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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三章:物資爭奪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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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第四天,食物開始告急。

不是“吃完了”,是“算完了”。何成局花了整個上午盤貨,把儲物空間裡的東西倒出來又收進去,反覆兩遍。結果很不好看——如果不算那些從各寢室搜刮來的散裝零食,集中儲備隻夠所有人撐四到五天。這還得是每人每天隻吃兩頓、每頓隻吃半飽的情況下。

他把賬目整理成一張皺巴巴的紙,去找鄭彪彙報。

鄭彪在活動室抽菸。煙是從樓下小賣部廢墟裡刨出來的,隻剩半包,他抽得很省,每一口都要在肺裡轉兩圈才捨得吐。看到何成局進來,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冇有遞的意思。

“怎麼樣?”

“不太行。”何成局把賬目攤在桌上,“現在一共四十二個人。按最低標準,現有存糧撐四天。四天之後,喝粥都隻能喝稀的。”

鄭彪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然後把煙叼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

“校門口有個超市,你應該知道。”

何成局心裡咯噔一下。他當然知道那個超市——佳惠超市,就在校門口對麵,兩層樓,日用品和食品都很齊全。末日爆發那天下午,超市裡一定有不少人。現在那裡一定有不少喪屍。

“彪哥,那地方太危險了。”他斟酌著說,“校門口是最先出事的地方,喪屍密度肯定最高。”

“所以呢?”

“食堂倉庫更近。從宿舍樓後門出去,經過開水房就到了。食堂裡存糧應該不少,起碼有米麪油。喪屍數量也比超市少。”

鄭彪把菸灰彈在地上。“食堂去過了。昨天我讓人探過路——食堂鐵門鎖著,鑰匙在後勤處,後勤處在行政樓。行政樓在校門口附近。你聽懂了嗎?”

何成局聽懂了。這是一個死結:想去食堂得先拿鑰匙,拿鑰匙得去校門口,去校門口就繞不開那間超市。兩件事變成了同一件事。

“超市必須拿下。”鄭彪說,語氣不容置疑,“拿下超市,不光能解決眼前的口糧問題,還能把那一片控製住。控製了校門口,就等於控製了進出通道。以後外麵來人、我們出去,都要從那兒過。”

何成局沉默了一會兒。他在評估——不是評估危險,而是評估推掉這個任務的後果。推掉,鄭彪會覺得他慫,以後不會再重用。接下,可能會死。但如果不接,糧荒一來,整個宿舍樓都撐不住,他也得死。

“什麼時候去?”他最終問。

鄭彪嘴角微微上揚。他就知道何成局會接。

“今天下午先探路。你跟我一起去。”

“我跟您去?”何成局的笑容僵了一瞬,“彪哥,我又不會打喪屍——”

“你不用打。”鄭彪站起身,在煙霧裡眯起眼睛,“你能裝東西。如果探路成功,明天正式行動,你的儲物空間能一次搬空半個超市。你不去,我們搬不了多少東西,跑一趟劃不來。”

這話說得好聽,但何成局聽出了弦外之音——鄭彪不是需要他的能力,而是需要一個隨身的移動倉庫。有他在,搜刮效率翻十倍。他是工具,不是戰鬥員。但也正因為他是工具,鄭彪纔會把他帶在身邊,纔不會讓他輕易死掉。

“行。”何成局點頭,“聽彪哥的。”

下午三點,探路隊出發。

四個人:鄭彪領隊,何成局跟隨,另外兩個是體育係的學生——一個叫大劉,練散打的,肌肉結實得像磚頭砌的;另一個叫小武,練田徑的,跑得快。何成局落在隊伍最後麵,手裡攥著一根鋼管,手心出汗,鋼管滑溜溜的。

他們從宿舍樓後門出去,貼著牆根走。校園裡比何成局想象的更安靜——安靜得不像有活人,也不像有活屍。食堂的玻璃門碎了一半,台階上散落著乾涸的血跡和幾個被踩扁的飯盒。開水的鍋爐還在冒蒸汽,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這邊屍體被清過。”大劉壓低聲音說,“之前有人來過。”

鄭彪點點頭,冇有說話。他握甩棍的姿勢很鬆,但指節發白。何成局注意到鄭彪的脖子後麵滲出了汗珠,在領口暈開一片深色。這個發現讓他既緊張又稍微安心——鄭彪也會緊張,說明他不是瘋子,不會帶他們去送死。

穿過食堂側麵的過道,校門的輪廓出現在視野儘頭。鐵柵欄歪倒了一扇,保安亭的玻璃粉碎,牆麵上濺著大片的暗紅色。校門外麵是一條四車道的馬路,馬路邊就是一排商鋪,超市在第二個鋪位。

“校門口那邊。”小武指著超市門口,“看見冇?門口有三個——不對,四個。右邊花壇後麵還有一個。”

何成局眯起眼睛。超市的捲簾門半開著,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變形了。門口遊蕩著幾隻喪屍,動作緩慢,在台階上上上下下,像在走一個永無儘頭的循環。地上還躺著更多——不是死了,是無法動彈。有一具喪屍下半身被壓在倒塌的燈柱下,手臂還在刨地麵,指甲已經磨掉了,露出白色的指骨。

鄭彪觀察了一會兒,低聲道:“外圍大概七八個,裡麵有多少不知道。捲簾門半開,說明有人進去過,或者有東西從裡麵出來過。”

“或者兩種情況都有。”何成局說。

“對。”鄭彪把甩棍在褲子上蹭了蹭,蹭掉手柄上的汗,“超市必須進,但不是今天。今天把路線記熟,明天正式行動。至少帶十個人。”

何成局鬆了口氣。今天不用進去,很好。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在腦子裡刻錄路線——哪個拐角有掩體、哪段路冇有窗戶不容易被喪屍發現、從超市門口撤退時有幾條路可以跑。記路線是他在末日裡發現的新技能,不需要打架,隻需要觀察和記憶。

他們正要撤回,大劉突然蹲下,對著花壇後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是喪屍。

是另一隊人。

校園主乾道的另一頭,六個人正鬼鬼祟祟地往超市方向移動。打頭的是一個穿格子衫的男生,手裡拎著一把消防斧。後麵跟著的幾個人何成局都眼熟——是三號宿舍樓的,末日前和鄭彪不太對付的一幫人。

“操。”鄭彪低聲罵了一句,“他們也盯上超市了。”

“要攔他們嗎?”大劉問。

鄭彪想了想,搖頭。“不用攔。讓他們去探路。”

何成局聽了這話,心裡一涼。鄭彪在拿三號樓的人當探路石。但這涼意隻持續了幾秒鐘就被一種更現實的念頭取代:這樣最好。彆人踩雷,他們摘果子。鄭彪果然是個狠人,跟著他冇錯。

他們縮在食堂側牆後麵,遠遠看著三號樓的六個人摸到超市門口。打頭的男生用消防斧把一隻喪屍的頭砸爛,其他幾個人魚貫而入,消失在捲簾門的陰影裡。

安靜了大約兩分鐘。

然後超市裡傳來一聲巨響——不是槍聲,是貨架倒塌的聲音,金屬和水泥撞擊,震得遠處的地麵都在發顫。緊接著是尖叫,不是一聲,是好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有男有女,尖銳到幾乎撕裂喉嚨。

三號樓的隊伍從捲簾門下滾了出來——不是跑出來的,是摔出來的。何成局數了一下:進去時六個,出來時隻有四個。其中一個女生的小腿被什麼東西撕裂了,血把白襪子染成深紅色,被兩個人架著跑。

他們身後,捲簾門被猛地掀開。

一團巨大的黑影從中衝了出來。何成局花了整整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一個變異喪屍。體型膨脹到兩米多高,肩膀比普通人寬出一倍,胳膊粗壯得像樹乾,指甲伸出十幾厘米,在陽光下閃著角質的光澤。

超市裡還有一隻大傢夥。這完全在意料之外,但想想之前另一隊人去超市也遭遇了巨型喪屍,說明這隻東西把超市當成了巢穴。

巨型喪屍一巴掌拍在跑得最慢的一個男生背上。那個男生像被高速汽車撞到一樣飛了出去,砸在路邊花壇的護欄上,腰部以下耷拉著,脊柱斷了。他甚至冇有尖叫,隻是張了張嘴,眼睛瞪得很大。

鄭彪拉了何成局一把:“走,彆看了。”

他們沿著來路迅速撤退。何成局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巨型喪屍冇有追擊太遠,它停在超市門口,用它那雙慘白的眼睛掃視了一圈,然後拖著什麼東西回到黑暗裡。捲簾門又被放了下來,不,是被它隨手拽下來的,金屬門麵像錫紙一樣扭曲變形。

跑回宿舍樓,何成局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不是因為剛纔跑步累的,而是因為那個變異喪屍的體型。那不是普通喪屍,那是另一種東西——更強、更大、更難殺死。

鄭彪在他旁邊站著,呼吸平穩得多。沉默了片刻,鄭彪忽然開口:“它守在那兒,說明超市裡一定有它想要的。食物或者……”

他冇說完,但何成局懂了。喪屍也進化了。那隻大傢夥不是隨機遊盪到超市的,它是把那裡當成了巢穴。這意味著超市裡的食物可能冇有被汙染——喪屍要的不是人吃的東西,但它守著超市,說明它把那裡當成了狩獵場。獵物是活人,活人去超市是為了找食物。超市裡的貨架還是滿的。

“明天我們還去嗎?”何成局問。

“去。”鄭彪說,“但得換策略。不能硬碰。得想辦法把它引開。”

何成局沉默了。他知道不管什麼策略,鄭彪都一定會帶上他。儲物空間太重要了——能在幾分鐘內把整個超市搬空,換誰帶隊都需要這個能力。這意味著他明天必須麵對那頭兩米多高的巨型喪屍。

鄭彪大概看出了他的恐懼,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時重:“彆怕。你是我的人,我不會讓你死。”

何成局點頭:“謝彪哥。”

他嘴上道謝,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三號樓今天死了兩個,傷了兩個,元氣大傷。他們要是也盯上了超市,說明不止我們缺糧。其他樓的人也在搶。超市是所有人的目標。誰能拿下超市,誰就能在未來一個月裡不缺吃的。

而拿下超市需要兩樣東西:足夠的人手,以及一個能把東西搬回來的人。

他就是那個人。所以他的價值比他自己想的還高。

這個認知讓他稍微平靜了一些。不是不害怕了,而是他知道自己值錢。值錢的人不會輕易被犧牲。鄭彪就算再狠,也不會拿自己最值錢的工具去送死。

回到四樓,何成局第一件事不是彙報情況,而是去雜物間翻庫存。

他從儲物空間裡把藥品箱倒出來,逐一檢查。繃帶、碘伏、止血帶、一次性縫合包——都是前兩天從各寢室蒐集來的。他挑了幾樣塞進自己口袋裡,剩下的重新收回空間。然後是食物——他把自己私藏的巧克力和一盒午餐肉從空間取出來,放在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這是他給明天準備的“保命包”。如果受傷,他有藥。如果被困,他有吃的。如果鄭彪倒了,他還能用這些東西換一個新靠山。

整理完畢,他走到走廊儘頭洗了把臉。水管裡的水很涼,帶著鐵鏽味。他捧了一把潑在臉上,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黑眼圈很重,嘴脣乾裂,下巴上冒出胡茬。末日前他從冇連續四天不刮鬍子。但現在這個形象讓他覺得舒服。不再是那個窩在寢室刷擦邊視頻的廢物,而是一個在末日裡有存在價值的人。

有人敲門。

是何成局自己房間的門——不對,是雜物間的門。林曉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外套下襬,指節發白。

“什麼事?”

“那個……我聽說你們明天要去超市。”她說話不敢看他,“三樓李浩在說,說明天很危險,可能有變異喪屍。”

“是有。比你見過的那種大一圈。”何成局從她身邊走過去,“你問這個乾嘛?”

“我……”林曉曉猶豫了一下,“我今天分物資的時候聽他們說,三號樓今天去了六個人回來四個,有個女生的腿被……”她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

何成局停下來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又紅了。他煩躁地皺起眉——怎麼又哭?但他隨即意識到,她不是在為自己哭。那個受傷的女生說不定是她的同學,或者朋友。末日前她們也許一起上過課、一起去過食堂、在操場上散步,然後突然之間,對方的腿就被變異喪屍撕裂了。

“聽著,”何成局把聲音壓得很低,“明天的事是我和鄭彪的事,跟你沒關係。你明天乖乖待在四樓,少下樓,少去視窗,聽到冇?”

“那你……”她咬住嘴唇,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何成局知道她想問什麼——那你怎麼辦?但他不確定她是真的關心他,還是單純地因為害怕失去一個相對熟悉的人。大概率是後者。

“我不會死。”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死了也得有人管物資。”何成局說,“我死了,鄭彪就得自己搬貨。他體力好也搬不過我的異能。隻要他還需要移動倉庫,他就得保著我。”

這不是安慰。這是他給自己算的概率。他算過了,隻要變異喪屍不是直接衝著他來,隻要鄭彪的指揮冇有出現致命失誤,他的生存機率比衝在最前麵的戰鬥人員高得多。

林曉曉冇有反駁,隻是攥著衣角的手指鬆了一點。她大概聽懂了——何成局的護身符不是他有多能打,而是他的儲物空間足夠有用。在末日裡,有用比能打更保值。

何成局推門進入女生寢室時,房間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六個人,六種不同程度的警惕。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他是這間屋子裡唯一一個不請自來的男性,也是唯一一個可以在深夜推開她們房門的人。她們討厭他,但不敢趕他走。

張悅坐在上鋪,膝蓋上攤著一本書,目光從書頁上方投過來,又冷又硬。何成局掃了她一眼,冇說話。他走到林曉曉床邊,把一個小袋子放在枕頭旁邊。

“巧克力?”林曉曉小聲問。

“彆聲張。”何成局壓低聲音,“明天外出蒐集物資,今晚要睡好。你負責醫療隊的繃帶分揀,要是明天我帶回一堆傷兵冇人包紮,彪哥怪下來你擔不起。”

林曉曉的睫毛動了動。她隱約覺得這個邏輯不太對——需要包紮的傷兵越多,意味著何成局身處危險的可能性越大。但她冇有追問,隻是默默把袋子推到枕頭下麵。

張悅從上鋪探頭,目光掠過枕頭下的袋子和林曉曉躲閃的眼神。“你天天往這跑,不如直接分一間給你住算了。”

“悅姐這個提議好,”何成局抬頭笑著接話,“明天我問問彪哥,看能不能申請個單間。”

“你——”

“行了。”何成局收起笑容,懶得跟她繼續糾纏,轉身向門口走去。路過張悅床邊時壓低聲音丟下一句:“今晚彆鎖門,我後半夜巡樓。不鎖門喪屍來了你能直接跑,鎖門還得我先踹一腳。”

他說完就走了。張悅的臉色鐵青——因為這句話的邏輯是正確的,喪屍來了確實不能鎖門。但她知道何成局說這句話的目的不是為了喪屍。

何成局回到雜物間,把行軍床鋪好。物資箱堆在牆角,紙箱上印著“方便麪”和“礦泉水”的字樣,在應急燈的照射下像超市貨架的墓碑。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演練明天的路線。

從後門出去,經過開水房,貼著食堂外牆走,到花壇拐角停下來。超市在正前方大概五十米。如果巨型喪屍在裡麵,他們會先在門口弄出聲響引它出來。誰去弄出聲響?這個任務的死亡率最高。鄭彪不可能自己去,一定是派一個可以犧牲的人去。不要成為那個被派去的人——這是他明天需要確保的第一條。

如果巨型喪屍被引出來,鄭彪會帶人從側麵突入超市。儲物空間的收放速度夠快嗎?他試過,碰一下就能收,但需要精準接觸到物品。如果他一邊跑一邊收,貨架上的東西能不能一次掃進空間?

他翻了個身,繼續想。

進了超市之後,除了巨型喪屍,還有冇有彆的喪屍?小型的普通喪屍可以靠大劉小武他們處理。但萬一超市裡還有第二隻變異喪屍——不,不要自己嚇自己。三號樓的人隻觸發了一隻,說明超市裡可能就一隻。那隻是他們目前已知的最大威脅。隻要乾掉它,或者至少拖住它,超市就是他們的。

乾掉它。說得容易。那隻喪屍有兩米多高,子彈打不穿它的皮膚——不對,鄭彪冇有槍。shouqiang是從校保衛處找到的,子彈有限,鄭彪到現在還冇用過,不知道關鍵時候管不管用。如果不管用呢?那就隻能靠人海戰術,拿命填。

明天會死人。肯定會。

但死的是誰,不是命,是概率。

鄭彪果然在夜裡十點召開了一次臨時會議。不到二十人,但都是骨乾——除了戰鬥主力,還包括趙默(負責通訊和電子設備)、楊傑(原校保衛處保安,對校園佈局最熟)、以及何成局。

會議室設在活動室,窗子用被子遮住,手電筒光線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鄭彪在桌上展開一張手繪地圖,標註了從宿舍樓到超市的三條路線。

“明天出十二個人,”鄭彪開門見山,“三條路線同時佯攻。”

“什麼意思?”大劉問。

“超市有兩個門——前門朝馬路,後門通消防通道。變異喪屍大概率守在超市裡麵,但不知道具體位置。”鄭彪指著地圖,“我們會安排三撥人。第一撥走正麵,負責引開它的注意力。第二撥從消防通道進去,找機會控製它的移動路線。第三撥——何成局跟我從側麵的窗戶翻進倉庫。倉庫緊挨著賣場,進去之後直奔貨架。其他兩隊不許戀戰,隻做牽製。一切以物資轉移為最高優先級。”

“誰帶正麵那一隊?”小武問。

鄭彪環顧眾人。正麵佯攻意味著直接麵對巨型喪屍,是這個方案中最危險的位置。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浩還冇分到具體的排班吧?”鄭彪忽然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值日表,“讓他去第一撥。他不是總喊著要證明自己有用嗎?給他機會。”

冇有人反對。何成局在心裡替李浩畫了一個十字。這不止是送死,還是公開處刑——鄭彪在借巨型喪屍的手清除異己。如果李浩立了功,正好說安排得當,他作為決策者有識人之明;如果他死了,那就是膽小鬼倒黴。橫豎不虧。

何成局決定把這種手法記住。

“成局。”鄭彪轉向他,“你的任務最重。”

何成局坐直身體,把剛從鄭彪身上學到的那種不動聲色的姿態擺出來:“彪哥你說。”

“超市一共六排貨架,從倉庫門進去從右往左——食品區在第二第三排,收銀台附近有菸酒專櫃。煙不用拿,先搬高熱量食品、真空包裝肉類、壓縮餅乾。然後是藥品和個人護理品,尤其是酒精和消毒液。”鄭彪的手指在地圖上來回劃過,“你的儲物空間現在最大能裝多少?”

何成局想了想。“大概一個小型貨車的車廂容量——如果把貨架上的紙箱都疊緊,一次應該能清空兩到三個貨架。”

鄭彪罕見地露出一絲笑容。“那就是說你跑兩趟,就能把最重要的物資搬空大半。”

“前提是冇人擋路。”

“我會給你清路。”鄭彪收起笑容,站起身,“明天早上六點出發。趁天還冇亮,喪屍反應慢。”

散會後,何成局又在雜物間待了很久。他把儲物空間裡的東西重新分類,把多餘的雜物清出來堆在旁邊,騰出最大容量。那些東西裡有鄭彪給他的餅乾、從陣亡隊員身上搜到的打火機、方晴之前用過的舊匕首、他自己的可樂罐。他猶豫了一下,把可樂罐拿出來放在外麵。生死關頭,不能為了一罐可樂浪費空間。

然後他坐下來,在腦子裡把明天的路線又跑了一遍:進門後直奔貨架前兩排,先掃高熱量食品,空間裝滿立刻往外走;如果跑不了就縮在鄭彪後麵等他清路——鄭彪的身手他見過,比他強十倍不止。隻要巨型喪屍不衝他一個人來,他就不會被第一個盯上。

最重要的是:不要讓任何人——包括鄭彪——覺得自己想偷懶。明天的每一步都要顯出拚命的樣子,就算在逃命,也要逃得像在衝鋒。

出發前夜,何成局又一次來到林曉曉的寢室“值夜”。

這次他冇帶巧克力。他推開寢室門時張悅剛要開口挖苦,他抬手打斷她:“今晚冇空跟你吵。明天天亮前要出發,天亮之後我還能不能回來不一定。你要是有什麼話想說,趁現在。”

張悅愣住了。

林曉曉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何成局發現她瘦了——末日前微微圓潤的臉頰已經凹下去,眼窩下方是青色的。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好看,反而讓她多了一種末日前冇有的東西——脆弱,那種讓人想去保護、也讓人想去控製的脆弱。

“明天超市那邊……”林曉曉壓低聲音,“真有那麼危險?”

“三號樓去六個人回來四個。”何成局躺在地鋪上,聲音很輕,“你自己算。”

“那你還去?”

“我不去誰搬東西?”何成局把手枕在腦後,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房間正中,“現在一共四十二張嘴,再餓兩天就有人吃不上飯了。吃不上飯就會搶,搶就會亂,亂就會有人死。你想亂嗎?”

林曉曉冇有說話。她不想亂,她比任何人都害怕混亂——混亂意味著冇人保護她,意味著她要自己去麵對喪屍。而她冇有那個能力。

何成局側過頭看她:“明天如果我不回來,你自己多留個心眼。沈夢比張悅聰明,你可以多跟她待在一起。鄭彪雖然狠,但不會虧待對集體有用的人。你不是戰鬥人員,照顧好傷員也能吃飽飯。”

“你是在交代後事嗎?”林曉曉的聲音發抖。

“不是。”何成局說,“是在盤算回來之後你欠我多少。”

“什麼?”

“明天如果我活著回來了,你欠我一次。巧克力算利息,後續有什麼事——整理藥品、搬繃帶、值夜,我喊你你就得來。因為你是欠債的。末日裡欠債要還。”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一個笑,不是痞笑,是一種很平靜的、胸有成竹的笑,像在說:我知道你會同意的。

林曉曉冇有拒絕。她說:“好。”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何成局。月光把她的背影投在牆上,輪廓很淡,像鉛筆畫出來的。

何成局看著那道影子,心想:她還挺瘦的。如果明天自己把超市搬回來了,整個樓層都能多吃一口飯,她也能多吃一口。然後她就會更離不開——不是離不開他這個人,而是離不開他能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在末日裡,食物比任何感情都更牢固。你可以討厭一個人,但你不能討厭他手裡的壓縮餅乾。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林曉曉均勻的呼吸聲、遠處喪屍隱約的嚎叫、老宿舍樓熱水管裡斷斷續續的水錘聲。每一聲都很遠,但每一聲都提醒他:天快亮了,天亮之後就是超市。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塊他私藏的巧克力。猶豫了一下,冇有拿出來。回來再說吧。如果能活著回來,這塊巧克力就值一次新的人情。

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的話,林曉曉大概會去雜物間找他遺落的物資,會發現他藏在箱子夾層裡的半包煙和一把水果刀,會以為他這個人果然從頭到尾都在算計。

她猜對了。

他翻身把臉埋進薄毯裡,使勁閉上眼。腦子裡卻還在數貨架:麪包、火腿腸、午餐肉、礦泉水、消毒液、繃帶、阿莫西林。按鄭彪的意思,煙彆拿,但他大概會趁亂往空間角落裡塞一條。煙不是配給品,是通貨。有了煙,以後換個新靠山都方便。

這個想法閃過腦海的時候,他睜了一下眼,又閉上了。

他從來不騙自己。他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但他也知道——明天要衝進超市最危險的那個角落的人裡,有他一個。他可以選擇不去嗎?可以。但不去的話,他永遠隻是那個在四樓分稀粥的何成局,不是那個敢跟著鄭彪進出喪屍巢的何成局。想去更大的地方、攀更硬的靠山,就得先把自己釘在危險前麵的位置上,讓更強的人看見你、記住你、需要你。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唸了三遍,像在給自己上發條。

然後他睡著了。

淩晨五點,天還冇亮。

何成局被鄭彪拍醒。走廊裡已經站滿了人——十二個人,分成三組。李浩被分在第一組,站在人群邊緣。何成局注意到他嘴唇發白,手裡的鋼管在微微發抖,但他冇有說任何話。昨天被鄭彪踹了一腳後,他大概明白了在這棟樓裡挑戰權威的代價。

何成局從地鋪上爬起來,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把鋼管塞進揹包側袋。他路過林曉曉床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她睡著了,被子蒙過頭頂,隻露出幾縷頭髮。他伸手把她被子往下拽了一點,讓她的臉露出來。

“你乾嘛?”張悅的聲音從對麵上鋪傳下來,她也冇睡,眼眶發紅。

“怕她悶死。”何成局說,頭也不回地走出寢室。

十二個人在樓道裡集合,打著手電筒。鄭彪做了最後的部署:“第一組李浩帶隊,正麵佯攻,聲音弄得越大越好。第二組大劉帶隊,從消防通道摸進去,任務是鎖住賣場後區的通道。第三組——成局、小武,跟我從倉庫窗戶進。所有人記住:巨型喪屍由第一組吸引,其他喪屍交給第二組。第三組隻做一件事——搬。”

冇有人說多餘的話。十二個人排成一列,穿過昏暗的樓道,推開後門,走進晨霧裡。

何成局最後一個出門。他回頭看了一眼宿舍樓——四樓有個窗戶亮著微光,不是電燈,是手電筒。他看不清是誰,但他猜是林曉曉。也可能是沈夢,或者張悅。或者是任何一個今晚睡不著的人。

他把頭轉回去,跟著隊伍走進霧裡。

校園的清晨很冷,霧從草坪裡翻湧出來,裹著泥腥味和腐臭。遠處食堂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個蹲伏的巨獸。何成局攥緊鋼管,掌心已經滲出汗來。他的心跳比末日前體測跑一千米時還快,但他的腳步很穩。

怕歸怕,路還是要走。

走到花壇拐角,隊伍停下來。鄭彪蹲在灌木後麵,舉起手電筒往超市方向照了一下——不是長亮,是一閃。光柱掃過超市門前的台階,那隻變異喪屍不在門口。但捲簾門半敞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各組就位。”鄭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五分鐘後,一組先行。”

何成局看著李浩帶人彎著腰摸向超市正麵。他們在路燈柱後停下,距離捲簾門不到二十米。李浩回頭看了一眼,也許是巧合,他的目光在何成局這個方向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裡的鋼管。

五分鐘到了。

何成局跟在鄭彪身後,貼著超市外牆往倉庫側窗移動。他聽到正麵傳來李浩的喊聲——不是咒罵,隻是一聲長長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像在用自己的恐懼引誘什麼東西出來。

捲簾門後響起了低沉的嘶吼。

牆在震動。

何成局咬著牙,把手伸向倉庫的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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