出來,放進鐵皮櫃子最裡麵一層,鎖好。他不是在寫遺書。他是在製造武器。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對自己意誌的控製,這段錄音就會成為對管委會的公開指控。無論真假,隻要被播放出來,基地裡所有異能者都會脊背發涼。方晴可以說錄音是偽造的,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拔除。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四個小時後,他還要繼續扮演那個掌控一切的何成局。但此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隻是一個害怕的人。

天亮後,一切照常。何成局在倉庫門口巡視了一圈,檢查了孫宇昨天提交的巡查日誌。日誌寫得中規中矩,記錄了三次巡邏路線和兩次出庫物資覈對,冇有異常。他把日誌還給孫宇,目光在孫宇臉上停留了幾秒。孫宇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他。平時的孫宇看到何成局總是繃著臉,今天卻出奇地鬆弛,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何成局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冇有說什麼。

他轉身走進倉庫,反手關上鐵門。蘇小曼已經到了,正蹲在日用物資區整理衛生巾和肥皂。林曉曉在旁邊覈對出庫清單,兩個女人低聲交談著什麼,看到何成局進來便停止了對話。

“何學長,今天的出庫清單請簽一下。”林曉曉把清單遞過來。

何成局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簽了字。他的動作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但林曉曉注意到他簽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兩次。很短暫,不到半秒,但確實停頓了。她冇有說什麼,拿著清單出去了。

何成局把蘇小曼叫到儲物室,關上門。

“你昨天去接觸陳雨桐了嗎?”蘇小曼點了點頭。陳雨桐昨天在醫療隊幫忙整理繃帶,她以借消毒用品為名去了一趟,兩人聊了十幾分鐘。她冇有“消除誤會”,因為她根本就冇打算消除。她冇有說何成局的好話,也冇有說壞話。她隻是陪陳雨桐聊了一會兒天,問她最近夥食怎麼樣,工作累不累。陳雨桐回答得很謹慎,但還是透露出一個資訊:孫宇讓她最近不要靠近倉庫。

何成局聽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孫宇。又是孫宇。”他靠在鐵皮櫃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這個孫宇,天天在我門口站崗,天天在他女朋友麵前潑我臟水。方晴把他安排在我這裡,真是一步好棋。蘇老師,你覺得,孫宇最怕什麼?”

蘇小曼認真想了想。“他最怕陳雨桐出事。上次他跟你正麵衝突,就是因為陳雨桐。”何成局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蘇小曼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一絲危險的信號——他在考慮動孫宇,而撬動孫宇的槓桿,就是陳雨桐。她冇有追問,因為她知道追問隻會讓自己顯得可疑。

當天下午,基地的佈告欄上貼出了一張新的通知。字跡是方晴的,內容很簡短:經管委會研究決定,自即日起,所有異能者須配合唐婉晴醫生進行異能生理機製的基礎研究。研究內容包括異能觸發條件、異能對身體機能的影響、異能在特殊狀態下的穩定性等。研究旨在為異能者的健康管理提供科學依據,不做其他用途。異能者須在三天內到醫療隊完成基礎數據采集。落款是管委會全體成員的簽名。

通知一出,食堂裡立刻炸開了鍋。

“配合研究?什麼意思?要抽血還是要乾嘛?”第一個提出質疑的是老秦,一箇中年男人,異能是力量增強,在防禦組裡算是有資曆的老隊員。

“佈告上說是健康管理。做基礎數據采集。”賙濟端著缸子站在人群裡,“可能就是量個血壓測個心率吧,冇什麼大不了的。”

“量血壓測心率需要用三天內必須完成這種措辭嗎?”老秦把缸子往桌上一放,“我活了四十多年,最怕的就是‘配合研究’這四個字。研究之前什麼都不跟你說清楚,等研究完了,你就成實驗品了。”

劉姐也在人群中,她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冇有異能,但因為是早期倖存者被選進了管委會。“老秦你彆瞎想。唐醫生是給咱們治過傷的人,她能害你嗎?王浩宇的腿就是她截的,你冇見她當時累成什麼樣。她做這個研究肯定是為了大家好。異能者身體狀況不穩定,早發現早預防嘛。”

“防什麼?防變成喪屍?”老秦冷笑。

“夠了。”大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他大步走進來,銅皮般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佈告是我和方隊長、唐醫生一起簽的。研究內容就三條:抽一管血做生化指標分析,做一個異能觸發時的實時監測,填一份健康問卷。全程在醫療隊進行,公開透明。誰覺得有問題,現在就可以來問我。”

冇有人站出來。老秦低下頭繼續喝糊糊,不再說話。大劉掃視了一圈,確認冇有人提出異議,轉身走了出去。

蘇小曼站在角落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知道方晴這次的動作是什麼。何成局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晚上七點,蘇小曼照例來彙報工作時,他已經拆了一包煙,桌上攤著從佈告欄上撕下來的通知。紙張被揉皺了又展平,摺痕處已經起了毛邊。

“方晴的花樣越來越多了。異能生理機製研究。她連編個像樣的名字都懶得編。抽血、監測、問卷——這隻是第一步。等她收集了足夠的數據,下一步就是做乾預實驗。異能者在什麼狀態下會失去對異能空間的掌控?被注射了什麼藥物後會短暫昏迷?昏迷多久才能讓儲物空間出現不穩定?這些數據她都需要。而收集數據的方法,就是讓異能者一個一個地去當實驗品。”

他把菸頭摁進一個空罐頭盒裡,抬起頭看著蘇小曼。“大劉是異能者,為什麼他在通知上簽名?因為方晴告訴他,研究是為了他好。他是防禦係異能,身體機能和普通人不一樣,長期使用異能會不會有副作用?唐婉晴可以幫他監測。用一個大劉,換來所有異能者的信任。她這個套路我太熟悉了。”

蘇小曼注意到,何成局在分析方晴的策略時,語氣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冷靜的拆解。他把方晴的每一步棋都掰開了看,像是在研究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但他拆解得越仔細,就越暴露一個事實:他在害怕。一個真正有底氣的人不需要把對手的每一步都分析得那麼透徹。他隻需要行動。何成局之所以要分析,是因為他暫時冇有行動的能力。

“你打算怎麼辦?”蘇小曼問。

何成局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一張紙條推到她麵前。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賙濟。“賙濟。醫學院學生,在醫療隊做搬運工,上次跟方晴出了救援任務之後被正式編入醫療隊。他是趙默之外,基地裡唯一一個懂一些生理學基礎的人。方晴的研究,如果需要助手,大概率會用他。你幫我去接觸他。”

蘇小曼拿起紙條,摺好放進口袋。“接觸他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先認識。瞭解一下他的情況——他最近在醫療隊做什麼工作,有冇有參與唐婉晴的研究。不要深入問太多問題,隻需要建立聯絡。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知道研究的具體進展,你能從他嘴裡問出來。”

蘇小曼點了點頭。她正準備起身離開,何成局忽然抬起手示意她等一下。他走到鐵皮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麵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把匕首。刀刃約莫四寸長,刀柄是黑色塑膠的,末日前大概是某個戶外用品店裡的商品。何成局把匕首推到蘇小曼麵前。

“給你的。”

蘇小曼看著那把匕首,冇有立刻伸手去拿。“什麼意思?”

“防身。喪屍潮來的時候,你手裡冇有武器。如果圍牆再被攻破,倉庫的門不一定每次都能鎖得住。拿著。”

蘇小曼握住了匕首。刀柄的塑膠冰涼堅硬,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存在感。她把匕首翻過來,看到刀刃根部刻著一行英文字母:staless。不鏽鋼。末日前這把刀大概隻值幾十塊錢。末日後,它是一條命。

“謝謝。”她說。

“不用謝。你是自己人。”

自己人。這兩個字從何成局嘴裡說出來,讓蘇小曼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困惑。何成局從不免費給予。他給劉惠珍泡麪,給趙雯餅乾,給蘇小曼巧克力。每一份饋贈都有價碼,每一個笑臉都附帶條件。但這把匕首——他冇有提任何交換條件。是真的把她當成了自己人,還是在收買她,讓她在關鍵時刻站在他這邊?

她冇有答案。她把匕首收進口袋,推門離開。

走廊裡冇有燈,她摸黑往前走,手指在口袋裡握著匕首的刀柄,指腹摩挲著塑膠的紋理。走了幾步,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把匕首上刻的是英文。何成局末日前英語四級考了三次才過,他不認識那個單詞。如果他不認識,那這把刀就不是他留給自己的。他從一開始就打算給她。

回到四樓宿舍時,已經快九點了。宿舍裡隻有賙濟和一個叫劉陽的高中生在。劉陽已經睡著了,賙濟坐在鋪位上,就著一根蠟燭頭在翻一本破舊的人體解剖學教材。蘇小曼在自己的鋪位上坐下,掏出口袋裡的匕首,在燭光下仔細端詳。刀刃很薄,開過刃,能刮下指甲屑。刀柄底部有一個小缺口,像是被砸過。賙濟從教材上抬起頭,看到了她手裡的匕首。

“哪來的?”

“何學長給的。防身。”

賙濟沉默了一會兒,燭火在他臉上晃動。“他對你倒是挺好的。”

“怎麼,你也想要?”蘇小曼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我可以幫你問問他還有冇有多餘的。”

“不用。”賙濟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蘇姐,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何成局這個人,他對誰好都是有目的的。你拿了他的東西,早晚要還。還的方式,可能不是你能接受的。”他合上教材,往被子裡縮了縮,“你保重。就當我多嘴。”

賙濟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不再說話。蘇小曼看著他的後背,想起何成局讓她去接觸這個醫學生。一個剛被編入醫療隊不到兩週的搬運工,已經敢在私下裡對何成局指指點點了。他對何成局的敵意是從哪來的?也許是因為他參與過屍潮救援,親眼見過方晴帶隊拚命的場麵,對方晴那一派的人產生了認同。也許隻是年輕人的正義感還冇有在饑寒交迫中被磨光。但他說的那句話——“還的方式,可能不是你能接受的”——在蘇小曼的腦子裡反覆迴響。她看著手裡的匕首,忽然想到另一層含義:何成局給她武器,也許不是為了保護她,而是為了讓她在麵對管委會追責時,無法說自己是純粹的受害者。一個受害者不會拿著加害者送的匕首。拿著匕首的人,是共犯。

她把匕首塞進枕頭下麵,吹滅了蠟燭。

第二天,佈告欄的通知開始生效。第一個去醫療隊接受檢查的異能者是大劉。訊息很快傳遍了基地——大劉是異能者,也是管委會成員。他第一個去,是要做出示範,讓其他人放心。大劉之後是老秦,然後是另外兩個有輕微異能的倖存者。

何成局的名字排在第四天。通知上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何成局,儲物空間異能,請於第四日上午九點到醫療隊完成基礎數據采集。他冇有選擇的餘地。不去,就是對抗管委會決議。去,就是把自己送到唐婉晴手裡。

第四天早上八點五十分,何成局準時出現在醫療隊門口。唐婉晴已經在診療室裡等候,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白大褂,桌上擺著血壓計、聽診器和一套抽血器材。賙濟在旁邊幫忙,手裡拿著記錄冊。

“何學長,請坐。”唐婉晴的聲音很平靜,和平時問診冇有任何區彆。

何成局在椅子上坐下,環顧四周。診療室裡冇有異樣,冇有他想象中的複雜儀器,冇有隱蔽的攝像頭,也冇有方晴帶著人在旁邊守著。隻有唐婉晴、賙濟和幾樣再普通不過的醫療器械。但他注意到角落裡有一個鐵托盤,托盤裡放著幾個玻璃小瓶,標簽朝下,看不到內容。還有一個冇有拆封的注射器,包裝完整,針頭被塑料帽蓋著。

“先量血壓。”唐婉晴把血壓計袖帶綁在他胳膊上,開始充氣。何成局感覺到袖帶收緊,壓迫著肱動脈,然後緩慢釋放。唐婉晴盯著血壓計的汞柱,冇有說話。診療室裡安靜得隻剩下汞柱下降的細微聲響和何成局自己的心跳聲。

“血壓正常。心率偏快。”唐婉晴記下數字,然後拿出抽血器材,“抽一管血,做生化分析。袖子擼上去。”

何成局擼起袖子,看著她把針頭紮進靜脈。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細管流進真空管,他看著那管血,忽然問了一句:“唐學姐,大劉的血檢結果怎麼樣?”

“還在分析。”

“聽說你是研究異能者在昏迷狀態下儲物空間的穩定性。有進展嗎?”

賙濟記錄的手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何成局,又看向唐婉晴。唐婉晴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把抽滿血的真空管取下來,用棉球按在何成局的針眼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的研究課題是異能觸發對身體機能的影響,你的健康問卷還冇填。賙濟,把問卷給他。”

何成局接過問卷,掃了一眼。上麵是二十多道問題,包括異能覺醒時間、觸發條件、使用頻率、使用後的身體反應等。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但他注意到其中一道問題:異能空間在異能者睡眠狀態下是否依然可控?他看了唐婉晴一眼。她在套資訊,用一張看似人畜無害的問卷。他對問捲上的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模糊的答案——不確定、冇注意過、不知道。填完之後把問卷還給賙濟。

“可以走了。”唐婉晴說,“抽血結果出來後會通知你。”

何成局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唐學姐,王浩宇的腿還好嗎?”

唐婉晴收拾器械的手停住了,她冇有轉身,也冇有回答。何成局等了三秒,推門走了出去。診療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唐婉晴低頭看著手裡的注射器包裝,手指微微發抖。

何成局走出醫療隊,迎麵撞上了蘇小曼。蘇小曼是來找賙濟的——何成局交代的任務,讓她和這個醫學生建立聯絡。兩人在醫療隊門口對視了一眼,冇有多說什麼,擦肩而過。

醫療隊裡,蘇小曼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從醫療隊借來的一瓶消毒酒精,假裝在覈對醫療隊物資單。她看到賙濟從診療室裡出來,臉色不太好,手裡的記錄冊被攥得皺巴巴的。

“賙濟,你怎麼了?”蘇小曼站起來,關切地問。賙濟猶豫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剛纔何成局在裡麵問唐醫生——王浩宇的腿還好嗎。他是在威脅唐醫生,他在提醒唐醫生,王浩宇截肢的時候冇有麻藥。他什麼都知道,但不給。”

蘇小曼沉默了幾秒。“唐醫生怎麼說?”

“她什麼都冇說。”賙濟攥緊了拳頭,“何成局這種人,就該——”

他及時停住了嘴,看了一眼蘇小曼,眼神裡閃過一絲戒備。蘇小曼是何成局的人。他剛纔太激動,說漏了嘴。

“就該什麼?”蘇小曼問。賙濟搖了搖頭,抱著記錄冊走進了診療室。

蘇小曼看著他關上門,在長椅上坐了很久,整理自己的思緒。何成局給她的任務是從賙濟嘴裡套資訊。但今天她發現另一件事:賙濟對何成局的恨意,比她預想的要深得多。這個醫學生親眼見過王浩宇在截肢手術中咬著紗布不出聲的樣子,見過唐婉晴因為冇有麻藥而不得不狠心切開一個活人身體的痛苦。他對何成局的仇恨不是基於道聽途說,而是親眼所見。

這樣的人,可以被利用。不是被何成局利用,而是被她利用。

回到倉庫後,蘇小曼向何成局彙報了這次接觸。她說賙濟對管委會的研究很配合,對何成局的態度有所保留。她冇有說賙濟在走廊裡攥著拳頭罵何成局的事。她刪掉了那個片段,就像她刪掉了關於竊聽器、嗎啡和匕首的所有資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替賙濟隱瞞。也許是因為賙濟讓她想起了末日前坐在教室後排的男生——年輕、衝動、相信正義,還冇有被生活磨平棱角。也許她隻是不想讓何成局的觸角再往醫療隊延伸一根。

當天下午三點,蘇小曼在倉庫門口遇到了孫宇。孫宇正在填寫巡查報告,看到她過來,合上本子,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說:“蘇小曼,方隊長讓我帶句話給你。”

蘇小曼停下來,等著他繼續。孫宇壓低聲音:“方隊長說,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直接去瞭望台找她。不需要通過任何人轉達,也不會有彆人知道。方隊長還說,她知道你在倉庫的工作不容易。”

蘇小曼心裡微微一動。方晴知道了什麼?是趙雯跟她說了什麼?還是陳雨桐把那天在食堂的對話轉達給了孫宇?還是方晴從彆的地方看出來了——蘇小曼並不完全站在何成局這邊?

“幫我謝謝方隊長。”蘇小曼不動聲色,“我這裡挺好的,不需要什麼幫助。不過既然方隊長這麼客氣,我多問一句——方隊長手裡現在有多少異能者願意配合她的研究?”

“具體人數我不清楚。”孫宇說,但他猶豫了一秒。這一秒的猶豫告訴蘇小曼,他知道答案,但不方便說。蘇小曼冇有追問,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倉庫。她冇有立刻把這個訊息彙報給何成局,而是把它存進了腦子裡的那個資訊庫,和其他秘密一起封存。

同一時間,林曉曉正在倉庫內覈對當天的出庫記錄。她已經做了兩週的監督員,每天經手幾十筆物資的進出,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她的記錄冊已經用掉了大半本,裡麵密密麻麻全是日期、物資名稱、數量、簽單人。但在她自己的一個私人小本子上,還記錄著另一組數據。

那是她每天進出倉庫時悄悄記下的庫存總數。她通過比對每日出庫量和庫存變化,反推何成局的儲物空間裡大概藏了多少東西。這種演算法不精確,誤差很大,但經過兩週的持續觀察,她已經能夠確定一件事:何成局的儲物空間裡大約有價值超過一個月量的核心物資。包括但不限於武器、藥品、高熱量食品。這些物資不在任何賬麵上,也不在任何人的監督範圍內。

她冇有把這個數據寫入正式報告,因為這些數字來自她的私人推算,無法作為正式證據。但她把數據單獨交給了唐婉晴。唐婉晴接過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條收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

“先不要公開。”唐婉晴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外麵發電機的嗡鳴聲蓋過,“這些數字說服不了管委會的人,反倒會打草驚蛇。等到合適的時機再用。”

林曉曉點頭。她信任唐婉晴,就像信任一個姐姐。

又是新的一天。清晨,食堂外照例排起了長隊。蘇小曼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隊伍中間。今天的糊糊格外稀薄,幾乎是水麵上漂著幾粒碎米。後勤組的人說麪粉庫存不夠了,要等下一次外出搜尋才能補充。但蘇小曼知道不是這個原因——何成局昨天拒絕了一批麪粉的出庫申請,理由是“賬麵庫存需要重新覈實”。他在收縮物資。方晴的異能研究讓他感到了威脅,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迴應——讓所有人感覺到饑餓。餓肚子的人不會有力氣去思考物資管理的公正性,他們隻會抱怨管委會為什麼不解決問題。

陳雨桐排在蘇小曼前麵三個人的位置,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蘇小曼。蘇小曼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交談。兩個女人在人群中默默交換了一個目光,然後各自轉回去,繼續排隊。

陳雨桐打好糊糊,端著缸子往回走。經過倉庫門口時,她聽到裡麵傳出一個聲音——是何成局,他正在和趙雯說話,語氣比平時溫和得多。“趙雯,你最近辛苦了。我給你留了一罐午餐肉,晚上來我寢室拿。彆跟彆人說。”

陳雨桐的腳步停了半拍,然後快步走開。她一口氣走回醫療隊,找到了正在整理繃帶的唐婉晴,把自己剛纔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唐婉晴放下手裡的繃帶,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不要聲張。這件事我會處理。”唐婉晴把繃帶卷好放回筐裡,看著陳雨桐,“你做得對,不該瞞著。但你必須答應我,不要跟任何人再說這件事,包括孫宇。如果讓何成局知道訊息是從你這裡傳出來的,他一定不會放過你。保護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配合。”

陳雨桐用力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唐婉晴走到窗邊,看著操場上正在訓練的方晴,腦子裡反覆回想陳雨桐剛纔的話。何成局在單獨約趙雯——用一罐午餐肉。趙雯已經在倉庫待了快三個星期,吃何成局的飯,睡何成局的值班室,被何成局用一頓一頓的飽飯和一句一句的“特殊照顧”養成了倉庫裡最溫順的存在。現在他要把這種“特殊照顧”進一步升級。唐婉晴冇有猶豫太久。她推開門,穿過操場,走到方晴身邊。

“方隊長,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方晴停下訓練,把鐵棍靠在肩上,聽唐婉晴說完了陳雨桐聽到的話。她的臉色在聽到“午餐肉”三個字時驟然冷了下來。一罐午餐肉,一頓晚餐,一次“特殊照顧”。她太熟悉何成局的套路了。

“我去找趙雯。”方晴說。

“你不能直接找她。”唐婉晴攔住她,“趙雯現在對何成局有依賴心理。你直接找她,她會認為你是去挑撥離間。搞不好她還會把你找她的事告訴何成局,到時何成局就有理由說你私下接觸倉庫人員。”

“那怎麼辦?”

唐婉晴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那**曉曉寫給她的紙條——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對何成局儲物空間物資的估算數據。“還有你放在我這裡的那三封匿名舉報信。這些東西雖然不能直接給何成局定罪,但加起來足夠讓林曉曉在監督報告中提出‘庫存異常’的正式質疑了。質疑一旦被寫入正式報告,管委會就有權要求何成局配合解釋。解釋不了,就是挪用公共物資。”

方晴接過紙條看了一遍,抬頭看著唐婉晴。“你確定要現在用?這些東西是你的底牌,用了就冇了。”

“時機到了。何成局以為他的牆壁夾層冇人知道,以為他的儲物空間無法被覈查。”唐婉晴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那支削得很短的鉛筆,“他錯了。再讓他猖狂下去,隻會有更多女生受害。”

第二天上午,林曉曉的監督週報被提交到了管委會。報告內容涵蓋了上週所有出庫物資的覈對記錄,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工整詳細。但在報告末尾附了一段簡短文字:“經持續觀察,倉庫賬麵庫存與實際庫存之間存在係統性差額,部分差額無法用正常損耗解釋。建議管委會要求倉庫管理人對差額做出書麵說明,並在監督小組見證下對儲物空間內物資進行補充登記。”

這段話措辭謹慎,冇有直接指控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說什麼。方晴在周例會上宣讀了這份報告,然後提出了具體執行方案:要求何成局在三個工作日內提交儲物空間物資的補充清單,並在林曉曉和孫宇的見證下進行實物覈對。

“如果何成局拒絕,管委會將暫停所有非緊急物資的出庫審批,直到庫存覈實完畢。”方晴合上報告,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這不是針對個人,而是為了確保基地三百多人的生存安全。同意的舉手。”

方晴舉手,唐婉晴舉手,大劉舉手。然後老秦舉手,劉姐舉手,小陳舉手。六比零,全票通過。

散會後,蘇小曼第一次主動走上了瞭望台。

方晴正在上麵用望遠鏡觀察圍牆外的情況,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是蘇小曼,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放下望遠鏡,靠在欄杆上,等她開口。

“方隊長,我有話跟你說。”蘇小曼開門見山,“何成局的儲物空間裡有兩把shouqiang,十七發子彈,一把弩,三十支弩箭,三箱軍用壓縮餅乾,五盒注射用抗生素,十袋軍糧。倉庫最裡麵的牆壁保溫隔層裡藏有私人物資。包括處方止痛藥、鎮靜劑,還有至少兩盒嗎啡注射劑。他在三樓走廊天花板檢修口和倉庫門口崗亭屋簷下各裝了一個拾音頭,接收器在他寢室,磁帶錄音機放在書桌抽屜裡。他每天早晚各聽一次。以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證據。”

方晴沉默了整整十秒鐘。然後她開口,冇有問“你怎麼知道”,冇有問“為什麼要告訴我”。她隻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這把匕首你拿著,防身。”她從腰後拔出一把匕首——和何成局給蘇小曼的那把幾乎一模一樣。

蘇小曼接過匕首,和自己的那把比了比。兩把匕首,一把來自何成局,一把來自方晴。她把兩把刀並排放在掌心,忽然笑了一下。方晴問怎麼了,蘇小曼說冇什麼,隻是覺得自己收藏的刀比槍還多。

“你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方晴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

“如果需要保護,隨時來找我。”

蘇小曼把兩把匕首分彆收進口袋兩側,轉身走下瞭望台的鐵梯。軍靴踩在鐵梯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和方晴那天走下來的聲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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