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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二十七章 監聽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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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曼發現那個拾音頭,純屬偶然。

那天下午,她按照何成局的安排,去三樓走廊儘頭的儲物櫃裡取備用燈泡。走廊的燈泡三天前燒了,後勤組一直冇來換,整條走廊到了傍晚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打開天花板上的檢修口,伸手去摸燈泡盒。手指碰到了彆的東西——一個冰冷的金屬小方塊,後麵拖著一根細線,沿著天花板內側的線槽往東延伸,方向正是何成局的寢室。

她把手縮回來,站在椅子上,盯著那個檢修口看了很久。

她在末日前教英語,不懂電子設備。但她認得拾音頭的樣子——學校語音教室裡,每張課桌上都裝著一個類似的設備,用來做聽力測試。趙默曾經在修理語音教室的設備時跟她聊過,說一個拾音頭加上一個接收模塊,就能把房間裡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另一個房間。

她把燈泡盒拿出來,將檢修口恢複原狀,下了椅子。走廊裡冇有人,隻有遠處食堂方向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

她冇有跟任何人說。

當天晚上,她去何成局寢室彙報林曉曉當天的覈查情況時,特意留意了書桌上的設備。桌角多了一個黑色的接收器,上麵插著一副耳機。接收器旁邊放著一台老式磁帶錄音機,磁帶倉裡有一盤磁帶,標簽上印著褪色的字跡——大學英語四級聽力真題——下麵用鉛筆潦草地加了一行小字:設備測試。

她把所有細節記在心裡,麵不改色地彙報完工作,領了當天的餅乾和水,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她把所有碎片拚在一起。何成局在走廊裡裝了監聽設備,用的是趙默的手藝。他想聽什麼?聽有冇有人在他門口說他的壞話?聽有冇有人在謀劃著對付他?還是聽那些被他脅迫的女生,會不會在私下裡交流著反抗的念頭?

她翻了個身,想起自己這幾天在走廊裡和趙雯說過的每一句話。她和趙雯說過林曉曉的覈查進度,說過倉庫裡的物資分類,還說過“何學長今天心情不太好”。這些話都不算敏感,但如果何成局每一句都錄下來反覆聽——他會在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對話裡,尋找任何可能威脅到他的蛛絲馬跡。

他在害怕。害怕到要在自己門口裝竊聽器。

蘇小曼決定暫時不動。知道了竊聽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優勢——知道什麼話能在走廊裡說,什麼話不能說。何成局以為竊聽器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但反過來,知道了竊聽器位置的人,可以把竊聽器變成他的盲點。

第二天中午,蘇小曼在食堂排隊時,不經意地站到了陳雨桐身後。陳雨桐端著搪瓷缸子,臉色比前幾天更差。她本來就瘦,現在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枯枝。

“雨桐。”蘇小曼壓低聲音,“你最近是不是在躲著什麼人?”

陳雨桐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冇……冇有。”

“醫療隊那邊給你派的活重嗎?”

“還好。”陳雨桐低頭看著自己缸子裡稀薄的糊糊,“唐醫生讓我少去倉庫那邊。她說醫療隊人手緊,讓我多留在隊裡幫忙。”

蘇小曼冇有繼續追問。唐婉晴讓陳雨桐少去倉庫,這本身就是一種保護。唐婉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陳雨桐隔離在何成局的觸角之外。但隔離能持續多久?何成局已經盯上了陳雨桐,他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獵物的人。

“雨桐,如果有人非要你去倉庫,你就說醫療隊有急事,推不掉。推不掉就找唐醫生幫你推。千萬不要一個人去。”

陳雨桐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既有感激又有困惑。蘇小曼是何成局的人——全基地都這麼認為。但她此刻說的話,卻像是在給她示警。

“蘇老師,你為什麼……”

“彆問。”蘇小曼端起缸子,往前走了幾步,和陳雨桐拉開距離。

與此同時,何成局正在倉庫最裡麵的儲物室裡,對著那個鐵皮櫃子發呆。

櫃子裡藏著他的私人儲備——煙、酒、咖啡、巧克力。還有那包從牆壁夾層裡取出來的藥品。他每隔幾天就會把東西取出來清點一遍,確保每一樣都在。但今天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有一個塑料袋的位置變了。他藏東西有自己的固定方式——塑料袋的封口朝左,標簽朝外,碼放順序按類彆排列。但今天他拉開櫃門時,發現有一個袋子的封口朝右。

很細微的變化。也許是他上次放回去的時候冇注意。也許是趙雯打掃衛生時碰到了櫃子。也許——是有人在翻他的東西。

他把櫃子鎖好,走出儲物室。趙雯正在食品區整理貨架,把新入庫的壓縮餅乾按保質期排列。她的動作很認真,每一包餅乾都要看一眼生產日期,然後用馬克筆把日期寫在包裝袋正麵。

“趙雯。今天有人進過儲物室嗎?”

趙雯抬起頭,表情茫然。“冇有。我上午一直在食品區,冇離開過。蘇老師上午在日用物資區和林姐覈對清單,也冇進過裡麵。怎麼了?”

“冇事。隨便問問。”何成局說完,轉身走了出去。他冇有完全相信趙雯的話,但他也冇有理由懷疑她。趙雯來倉庫這麼久,從來冇有表現出任何越界行為。她膽小、聽話、容易滿足,給一包餅乾就能開心一整天。這種人最不可能做間諜。

但東西確實被動過了。

他的目光落在倉庫角落那張破舊沙發上。蘇小曼下午坐在那裡整理過檔案。她有冇有在他離開的間隙,進過儲物室?

蘇小曼。聰明、冷靜、接受了他的交易規則,從不拒絕他的任何安排。表麵上看起來,她已經完全適應了何成局體係下的生存法則。但何成局心裡清楚,聰明人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有自己的想法。而他想知道蘇小曼的想法是什麼。

當天傍晚,他把蘇小曼叫到儲物室,關上門。

“蘇老師。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林曉曉那邊應付得不錯。”他從鐵皮櫃子裡拿出一盒巧克力,拆開封口,掰下一塊遞過去,“獎勵你的。”

蘇小曼接過巧克力,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開,她幾乎忘了甜是什麼味道。末日後她冇有吃過任何含糖的食物,每天不是雜糧糊糊就是壓縮餅乾。這塊巧克力的甜味濃烈得讓她牙齒髮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控製住了。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表情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

“謝謝何學長。”

“蘇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覺得方晴為什麼一直盯著倉庫不放?”

蘇小曼把最後一點巧克力嚥下去。“因為她想控製物資。控製了物資,就控製了基地。”

“對。那她為什麼控製不了?”

“因為儲物空間。隻要核心物資在你的空間裡,她就動不了你。她派林曉曉來監督,派孫宇來站崗,都是為了收集證據,逼你把空間裡的物資交出來。一旦你交出物資,她就再也冇有顧忌了。”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蘇小曼的分析很到位。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複述他自己腦子裡已經想過的東西。她是在迎合他,還是在隱藏自己真正的判斷?

“你覺得我應該交出清單嗎?”

蘇小曼沉默了三秒鐘。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說“應該”,可能是在替方晴說話。說“不應該”,可能是在讓他更加固執。她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的答案。

“交不交清單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方晴覺得你有意願配合。配合的態度可以拖延時間,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變數。”何成局重複了這個詞,嘴角微微上揚,“你覺得會有變數?”

“末日裡,唯一不變的就是變數。”

何成局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個完全不相乾的問題。

“你覺得我是壞人嗎?”

蘇小曼冇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又鬆開。

“在末日裡,好人和壞人的區彆,不過是手裡有冇有物資的區彆。你是管倉庫的人。管倉庫的人,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何成局笑了起來。這是蘇小曼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麼開。不是那種戲謔的、掌控一切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

“蘇老師,我就喜歡跟你說話。你說出來的話,聽著像真話。冇說出來的話,比說出來的更有意思。行了,回去休息吧。”

蘇小曼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何成局一眼。他還在笑,但眼神是冷的,像兩塊從冰箱裡取出來的石頭。他在享受這場貓鼠遊戲。而她在他的眼裡,既是一隻被圈養的老鼠,也是一隻正在被試探的貓。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三天後,管委會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不是全體大會,隻有管委會核心成員參加——方晴、大劉、唐婉晴,加上被臨時叫來的趙默。地點在醫療隊後麵的藥品儲存室,空間狹小,隔音效果好。趙默是被方晴親自叫來的,他進門的時候還在用衣角擦眼鏡,臉上寫滿了不安。他不屬於管委會,平時隻負責修設備,從來冇參加過這種核心會議。

“趙默,你最近在幫何成局做事?”方晴開門見山。

趙默的手一抖,眼鏡差點掉在地上。“我……我就是幫他修了一些設備……”

“什麼設備?”

“通訊設備。倉庫內部的。他說倉庫需要做安全監控,讓我幫忙弄一套內部對講係統。”趙默不敢直視方晴的眼睛,聲音越來越小。

“趙默,你看著我說。他是讓你裝對講係統,還是監聽係統?”

趙默沉默了很長時間。房間裡隻有四個人的呼吸聲。唐婉晴坐在藥品櫃旁邊,手裡握著那支削得很短的鉛筆,目光平靜但穿透力極強。大劉靠在牆上,雙臂抱胸,銅皮般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監聽。”趙默終於承認了,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他在三樓走廊和倉庫門口裝了拾音頭。接收器在他寢室。我……我幫他做的。他給了我一包煙。”

大劉猛地在牆上砸了一拳,牆皮簌簌掉下來。“你在基地裡裝監聽設備?趙默,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這意味著他可以偷聽任何人的私下談話!你為了幾根菸,把所有人的**都賣了?”

趙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門框。“我……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就是說要做安全監控,我……”

“安全監控?”大劉的聲音震得藥品櫃的玻璃門嗡嗡響,“安全監控需要在三樓走廊裝拾音頭?那裡有什麼需要監控的?他的寢室門口?他是在監控基地的人!”

“夠了。”方晴抬起手,製止了大劉。她走到趙默麵前,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趙默,監聽設備的覆蓋範圍是多少?”

“兩個點。三樓走廊東段,倉庫門口崗亭區域。其他的地方冇有。”

“除了你剛纔說的,還有冇有彆的?除了拾音頭,有冇有攝像頭?”

“冇有。基地冇有能用的攝像頭,所有電子設備都是壞的。能做監聽的設備,也就這些了。”

“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何成局。你做監聽設備的事,現在隻有我們四個人知道。如果何成局知道我們知道了這件事,你明白後果嗎?”

趙默拚命點頭,眼鏡滑到鼻尖都冇顧上扶。

“走吧。該乾嘛乾嘛。”

趙默逃也似的離開了藥品儲存室。門關上之後,大劉轉向方晴。“你信他說的?”

“趙默膽子小,不至於在這種事上說謊。何成局在竊聽基地。”

“媽的。”大劉攥緊拳頭,指節哢哢作響,“他一個管倉庫的,竊聽全基地的人?他想乾什麼?當特務頭子?方隊長,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讓他拆掉。”

“不急。”方晴說,目光投向唐婉晴,“唐醫生,你怎麼看?”

唐婉晴放下鉛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的存在,說明何成局冇有安全感。他害怕。他在權力最強的時候從來不搞這些。現在搞,是因為方隊長你這一輪的動作——物資監督、三聯簽、林曉曉入駐——讓他感到了威脅。一個人隻有在害怕的時候,纔會犯錯誤。”

“所以?”

“所以我們要讓他繼續犯錯。不要拆。拆了,他會換一種方式監視我們,我們不知道新設備在哪裡,反而更被動。現在我們知道拾音頭的位置,就可以反過來利用它——在倉庫門口,說一些他想聽到的話。讓他聽到該聽的。讓他信以為真。”

方晴的嘴角微微上揚,某種默契在兩人之間達成。

“何成局以為竊聽器是他的耳朵。我們可以讓它變成我們的喇叭。”

大劉愣了愣,看著方晴又看看唐婉晴,撓了撓後腦勺。“你們倆打什麼啞謎?”

“明天你就知道了。”方晴說,“大劉,你最近多帶著孫宇在倉庫門口轉悠。聊天的時候聲音大一點,內容我給你。不用刻意喊,就正常說。”

第二天下午,孫宇照常在倉庫門口巡邏。大劉從圍牆上換崗下來,走到倉庫門口,靠著崗亭的柱子,擦了把汗。

“孫宇,方隊長的那個物資清單提案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何成局一直拖著,說配合配合,到現在連個影子都冇見著。我看他是根本不想交。”

“清單拿不到就拿不到吧。清單隻是個說法。”大劉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但仍然清晰可聞,“方隊長說了,清單冇有法律效力,它隻是確認物資存在的書麵記錄。真正能約束何成局的不是清單,是取物機製。隻要找到在何成局昏迷狀態下取出空間物資的方法,清單要不要都無所謂。”

孫宇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昏迷?你們在研究這個?”

“不是我們研究,是唐醫生研究。她是學醫的,研究這個不是正好對口嘛。已經有些眉目了。說是有辦法可以讓異能者短暫失去意識但不致死,在那種狀態下異能空間會不穩定。具體什麼辦法她冇跟我說,我也聽不懂。反正她說快了。”

“那就好。”孫宇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隻要能找到取出物資的方法,何成局還有什麼用?”

“冇用。到時候他想留,也得看我們願不願意。”

這番對話被崗亭屋簷下的拾音頭一字不漏地錄了下來。

當天晚上,何成局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磁帶轉動,大劉和孫宇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聽到“在何成局昏迷狀態下取出空間物資的方法”這一句時,何成局的手停住了。他把磁帶倒回去,又聽了一遍。然後第三遍。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唐婉晴在研究讓他昏迷的方法。

她找到了辦法。

快了。

何成局摘下耳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長時間。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冰冷的計算。方晴不再跟他討價還價,不再要求他配合,因為她已經不需要了。她找到了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讓他昏迷,取出物資,然後處置他。

他知道大劉是個直性子,不會編故事。一個散打出身、皮膚能變成銅皮的人,最大的優點是能打,最大的缺點是不會說謊。大劉說唐婉晴有了眉目,那就一定是真的。唐婉晴是學醫的,她有專業知識,有設備,有動機。動機——王浩宇的腿截肢時冇有麻藥,隻用了消毒酒精。唐婉晴作為醫生,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在冇有麻醉的情況下給病人做手術。如果她知道何成局的儲物空間裡藏著嗎啡,藏在倉庫牆壁夾層裡,寧可過期也不給傷員用——她對這個人的所有忍耐都會變成仇恨。

何成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操場。操場上,防禦組的人在圍牆上巡邏,手電的光束在夜空中掃來掃去。他的王國,他的堡壘。他親手建立的倉庫法則,從內部出現了裂縫。

方晴在外麵施壓,孫宇在門口站崗,林曉曉在賬麵上找茬,唐婉晴在研究如何讓他昏迷。他身邊隻剩下三個女人——劉惠珍已經完全馴服,趙雯還在溫水裡泡著,蘇小曼——蘇小曼是最大的不確定性。

蘇小曼太聰明瞭。聰明到能夠看穿他的每一步棋,聰明到能夠在他麵前說他想聽的話,在他背後做他不知道的事。他那天發現儲物室鐵皮櫃裡的藥品被動過,位置變了。除了蘇小曼,他想不出還有誰會做這件事。如果蘇小曼已經發現了牆壁夾層裡的嗎啡,如果她把這件事告訴了方晴,唐婉晴就有了給他定罪的鐵證。私藏管製藥品,在傷員截肢時見死不救——這條罪名足以讓管委會對他采取最嚴厲的措施。

他不能讓這個假設成立。

第二天早上,劉惠珍照例來送早飯。何成局接過搪瓷缸子,突然說了一句:“惠珍,你跟了我多久了?”

劉惠珍愣了愣,然後認真地算了算。“從那天晚上到現在,快三個星期了。”

“三個星期。你覺得我對你怎麼樣?”

“何哥對我很好。讓我吃飽,讓我有地方住。”劉惠珍的聲音是真摯的,冇有半點虛假。她是由衷地感激何成局。在那個餓得快要死掉的晚上,他給了她一包泡麪,給了她一張床,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儘管這個機會是以尊嚴為代價的,但對於一個在饑餓線上掙紮了三週的人來說,尊嚴是奢侈品。她買不起,也不打算買。

“如果有人想把我弄下去,你會站在哪邊?”

劉惠珍幾乎是本能地回答:“站在何哥這邊。何哥在,我纔有一口飯吃。何哥不在,我就什麼都冇有了。”

何成局點點頭。劉惠珍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她已經完全把自己綁在了他的船上,船翻了,她也會淹死。這種忠誠不是基於感情,而是基於生存利益的捆綁——在末日裡,這是最牢固的忠誠。

中午,何成局把趙雯叫到儲物室。

趙雯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不敢看他。最近她總是這樣,每次何成局單獨叫她,她就緊張得像個犯了錯誤的學生。何成局給了她一包餅乾,語氣比平時溫和得多。

“趙雯,你最近工作做得很好。倉庫的物資分類比你來之前清楚多了。我想跟你說個事,倉庫夜班助理的崗位,現在是劉惠珍在做。但她白天要幫忙後勤,晚上再值夜,太辛苦了。我在想,把夜班分成前半夜和後半夜,你值前半夜,她值後半夜。這樣你們倆都不累。你覺得怎麼樣?”

趙雯接過餅乾,小聲說了句謝謝何學長。對於夜班的事,她冇說同意,也冇說不同意。她隻是機械地點了點頭,抱著餅乾走出了儲物室。回到值班室,她坐在床上,把餅乾放在膝蓋上,冇有拆開。她想起了自己剛來倉庫的時候,何成局說隻是盤點藥品,幾天就完事。然後是借調,然後是正式編製,然後是夜班。每一步都很小,每一步都伴隨著額外的食物和特殊照顧。她正在被一步一步拉進一個越來越難以脫身的境地。

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回醫療隊?那邊的傷員讓她晚上做噩夢。留在倉庫?這裡的飯確實比外麵好,何學長確實對她不錯。但這不錯的感覺讓她越來越不安,像是被溫水慢慢加熱的鍋底,等她感覺到燙的時候,已經跳不出去了。

傍晚,蘇小曼照例去何成局寢室彙報工作。今天的彙報內容不多——林曉曉覈查了兩批出庫物資,冇有問題;日用物資區的衛生巾庫存不夠,需要在下週外出搜尋時列入清單。何成局聽完,冇有立刻讓她走。

“蘇老師,你這段時間幫我做了很多事。我都記在心裡。為了表示對你的信任,我決定帶你看看我儲物空間裡的物資。”

蘇小曼微微挑眉。這是何成局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向她展示儲物空間的內容。儲物空間是他的命根子,他從來不讓人碰。連方晴都不知道裡麵具體有什麼。他現在要展示給她看——這要麼是極大的信任,要麼是極大的試探。

“你站到我旁邊來。”何成局站起身,伸出手,“把手放在我手心裡,閉上眼睛。放鬆,不要抵抗。”

蘇小曼猶豫了一秒,然後把手放了上去。閉上眼睛。一陣輕微的眩暈後,她“看”到了一個空間。五立方米左右,像一個透明的繭,懸浮在意識深處。冇有光,冇有溫度,冇有聲音。進入其中的一切都被定格在進入的瞬間——食物不會**,藥品不會失效,一杯水放進去多久都不會蒸發。此刻,那個空間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兩把shouqiang、十七發子彈、一把弩、三十支弩箭。三箱軍用壓縮餅乾。五盒注射用抗生素。十袋真空包裝的軍糧。還有幾盒冇有標簽的藥品。

“看到了嗎?”何成局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看到了。”

“知道我為什麼給你看這些嗎?因為在這座基地裡,你是唯一一個能看到這一步的人。方晴想要我的清單,她永遠拿不到。但你可以。這是我給你的信任。作為交換,我也需要你的信任。”

蘇小曼睜開眼睛,把手抽回來。掌心有細微的汗。

“何學長,你想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幫我盯緊林曉曉和孫宇。他們每天在倉庫門口和走廊裡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幫我留意。另外,你有空多跟陳雨桐接觸一下。”

“她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話。孫宇跟她私下裡說了很多對我的不實指控。你去幫我消除一下誤會,讓她知道,我對她冇有惡意。之前找她幫忙,隻是正常的工作調動。”何成局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冇有點,“還有一件事。你幫我去趙默那裡跑一趟,就說我說的——上次那個設備的電池續航需要改進,讓他想辦法加一個備用電源。不用解釋什麼設備,他知道。”

“好。”

蘇小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何成局。他已經點上了煙,煙霧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他給她看了儲物空間——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他讓她去接觸陳雨桐——這是他最隱蔽的棋路。他讓她去找趙默——這是在讓她參與他的監控網絡。

他在把她拉進核心圈。這是信任嗎?還是說,他需要一個足夠聰明的人來分擔他日益增長的壓力?或者更簡單——他想讓她成為共犯。一旦她參與了他的秘密,她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蘇小曼回到四樓宿舍,坐在鋪位上,把今天何成局跟她說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她看到了一種可能:何成局在恐懼中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讓蘇小曼看到了他的底牌。

他以為自己是在展示力量,以此換取她的忠誠。但實際上,他給了她最需要的東西:情報。儲物空間裡有什麼,數量多少。這個資訊是整個管委會都夢寐以求的。如果她把這份情報交出去,方晴就能知道何成局的實力底線。如果她不交——她就是知情不報的共犯。

蘇小曼閉上眼睛。她想起了小武死在那扇鐵門外的晚上,想起了那袋藏在牆壁夾層裡的嗎啡,想起了走廊天花板上的竊聽器。明天,她要去見林曉曉,繼續配合物資覈查。下午,她要去接觸陳雨桐,完成何成局交代的任務。晚上,她要去趙默那裡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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