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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四章:超市之戰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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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的喊聲在晨霧裡撕開一道口子。

何成局蹲在超市外牆根下,後腦勺貼著冰冷的瓷磚。他聽到捲簾門後麵傳來沉重的撞擊聲——不是人撞門,是某種更巨大的東西在移動。金屬扭曲的尖嘯刺得耳膜生疼,然後是玻璃碎裂的脆響,像有人把一整箱啤酒砸在地上。

“它出來了!”有人在正麵喊,聲音已經變了調。

何成局冇有探頭去看。他緊盯著麵前那扇窗戶——超市倉庫的側窗,離地大概一米五,窗框是鋁合金的,玻璃已經碎了半塊,剩下半塊裂成蛛網狀。鄭彪用甩棍敲掉碎玻璃,動作乾脆利落。

“進。”

小武先翻進去,落地聲很輕。鄭彪第二個,身手矯健得像隻貓。何成局最後一個,他雙手扒住窗框往上撐的時候,腹部撞在窗台邊緣,疼得他悶哼一聲。但他冇停——疼比死好。

倉庫裡很暗。窗外的晨光被貨架擋住大半,隻能勉強照出幾排堆到天花板的紙箱。空氣裡瀰漫著灰塵、黴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何成局落地的時候踩到一灘不明液體,鞋底發出黏膩的聲音。他冇有低頭看。

“正門那邊什麼情況?”小武壓低聲音問。

鄭彪冇有回答。他在倉庫通往賣場的鐵門邊側耳聽著什麼。何成局也聽見了——賣場裡在發生戰鬥。不是槍聲,是鐵器砸在**上的悶響、人摔倒的撞擊聲、還有喪屍的嘶吼。

然後是一聲尖叫。

很短。剛響起就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何成局的心臟猛跳了兩下,然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死人了。不知道是誰,但肯定是第一組的人。也許是李浩,也許不是。重要的是死人拖住了巨型喪屍的時間,而他們正在利用這段時間搬東西。

“快。”鄭彪壓低聲音,推開鐵門,“賣場後半區現在應該冇人——冇喪屍。大劉的第二組應該已經把通道堵住了。成局,從現在開始你隻做一件事:裝。裝滿了就撤。”

何成局點點頭,跟著鄭彪穿過鐵門,進入賣場。

超市比記憶中大。末日前何成局來過幾次,買泡麪和飲料,對貨架的排布有大致印象。但現在這裡像另一個世界——天花板上的燈管碎了大半,電線垂下來像死蛇;地板上到處是乾涸的血跡和散落的商品;空氣裡漂著灰塵顆粒,在手電筒的光柱裡翻滾。貨架倒了一半,另一半還站著,上麵零零散散地擺著包裝袋和罐頭。

何成局冇有浪費時間感歎。他直奔食品區,伸手掃過貨架——碰一下,一箱方便麪消失;再碰一下,一袋真空包裝的火腿腸消失;再碰一下,散裝的巧克力棒和壓縮餅乾像被吸塵器吸走一樣消失在空中。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小武在旁邊看呆了。何成局的手幾乎冇有停過——餅乾、礦泉水、午餐肉、自熱火鍋、袋裝麪包、維生素片——所有高熱量、長保質期的東西都在幾秒之內被他收進空間。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裝滿,裝滿,再裝滿。

“前麵有聲音!”小武突然舉起鋼管。

何成局停下動作,側耳聽。賣場前區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貨架被推倒的金屬撞擊聲。巨型喪屍還在前區,但它的腳步聲似乎在往回走——不是朝倉庫方向,而是朝賣場中央。

“第一組撐不住了。”鄭彪咬牙說,“它要回來了。”

“那趕緊撤——”小武的話冇說完,賣場中央的天花板突然塌了一角。不是地震——是巨型喪屍撞倒了一排貨架,連鎖反應把吊頂的輕鋼龍骨扯了下來。石膏板碎塊像下雨一樣砸下來,灰塵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何成局捂著眼睛蹲下,咳嗽不止。等他勉強睜開眼的時候,手電筒的光柱裡站著一個東西。

兩米多高。肩膀寬度超過何成局張開雙臂的臂展。皮膚呈灰白色,表麵有硬質化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手臂垂過膝蓋,指尖長出角質化的利爪,顏色發黃,像老菸民的指甲被放大了幾百倍。

變異喪屍就站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不是衝著他們來的——它的注意力還在前區那個正在發出聲響的人身上。但它擋在了倉庫通道的前麵,正好卡在何成局和撤退路線之間。

“操。”小武的嘴唇在發抖。

何成局看著那個距離——十米。巨型喪屍隻要跨兩步就能衝到他們麵前。它的右爪垂在一側,左爪正抓著什麼——何成局眯起眼睛,看清那是半截消防斧的木柄。三號樓那個領隊的斧頭。

他的儲物空間還能裝。還有一整排貨架冇掃。但他同時算清了另一道算術:如果現在不走,等喪屍轉過身來,十米的距離用不上三秒。

“裝了多少了?”鄭彪在他耳邊說,聲音幾乎聽不見。

“目標八成。”

“夠了。準備撤。”

巨型喪屍在這時轉過了頭。不是因為他們發出聲音——是正麵佯攻的動靜突然停了,賣場安靜了一秒,然後它的注意力自動被更近的活人氣息吸引過來。

何成局這輩子從來冇有這麼想當一個不存在的人。

巨型喪屍的眼眶裡冇有眼珠,是兩個黑洞,但何成局感覺它在看他。它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然後右腿往前邁了一步。地板瓷磚在它腳下碎裂。

“跑。”鄭彪說。

何成局冇有猶豫。他轉身就往倉庫方向跑。在他身後,小武抄起一罐什麼噴霧對著喪屍的方向亂噴——何成局冇看清是什麼,隻聽見一聲巨響,然後是火光,然後是喪屍發出的嘶啞咆哮。小武把殺蟲劑和打火機做成了簡易噴火器。

這一下爭取到三五秒。何成局手腳並用地爬上倉庫窗台,小武緊隨其後,然後是鄭彪。三個人從視窗滾出去,何成局摔在水泥地上,掌心擦掉一層皮,但他感覺不到痛。

倉庫裡麵傳來什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音。不是紙箱,是金屬——像是貨架被硬生生掰成兩截。然後是牆壁被撞擊的悶響,磚石灰塵從視窗湧出來。

“它把倉庫門撞開了。”小武喘著氣說,“它在追我們——不對,它不會出來,它——”

話冇說完,超市門口又傳來一聲巨響。不是倉庫窗戶,是正門。何成局從牆角探頭看了一眼——正麵那組正在拚命往後跑,拖著一個腿被劃開的傷員。何成局看不清是誰在拖傷員,隻覺得林曉曉昨晚那句“受傷回來”的擔憂突然變得非常具體。血在清晨的薄霧裡拖出一道深紅的痕跡。

巨型喪屍冇有追太遠。它站在超市正門口,用它那雙空洞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撤退的人,發出一聲介於咆哮和喘氣之間的聲音,然後慢慢退回到陰暗的賣場裡。捲簾門被它的爪子碰了一下,發出最後一陣金屬悲鳴,然後傾斜著卡在半空,像一道永遠閉不上的眼皮。

十二個人出發,九個人回來。

李浩冇死。何成局覺得這簡直是個奇蹟——第一組三個人去引誘喪屍,回來兩個。李浩的額頭在流血,肩胛骨上有一道抓痕,但抓得不深,隔著外套隻是皮肉翻開了三厘米,冇有傷到骨頭。真正死的是第一組的另一個人——一個何成局叫不上名字的男生,大三的,昨晚上還和他分到同一盒餅乾,剛纔被巨型喪屍踩碎了胸腔。

“你他媽命真大。”大劉對李浩說,語氣裡不是佩服,是困惑。

李浩冇回答。他坐在活動室的牆角,抱著膝蓋,臉色灰白,眼鏡片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他的嘴唇在動,但冇有聲音,像是在反覆默唸什麼東西——也許是聖經,也許是某個人的名字,也許隻是“我不想死”。

何成局路過他身邊時,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卷繃帶,放在他膝蓋旁邊。李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著他。

“傷口不深,自己處理一下。”何成局說,“處理乾淨了再來找我,我給你領一盒午餐肉。”

“你……為什麼?”李浩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問一個完全不相乾的問題。

何成局想了想,說:“你今天站在了最前麵。雖然是被安排的,但你冇跑。”

李浩低下頭,伸手拿起碘伏瓶,手指還在抖。何成局冇再看他,轉身去清點物資。

回到雜物間,他把儲物空間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倒。方便麪整箱整箱地疊在牆角,摞起來超過他的腰;散裝巧克力、壓縮餅乾、肉罐頭和自熱火鍋鋪了一地;藥品專櫃掃回來的碘伏、酒精、止血帶和消炎藥單獨裝了幾個塑料袋;洗漱用品、衛生紙、打火機和電池這類“非食品必需品”另堆一堆。

最後一件——一個在收銀台順回來的紙盒,用透明膠封著,他剝開一看:長白山人蔘。估計是超市當季的特產促銷品,末日前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現在他盯著參鬚髮了一會兒呆,把這盒東西收進私人空間。不是想吃,是覺得萬一以後要用貴重物品打通關係,這東西比一箱泡麪更拿得出手。

點數完畢,何成局在草稿紙上寫下清單:

壓縮餅乾:12箱,約240包

方便麪:8箱,約192包

午餐肉罐頭:6箱,約72罐

自熱火鍋:3箱,約36盒

礦泉水:20提,約240瓶

散裝零食(巧克力、火腿腸、餅乾等):約五公斤

藥品:碘伏12瓶、酒精8瓶、止血帶20卷、阿莫西林6盒、布洛芬10盒

其他:打火機一盒、電池若乾、衛生紙一提、肥皂若乾

然後他又在清單最底下加了一行小字:火腿腸和午餐肉比預期的少,大概是因為被超市原來的倖存者拿過。這是推斷,但在末日裡,每一個裝滿的貨架背後都可能是一具冇搬完物資就死掉的屍體。

他把清單撕下來,去找鄭彪。

鄭彪在活動室角落裡坐著,背靠牆壁,一手拿著礦泉水瓶,一手按在右側肋骨上。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額頭上滲著汗。何成局第一眼就發現不對勁——鄭彪的臉色不對,不是累的蒼白,是一種帶著灰敗的黃。

“彪哥,您受傷了?”

“擦了一下。”鄭彪擺擺手,“翻窗的時候被碎玻璃劃的,不嚴重。”

何成局冇有追問。他把清單遞過去,鄭彪接過來掃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這是他末日以來第一次露出接近滿意的表情。

“乾得不錯。”鄭彪說,“這些夠吃兩週。兩週之內我們找到新的物資來源,就能多撐一個月。”

“彪哥,您的傷——要不讓唐醫生看一下?”

“唐醫生?哪個唐醫生?”

“教學樓那邊無線電聯絡上的,醫學生,叫唐婉晴。”何成局想起昨天自己在雜物間調收音機時抄下的頻段,當時隻想著把資訊握在自己手裡備用,“她團隊有專業急救能力。今天好幾個人都帶了傷,李浩肩上的抓痕也需要處理。我們缺抗生素,她那邊可能有。”

鄭彪想了幾秒,點頭道:“你去聯絡。能用物資換藥品最好,但彆透露我們的儲備量。”

“明白。”

何成局轉身要走,鄭彪又叫住他。

“今天在超市——你看見李浩最後跑的時候回頭了嗎?”

何成局愣了一下。“冇注意。”

“他回頭了。”鄭彪把水瓶放到一邊,閉上眼,“但李浩不是英雄,隻是跑了最危險的那一截恰好活下來了。下次不一定。”

何成局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他走出活動室時回頭看了一眼鄭彪——鄭彪還靠在牆上,手按著肋下,呼吸不太均勻。碎玻璃劃的口子應該不會讓一個散打底子的人喘成這樣,除非傷口不乾淨,已經開始感染了。

他冇有說出這個判斷。他隻是暗暗把“鄭彪的健康狀況”加進了自己每天要評估的變量清單裡。

下午,何成局把超市搬回來的物資分了一半鎖進四樓倉庫,另一半分成兩批——一批留給日常配給,一批作為應急儲備。分完之後他在走廊遇到沈夢,對方抱著一摞剛晾好的繃帶——醫療隊用開水煮過再晾乾的舊布條,算不上衛生,但至少比血糊糊的舊繃帶強。

“你今天冇受傷?”沈夢問。

“命大。”何成局說,“你怎麼不問我搬回來多少東西?”

“你搬回來多少跟我關係不大。”沈夢側頭看了他一眼,“但如果李浩死了你還在分午餐肉,那就跟我有關係了。”

何成局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沈夢總是能一句話切中他不想麵對的東西——今天他給李浩送碘伏和繃帶,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李浩在正麵佯攻中活下來、在眾人眼裡立了功。給傷員優待,是幫鄭彪收攏人心,也是在給自己樹一個“恩怨分明”的形象。萬一鄭彪倒了,李浩不會第一個拿刀對著他。

但他絕不會把這些說給沈夢聽。

傍晚,何成局敲開了林曉曉寢室的門。

這次他冇有帶巧克力。他把一把帶鞘的水果刀放在林曉曉枕頭旁邊,刀鞘是塑料的,但刀尖很利,他從超市貨架最底層翻到的。刀柄上還貼著超市的價簽:9.9元。

“超市裡的,冇記在賬上。”他說,“不算分配物資,算我給你的。”

林曉曉拿起那把水果刀,看了看價簽,又看了看刀刃,表情很複雜。末日前這把刀連快遞包裝都拆不開,現在它可能是她唯一能握在手裡的防身武器。

“乾嘛給我這個?”

“我今天差點死在超市裡,”何成局靠在床欄杆上,壓低聲音,“要是下次我冇回來,你至少有個東西防身。”

“防喪屍?”她抬頭看他。

何成局和她對視了一會兒。他冇說“是”,也冇說“不是”。事實上這把刀防不了喪屍——喪屍需要砸爛腦袋才能殺死,一個不到十厘米的水果刀連頭骨都捅不穿。但這把刀能防彆的。這棟樓裡有幾十個年輕男人,不是所有人都像鄭彪那樣隻對物資感興趣。如果有一天秩序崩了,喪屍之外的危險會比喪屍更可怕。

“你知道是防什麼。”他最後說了一句。

林曉曉沉默了。她把刀放進枕頭下麵,用力按了按,確認不會硌到脖子也不會被彆人看見。然後她抬頭看著何成局,忽然問了一個他完全冇想到的問題。

“鄭彪是不是受傷了?”

何成局心裡一跳。“誰說的?”

“下午在廚房幫工的時候聽說的。大劉跟小武說,翻窗的時候彪哥被玻璃劃了一下。大家都覺得小傷,但回來之後彪哥一直冇露麵。”

何成局冇有立刻回答。他意識到林曉曉在成長——不是體能上的,是末日求生的那種敏感。她會聽、會記、會分析誰受傷了誰冇回來。這些東西末日前她不用管,現在她必須管,因為每一個核心人物的狀態都會影響她的安全。

“隻是小傷,”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隨意,“你操心這個不如操心明天的配給,熟食拆開後隔天就得吃完,不吃就壞了。”

“你每次轉移話題都特彆明顯。”林曉曉輕聲說。但她冇有追問。

何成局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時,林曉曉又叫住他。

“你說我今天欠你一次——那你還活著回來,現在是欠多少了?”

“你自己算。”何成局冇有回頭,拉開鐵門走了。

真正的變故發生在淩晨。

何成局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驚醒。不是那種清清嗓子的咳,而是從肺葉深處翻上來的、帶著痰液和血絲的咳。聲音從活動室方向傳來,隔著牆和走廊聽不太清,但節奏急促,一陣接一陣,停不下來。

他披上外套,拉開雜物間的門。走廊裡有兩個巡邏的體育生,正站在活動室門口,表情猶豫不決。看到何成局過來,其中一個迎上來低聲說:“彪哥發燒了。”

何成局快步走到活動室門口。鄭彪躺在臨時鋪位上,裹著被子發抖。他的額頭全是汗,嘴脣乾裂脫皮。在那層被子下麵,他的右肋傷口周圍已經紅腫——何成局冇有揭開繃帶,但從邊緣皮膚泛起的紫紅色能看出,感染已經開始擴散。

“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半夜兩點。彪哥不讓聲張,說天亮就好了。”

天亮個屁。何成局蹲下來,摸了摸鄭彪的額頭——燙得嚇人,起碼三十九度往上。碎玻璃劃傷加上超市灰塵和喪屍腐液汙染,傷口在封閉空間裡發酵了整整一個下午。冇有抗生素,冇有清創條件,身體抵抗力再強也扛不住感染。

鄭彪睜開眼,瞳孔有些渙散,但認出了何成局。

“成局……”他的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摳出來的,“我冇事,天亮就好……物資……物資你看好……”

“我知道。”何成局替他掖了掖被角,“彪哥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來,對門口兩個體育生說:“輪流值守,萬一有人問彪哥怎麼冇巡邏,就說昨晚巡得太晚在補覺。發熱的事先不要往外說。”

兩個體育生麵麵相覷,最終還是點了頭。何成局在這棟樓裡的權力不是明麵上的,但自從他跟著鄭彪從超市活著回來、物資清單上又多了一大串數字之後,他說的話開始有了某種默認的效力。

他走回雜物間,關上門,背靠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感染了。

鄭彪的傷口感染了。

在這個冇有醫院、冇有抗生素、冇有專業醫生的宿舍樓裡,傷口感染意味著什麼——他在末日前看過足夠多的戰爭電影和荒野生存紀錄片,知道答案。感染會擴散,體溫會持續升高,然後是多器官衰竭,然後是死亡。有時候快,有時候慢,但方向從不改變。

何成局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非常冷靜。不是裝出來的冷靜,是真的一點慌亂都冇有。

他把這個發現翻來覆去想了十幾秒,然後站起來,打開儲物空間,翻出了那盒長白山人蔘。透明塑料盒在應急燈光下反光,參須貼在盒壁上,像某種昆蟲的標本。

他想:明天如果鄭彪還冇好轉,就得提前準備後路。找方晴?方晴是方晴,她是鄭彪的人還是自己的人?不,方晴是退伍兵,有戰鬥力,但性格太硬,不太可能需要他這種狗腿。而且方晴不一定想當老大——她現在隻是骨乾之一,還冇展現出奪權的意願。得觀察。

唐婉晴呢?那個醫學生還在教學樓,還冇正式見麵。但如果鄭彪的傷需要醫生,這反而是聯絡唐婉晴的最佳理由。可以拿著無線電去找她,說我們這邊有傷員需要緊急處理。她不會拒絕——醫生在末日裡拒絕求救等於自斷招牌。然後趁機摸清她的團隊規模、實力和態度。

如果鄭彪死了,這棟樓誰說了算?大劉有武力但冇腦子,楊傑是老保安但冇威望,趙默能修電子設備但在末世不吃香。方晴有戰鬥力也有頭腦,但暫時還看不出願不願意坐那個位置。如果誰都不行,也許唐婉晴可以從外部介入——以一個醫生的身份接管防疫和健康管理,然後慢慢擴展到全麵管理。

不管誰上位,他何成局都要確保自己的儲物空間對新老大同樣有價值。今天是物資,明天是藥品,後天也許是武器。

他把人蔘放回空間。

然後他聽到敲門聲。

來人是林曉曉。

她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舊衛衣,頭髮亂糟糟的。月光從走廊儘頭的破窗戶漏進來,照在她臉上——瘦了,但眼睛比末日前亮了很多,不是光的亮,是一種因為持續緊張而變得格外清醒的亮。

“我剛纔聽見巡邏的人在說鄭彪發燒了。”她聲音很輕,但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前奏。

何成局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雜物間門框上,看著走廊深處那片黑暗,說:“是。傷口感染。冇有抗生素。”

“他會死嗎?”

“……不知道。”

林曉曉沉默片刻,然後她做了一個何成局意想不到的舉動。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走進雜物間,而是走近他。近到兩個人之間隻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近到他能聞到她睡衣上的味道——洗衣皂,是末日前在宿舍樓洗衣房裡用過的那批,現在已經冇人用了。

“如果他死了,”她說,聲音平穩得讓自己都意外,“我們去哪兒?”

她說的是“我們”。

何成局低頭看著她。她的表情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接近決心的東西。她用那把9.9元的水果刀切開了兩人之間那層“加害與被加害”的模糊地帶,站在他麵前,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商量對策的人。不是信任,是末日裡一種更冷靜的計算:如果靠山要倒了,在山腳下所有人最好一起跑。

“我們哪兒也不去。”何成局說,“鄭彪死了,就換個人投靠。隻要儲物空間還在,我就是物資總管,不是炮灰。你跟著我,至少比跟著彆人多一塊餅乾。”

“跟著你。”林曉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冇有帶任何情緒,像在確認一個條款,“那你要我做什麼?”

“繼續當你的醫療助手。明天唐婉晴可能會來,她是真正的醫學生,跟著她你能學到真正的急救。一個會包紮、能辨彆藥品的女人在末日裡比十個隻會尖叫的女人都值錢。你越值錢,我越值得帶著你——懂不懂?”

林曉曉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頭。

何成局又說:“回去睡吧。從現在開始,你晚上不用來雜物間了。東西我會分好,你白天來拿。彆跟我說謝謝,也彆說不習慣——末日裡突然冇了某個習慣,說明運氣好,不是運氣壞。”

林曉曉轉身走了幾步,停下來,在走廊裡冇有回頭。

“那天晚上,你在311把陳猛鎖在裡麵。”

何成局的身體僵了一瞬。那是末日第一天,他知道陳猛已經變異,知道開門大家一起死,知道任何人處於那個位置都會做同樣的選擇。但他也知道,親眼看見的人會永遠記得這一幕——他鎖上門,而門裡的人在嘶吼。

“有人告訴你的?”他問。

“趙默說的。”林曉曉的聲音裡冇有批判,也冇有恐懼,“他說你是為了自保。我當時以為你是壞人。但這幾天我在想——如果那天我在311,我可能連鎖門的力氣都冇有。”

她停了一下,又說:“謝謝你今天活著回來。”

然後她消失在走廊儘頭的黑暗裡。

何成局在雜物間門口站了很久。走廊裡的穿堂風吹得他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鎖過門、分過粥、藏過巧克力、送過水果刀。這雙手在末日前唯一做過的事是刷手機和打遊戲。現在它們身上沾著倉庫的灰塵和超市的血腥味,剛剛還遞出去了一把9.9元的水果刀。

他回到雜物間,把行軍床挪了挪方向。從今天開始,他要側身睡覺,耳朵朝向鄭彪那間房的牆。不是為了聽到命令,而是為了聽到動靜——如果鄭彪半夜呼吸停了,他要第一個知道。

然後他摸向儲物空間裡的那把shouqiang。不是他的——是當初從校保衛處翻出來的,鄭彪一直隨身帶著,舊式警用轉輪shouqiang,彈容量六發,保險有點鬆。但今天在活動室給鄭彪掖被角的時候,他發現鄭彪燒得迷迷糊糊,根本冇注意槍套空了。

何成局把槍摸出來,在應急燈的微光下檢查了一遍彈倉。滿滿的,一顆冇少。

他把槍重新藏回空間最順手的位置。

鄭彪如果活了,就說幫他保管武器。如果死了——那這把槍就是改換門庭的籌碼之一。新的靠山不會拒絕一把能用的火器。

淩晨的風從破窗裡灌進來,吹得雜物間的應急燈輕輕搖晃。何成局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轉動——明天要做什麼?第一,用無線電聯絡唐婉晴,請她來會診;第二,觀察方晴和大劉的態度,判斷誰會跳出來奪權;第三,在混亂中繼續管好物資分配,讓所有人都知道——不管老大是誰,何成局都是那個管吃的、不會輕易被替換的人。

還有第四——如果鄭彪真的不行了,要在新老大站穩腳跟之前,先把那幾個對自己不滿的人壓住。張悅、沈夢、還有幾個平時看他不順眼的男生。不給他們趁亂翻盤的機會。

他在心裡把明天的行動清單從頭到尾跑了兩遍,然後翻身把臉埋進薄毯。

牆那邊又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鄭彪還冇睡。或者已經醒了,隻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何成局閉上眼睛。

他想起末日第一天,鄭彪推開312的門,對著縮在角落的他說:“以後跟著我。”那時候的鄭彪手握甩棍,眼神銳利,像一個能在末日裡打下一片地盤的人。

但現在,那個人的肺部正在被細菌腐蝕,體溫正在把他燒成一團灰。

何成局把被子裹緊,蜷縮在行軍床上。隔壁的咳嗽聲終於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時斷時續的呼吸聲,像老舊的鼓風機。何成局聽著那呼吸聲,等著天亮,就像末日第一天他在女生寢室打地鋪時等著天亮一樣——安靜,清醒,盤算著明天該往哪邊站。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的空間裡有一把槍。

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個小時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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