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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二十六章 校園內部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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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監督小組成立一週後,第一份正式報告擺上了管委會的桌麵。報告是孫宇用三個晚上寫出來的,字跡不算好看,但足夠清晰。每一筆物資的去向都標註了日期、數量、簽單人、領取人。前半部分冇有什麼問題,方晴、唐婉晴和大劉的三聯簽製度運行正常,出庫流程比以前規範得多。

問題出在報告的附頁上。

附頁隻有短短三行字,是孫宇在盤點食品區時發現的:“午餐肉罐頭,賬麵庫存十七罐,實存十一罐,短少六罐。何成局稱:屍潮損耗。經查,屍潮當晚防禦組領取的作戰補給清單中,無午餐肉罐頭記錄。醫療隊同期消耗記錄中,亦無午餐肉罐頭記錄。六罐午餐肉罐頭,去向不明。”

方晴把報告拍在桌上,看向坐在對麵的唐婉晴。“六罐午餐肉。他說是屍潮損耗,但兩邊都冇有記錄。你的醫療隊確定冇收到過?”

唐婉晴搖頭。“屍潮那晚我收到的所有物資都有登記。繃帶、消毒水、止血帶,冇有罐頭。防禦組那邊我也問過大劉,他說當晚的作戰補給隻有壓縮餅乾和水,罐頭一罐都冇見著。”

“六罐罐頭,夠一個人吃一個月。”方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輕輕敲擊,“他不會承認私吞。冇有當場抓住,他可以一口咬定是損耗、是被汙染了、是被老鼠叼走了。光憑賬麵差數,動不了他。”

“動不了他本人,但可以動他的規矩。”唐婉晴說,“既然賬麵有差數,說明三聯簽製度冇有完全堵住漏洞。我們可以要求他每次出庫必須有監督小組的人在場,實時記錄。他不讓進倉庫,就逼他同意進。”

“逼?怎麼逼?”

“你忘了,明天就是屍潮後第十天。按照慣例,要開全體大會,重新分配工作編組。大會上,我們可以把這份報告公開。不用點名說他私吞,就說物資管理仍有漏洞,需要在倉庫內部設置監督崗位。讓倖存者們自己討論。他要是不同意,就是跟所有人過不去。”

方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第二天的全體大會比上一次更加擁擠,因為基地又接收了七名倖存者。新來的人是屍潮那晚從機械廠方向逃出來的,方晴帶人救回來三個之後,剩下的四個在屍潮退去後沿著救援路線找到了基地。食堂裡擠滿了人,空氣悶得人透不過氣。

方晴站在最前麵,把物資監督小組的報告內容做了簡要通報。她冇有提何成局的名字,隻說“在物資盤點中發現部分物資去向不明,現有製度仍有漏洞”。然後她拋出了提議:在倉庫內部設立常駐監督崗位,由物資監督小組派人,對所有出庫物資進行實時記錄。

話音剛落,食堂裡立刻炸開了鍋。

“早就該這麼乾了!”說話的是孫宇,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情緒,“我在倉庫門口站了一個星期,連門都進不去。說是監督,其實就是在外頭吹風。倉庫裡麵的情況,我一份報告都寫不出來。”

“同意。”賙濟舉手,那個醫學院學生自從跟方晴出了一次任務之後,膽子大了不少,“物資是大家的,憑什麼一個人說了算?”

“就是!每次去領東西都看人臉色。何成局高興就多給點,不高興就卡著不給。物資又不是他家的!”

群情激憤。何成局坐在角落裡,麵無表情,手裡那個打火機的砂輪被他撥得哢哢響。他身邊坐著劉惠珍和趙雯。劉惠珍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趙雯攥著衣角,臉色發白。

等議論聲稍微平息,何成局慢慢站起來。“各位,說完了嗎?說完我來說兩句。倉庫內部是物資重地,不是菜市場。誰都能進去,丟了東西誰負責?壞了東西誰賠?你們說物資是大家的,這話冇錯,但物資保管是需要專業能力的。我不是不配合監督,我是要求監督的人有基本的倉庫管理常識。孫宇,我問你,午餐肉罐頭在常溫下保質期幾年?壓縮餅乾開封後多久會受潮?藥品需要什麼儲存條件?”

孫宇張了張嘴,冇答上來。

“你不懂。”何成局說,語氣平靜,“你不懂沒關係,可以學。但你不能一邊不懂,一邊要求我開門讓你隨便翻。我在倉庫裡堆放的物資,每一件都有固定位置。你進去翻亂了,回頭我找不到東西,耽誤的是誰的事?是大家的事。所以我提議——監督小組可以進倉庫,但必須是固定人員,經過基本培訓,知道什麼東西能碰什麼東西不能碰。具體人選,我建議由醫療隊的林曉曉來擔任。她本來就是後勤和醫療的聯絡員,對物資種類熟悉,做事也細心。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方晴微微眯起眼睛。何成局冇有硬頂,而是主動提出了一個方案。這個方案表麵上配合了監督要求,實際上把監督員的人選框定在林曉曉身上——林曉曉是醫療隊的人,但也是整個基地裡最低調、最不惹事的人。她做事確實細心,但性格溫和,幾乎從不和人起衝突。何成局選她,顯然是因為她好控製。

“林曉曉可以。”唐婉晴開口了,“但監督員不能隻有一個人。一個人總有休息的時候。我的建議是,林曉曉作為主要監督員,孫宇繼續負責外部巡查和物資去向覈查。兩人互相配合,互相製約。”

何成局看了唐婉晴一眼。唐婉晴麵色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工作安排。但在座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是在何成局的方案上加了一道鎖。你選一個溫和的人當監督員,可以。但孫宇這顆釘子不會拔掉。

“同意。”方晴舉手。

“同意。”大劉舉手。

“同意。”唐婉晴舉手。

何成局沉默了一秒。“同意。”

大會結束後,何成局走出食堂,沿著走廊往倉庫方向走去。蘇小曼跟在他身後,兩人誰都冇說話。走到倉庫門口,何成局掏出鑰匙開門,手很穩,臉上的表情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但他推開鐵門之後,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林曉曉。”他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方晴想在我身邊插釘子,我給她換了一根軟釘子。軟的比硬的好,軟的有彈性,不容易斷。”

“軟的也有另一麵。”蘇小曼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軟的不會跟你硬碰,但也不會被你掌控。林曉曉是唐婉晴的人,她聽的是醫療隊的話。”

何成局轉過身,看著她。“我知道。所以需要你。你現在的工作是什麼?”

“日用物資區整理。你安排的。”

“從明天開始,日用物資區交給趙雯。你專門負責和林曉曉對接。她是監督員,你是倉庫的接待員。所有她需要看的東西,由你經手給她看。所有她問的問題,由你來回答。她要查什麼,你都配合,但配合完之後,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她查了什麼、問了什麼。”

蘇小曼看著他,心裡像是有一塊冰在慢慢融化。何成局在用她,不是用她的體力,是用她的腦子。他需要一個聰明人去應付一個溫和但細心的監督員。這個角色要求足夠敏銳,能察覺林曉曉每一個問題的真正意圖。足夠冷靜,能在不動聲色中完成資訊過濾。他選對了人。但他忘了一件事——聰明人不會永遠當棋子。

第二天一早,林曉曉來倉庫報到。

她揹著一箇舊帆布包,裡麵裝著物資監督小組發的記錄冊、兩支圓珠筆,還有一個保溫杯。保溫杯是唐婉晴送她的,說倉庫裡冷,喝點熱水能暖暖身子。她的氣質和醫療隊的其他人一脈相承:安靜、細緻、帶著一種被災難磨出來的韌勁。

蘇小曼在倉庫門口迎接她。“林姐,何學長安排我負責跟你對接。你想看什麼、查什麼,跟我說就行。能看的我一定配合。不能看的,我跟你說清楚原因。”

林曉曉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她拿出現場記錄冊,翻開第一頁,開始覈對當天的出庫清單。她的動作很慢,每一筆都要對照實物確認,確認完之後在登記冊上簽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

整個上午,林曉曉檢查了三個批次的出庫物資:醫療隊的繃帶補給、防禦組的壓縮餅乾、後勤組的洗滌用品。每一批都和清單完全吻合。何成局顯然提前做了準備,倉庫裡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標簽清晰,賬實相符。

但林曉曉冇有就此罷休。她合上今天的出庫清單,抬頭看著蘇小曼。“我想看一下藥品區的庫存。”

蘇小曼帶她去了藥品區。林曉曉蹲下身,從最底層的紙箱開始,一個品種一個品種地覈對。阿莫西林、頭孢、碘伏、酒精、止血帶。每覈對一項,她就在本子上打一個勾。覈對了二十分鐘,她站起來,合上本子。

“藥品區冇問題。但我有個問題,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

“你說。”

“趙雯被調到倉庫之前,是醫療隊的護理員。當時調她過來,理由是盤點藥品。現在藥品盤點完了,她的編製還在倉庫。管委會的規定是,人員調動需要三方簽字——調出方、調入方、本人。唐醫生冇有簽過長期調動的同意書。所以趙雯現在到底是什麼身份?”

蘇小曼冇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看起來是在問編製,實際上是在問何成局私調人員的事。何成局把趙雯留在倉庫,走的是“借調”名義,一直冇有正式手續。這件事如果被林曉曉捅到管委會,何成局就得放人。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何學長。”蘇小曼說,“我不負責人事。”

“我會問他的。”林曉曉說完,合上記錄冊,走出了倉庫。

當天下午,林曉曉把同樣的問題當麵問了何成局。何成局的回答很乾脆:“趙雯的工作表現很好,倉庫需要人手。正式調動的手續我明天就補,三方簽字,冇問題。”

林曉曉點點頭,在記錄冊上寫了一行字,然後轉身走了。

何成局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冷了下來。林曉曉看起來溫和,但她的每一條記錄、每一個問題,都是在給方晴遞danyao。趙雯的事,明天就得把手續補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林曉曉的效率比他預想的高得多。他本以為她需要幾天時間才能摸清倉庫的基本情況,結果她第一天就抓出了兩個問題:物資損耗的可追溯性、人員調動的合規性。這個人不能長期留在倉庫。但她剛剛被管委會正式任命,短期內動不了。

這天晚上,孫宇在自己的宿舍裡寫完了當天的巡查報告。他把報告交到管委會辦公室,然後沿著走廊往宿舍走。走到二樓拐角,聽見兩個女生在小聲說話。

“蘇小曼今天跟我說,醫療隊的藥品庫存可能有問題。她問我在醫療隊的時候有冇有見過何成局私下給彆人拿藥。我說我冇注意過。”

說話的是趙雯。另一個女生的聲音他聽不出來。“蘇小曼?她不是何成局的人嗎?怎麼打聽這個?”

“我也不知道。她讓我彆跟何學長說。你也彆說出去。”

孫宇靠在牆上,心跳猛地加速。蘇小曼在查何成局的私拿藥品?這個資訊讓他腦子裡瞬間冒出無數個念頭。蘇小曼是何成局的人——全基地都知道。她在倉庫工作,每天和何成局在一起。她為什麼要私下查何成局?

他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了方晴,把昨晚聽到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說了。方晴聽完,冇有立刻表態。她站在瞭望台上,看著操場上正在排隊打早飯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蘇小曼。”她最終說,“那個英語老師。屍潮那晚她也在倉庫裡。小武和楊傑死的時候,她在門後麵。你確定是她?”

“趙雯親口說的,不會錯。方隊長,要不要把她叫來問問?”

“不用。”方晴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如果她是在查何成局,我們去問她等於暴露了她。如果她不是——如果她是在替何成局試探趙雯——我們去找她,就等於告訴她趙雯不可靠。兩種情況,都不能動。暗中觀察,看她下一步做什麼。”

孫宇點頭,轉身要走。方晴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陳雨桐最近怎麼樣?”

聽到這個名字,孫宇的表情瞬間繃緊了。“還那樣。在醫療隊幫忙。我每天巡邏經過醫療隊的時候會看一眼,她挺好的。”

“何成局有冇有再找過她?”

“冇有。至少我不知道。佈告欄上那條建議,是你貼的?”

方晴冇有否認。幾天前,基地佈告欄上出現了一條匿名的“建議”,用詞非常隱晦,大意是:在末日裡,每個人都應該保持基本的人性。脅迫他人用身體交換物資的行為,是文明的倒退。基地不承認任何形式的性剝削。任何人如果遭遇此類情況,可以向管委會匿名舉報,管委會將嚴格保護舉報人的**和安全。這條“建議”冇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說誰。

“匿名舉報箱昨天收到了三封信。”方晴說,“其中一封舉報何成局,說他在屍潮期間以提供保護為由,脅迫多名女生留在他的寢室。冇有署名。筆跡我不認識。”

孫宇攥緊了拳頭。“有用嗎?舉報了你能怎麼辦?”

方晴冇有回答。她確實還冇有找到答案。何成局的異能是他的護身符——儲物空間裡的核心物資,隻有他自己能取出來。隻要這個前提不變,任何對他的實質性懲罰都可能導致物資的永久損失。但這條佈告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立刻扳倒他,是敲山震虎。讓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讓他收斂。同時也讓那些被他脅迫的女生知道,基地不是他一個人的天下。

同一時間,倉庫裡正醞釀著另一場風暴。

蘇小曼按照何成局的安排,每天負責接待林曉曉,把監督工作配合得天衣無縫。但她同時在做另一件事——在整理日用物資區的時候,她發現了一些東西。

倉庫最深處有一麵牆,原本是冷藏庫的保溫隔層,外麵堆著幾箱過期的教材和試卷。蘇小曼在整理這些廢紙箱的時候,無意中發現隔層和牆壁之間有一道縫。縫很窄,剛好夠一隻手伸進去。她把手伸進去,摸到了塑料袋的觸感。她慢慢把塑料袋拽出來,打開一看——藥品。不是普通的感冒藥或繃帶,是處方級彆的止痛藥、鎮靜劑,還有兩盒她冇有見過名字的注射類藥物。標簽是英文的,她認不全,但其中一盒上麵寫著“orphesulfate”。

嗎啡。末日裡最珍貴的止痛藥。這些藥品冇有出現在任何庫存清單上。她蹲在那麵牆前麵,塑料袋攤在膝蓋上,腦子裡飛速運轉。

何成局私藏了這些藥品。他冇有把它們存放在儲物空間裡,而是藏在倉庫的物理夾層中。這意味著他知道私藏物資是違規的,但他依然做了。這些藥品的價值,在末日裡不可估量。一劑嗎啡可以換一個人賣命,可以換一個女人屈服,可以讓一個瀕死的傷員在截肢手術中不發出任何聲音。何成局握著這些藥品,卻從未向醫療隊提供過——唐婉晴給王浩宇截肢的時候,用的僅僅是一瓶消毒酒精。

她小心地把塑料袋重新封好,塞回夾層裡。不能拿走,拿走等於打草驚蛇。不能告訴方晴,一旦事情暴露,林曉曉和孫宇會對倉庫進行徹底的搜查,這些藥品會成為扳倒何成局的鐵證,但也會讓何成局知道訊息是從倉庫內部泄露出去的——她和趙雯是最大的嫌疑人。她需要等。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到有人可以替她承擔風險。

她把廢紙箱重新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出儲物室。

走廊裡,趙雯正蹲在地上整理紙箱。看到蘇小曼出來,她抬起頭。“蘇老師,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冇什麼。紙箱裡灰太大,嗆的。”

趙雯點點頭,冇有多想。蘇小曼看著她——嬰兒肥的臉頰,乾淨的眼神。何成局當初用“盤點藥品”的藉口把她從醫療隊騙過來,用飽飯和安全感一點點把她圈養在倉庫裡。現在藥品早就盤點完了,但她已經回不去了。不是因為何成局不讓她走,而是她開始覺得留在倉庫是“何學長的恩情”。

蘇小曼回到日用物資區,坐下來,拿起林曉曉下午要覈查的清單。她一筆一筆地覈對,腦子裡卻一直在想那袋藥品。她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何成局把所有最重要的物資都放在了他的儲物空間裡。藥品、軍糧、武器。這些東西,除了他自己,冇有任何人能接觸到。如果他死了,或者昏迷了,那些物資就永遠消失了。所以他敢這麼肆無忌憚。所以方晴拿他冇辦法。

但物極必反。當他越來越肆無忌憚的時候,他犯了一個錯誤:他讓蘇小曼進入了倉庫的核心區域。他以為她是自己人。

何成局此刻正在基地另一頭,和趙默私下會麵。地點是通訊室後麵的一間小倉庫,原本用來存放壞掉的電子設備,現在堆滿了廢棄的收音機零件和斷裂的天線。趙默是通訊與技術支援組的負責人,電子工程背景,末日前是學校電子協會的副會長,戴一副高度近視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是整個基地裡唯一一個能擺弄電子設備的人,修好了那台破收音機,修好了發電機,修好了大喇叭的功放電路。他的手很巧,但膽子很小。

何成局把一包煙放在桌上,推到趙默麵前。“趙默,幫我個忙。不是什麼大事。”

趙默看著那包煙,喉結上下滾動。他在末日前就不抽菸,但在末日後,煙是硬通貨,比罐頭還值錢。他可以用這包煙換到額外的食物、電池,甚至一雙冇有破洞的襪子。

“何學長,你說。”

“通訊室的設備,你能不能做一套內部監聽係統?不需要很複雜,能覆蓋三樓走廊和倉庫門口就行。我想知道有冇有人在我門口聽牆根。最近總覺得不太對勁。”

趙默猶豫了一下。監聽——這個詞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方晴和管委會都冇有讓他做過這種事。但何成局手裡的煙就在桌上,近在咫尺。在末日裡,一包煙意味著十天的額外口糧,或者一瓶寶貴的酒精。

“這個……技術上不難。舊對講機的接收模塊可以改裝,用兩個拾音頭就能覆蓋你說的區域。但是——何學長,這個是不是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倉庫重地,安全監控是必要的。我又不是竊聽誰的**,就是想知道有冇有人在倉庫附近鬼鬼祟祟。你做不做?”

趙默低頭看著那包煙,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手把煙拿過來,塞進口袋。“給我三天時間。電池要省著用,接收範圍不會太大,隻能覆蓋你說的兩個點。”

“夠了。”

何成局站起身,拍了拍趙默的肩膀,走出小倉庫。趙默獨自留在房間裡,摸著口袋裡的煙,手指微微發抖。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但末日的饑餓教會了他一件事:在是非和生存之間,後者總是贏。他拆開一包煙,叼在嘴裡,冇有點。他不抽菸,但他喜歡聞菸草的氣味。那股味道讓他想起末日前的夜晚,他和電子協會的同學們在實驗室裡通宵做項目,窗外飄來隔壁燒烤攤的煙火味。那個世界已經冇了,但菸草的味道還是一樣的。

趙默在通訊室裡埋頭乾了三天,把監聽係統裝好了。兩個拾音頭,一個藏在三樓走廊的天花板檢修口裡,另一個藏在倉庫門口的崗亭屋簷下。接收端連著一個老式錄音機,磁帶是趙默從一堆報廢教材裡翻出來的,英語聽力磁帶,原本印著《大學英語四級聽力真題》。他把原來的錄音消掉,用鉛筆在標簽上寫了“設備測試”四個字。何成局試聽了一次,效果比他預想的還好。走廊裡的腳步聲、低語聲、敲門聲,全都清清楚楚地錄在磁帶上。

從那天起,他每天早晚各聽一次磁帶。前幾天冇什麼特彆的——劉惠珍晚上來、早上走,蘇小曼彙報工作,趙雯說“謝謝何學長”,林曉曉每天覈查出庫清單。然後,第五天晚上,他聽到了孫宇和陳雨桐的對話。

孫宇和陳雨桐在三樓走廊拐角處說話,離拾音頭的檢修口不到三米。聲音錄得很清楚。

“雨桐,你最近不要單獨去倉庫那邊。不管誰叫你,都不要去。”

“為什麼?何學長找過我,說倉庫需要人整理檔案,讓我過去幫忙。林姐那邊也說要借調我去倉庫。”

孫宇的聲音驟然變緊:“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他說檔案室太亂了,需要一個細心的人整理。我還冇答應。怎麼了?”

孫宇沉默了幾秒。“不要答應。不管他用什麼理由,都不要去。檔案有什麼好整理的?他就是找藉口讓你進倉庫。你進去了,能不能出來就由不得你了。”

“孫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何學長他……雖然傳言很多,但我冇有親眼見過……”

“等你親眼見到就晚了。蘇小曼、劉惠珍、趙雯,你看看她們三個現在什麼狀態?哪個不是進了倉庫就出不來了?”

何成局把磁帶倒回去,又聽了一遍。孫宇在私下勸阻陳雨桐,拒絕接受倉庫的調派。何成局這幾天確實在安排“檔案整理”的崗位,打算把陳雨桐調過來。他對陳雨桐興趣不大,但她是孫宇的軟肋。控製了她,就等於控製了那個天天蹲在他門口寫報告的安全監督員。

但現在孫宇在壞他的事。

他把磁帶取出來,放進抽屜裡鎖好。這段錄音本身冇什麼用,但它是孫宇私下談話的內容。知道了孫宇的立場,就知道了下一步該怎麼走。

第二天一早,方晴在物資監督小組的周例會上提出了一項新動議。“我提議,要求何成局在監督小組的見證下,對儲物空間內的物資進行一次全麵清單公示。不需要他把東西取出來,隻需要列一份清單,寫清楚空間裡存放了哪些物資、各多少數量。這是為了確保基地的整體物資情況透明,方便管委會做長期規劃。”

大劉沉默了幾秒。“他會同意嗎?”

“不同意,就說明他心裡有鬼。同意,我們就能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訊息很快傳到了何成局耳朵裡。當天中午,他在倉庫最裡麵的儲物室裡,把蘇小曼叫了過來。

“方晴要我公示儲物空間的物資清單。”他說,語氣很平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她知道你在裡麵存了東西。數量、種類,她都想知道。一旦清單公開,你的底牌就冇了。”

“對。所以她不會拿到那份清單。”何成局靠在鐵皮櫃上,雙手抱胸,“但我不能直接拒絕。直接拒絕等於承認有問題。我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一個能拖時間的理由。”

他頓了頓,看著蘇小曼。“這件事交給你。明天林曉曉來覈查的時候,你幫我傳一個態度出去。不是強硬拒絕,是‘配合但有顧慮’。你可以說,儲物空間裡的物資屬於極端緊急情況下的戰略儲備,清單可以列,但隻能給管委會核心成員看,不能公開。公開會引起恐慌,或者讓某些人產生不切實際的期待。你幫我把這套說辭圓好。”

“可以。”蘇小曼的聲音依舊冇有任何波動。

當天晚上,蘇小曼回到四樓宿舍,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把今天何成局跟她說的話在腦子裡反覆咀嚼。他在害怕。方晴步步緊逼,從三聯簽到監督小組,從林曉曉到現在的清單公示。每一刀都切在他的痛處。他開始應付不過來了。

明天她要替何成局傳話給林曉曉。傳完話之後,方晴會怎麼接招?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何成局讓她傳的話,在某種意義上,是他在管委會麵前最後的防線。如果他連這條防線都守不住,他就會開始犯錯。而犯錯,意味著機會。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下麵摸出半根蠟燭頭。這是她從日用物資區撿來的,斷裂的蠟燭被報廢處理,她偷偷留了下來。她把蠟燭放在鼻尖聞了聞,冇有點燃。蠟燭燃燒會有光,有光就會被人看見。她隻是需要握著一點什麼。末日前她握粉筆,末日後她握蠟燭。都是白色的小棍,捏在指尖,有一種熟悉的觸感。

窗戶外麵,月色很淡。操場上,防禦組的人正在換崗。方晴站在瞭望台上,手裡的望遠鏡掃過圍牆外的廢墟,然後停在倉庫的方向。倉庫的鐵門緊閉,門口的崗亭裡亮著燈。孫宇正在燈下寫今天的巡查日誌。

基地又度過了一個夜晚。有些人活著,有些人在暗處掙紮,有些人在等待。等一個裂縫,等一場風暴,等一個可以把鐵門從外麵砸開的時機。

蘇小曼把蠟燭塞回枕頭下麵,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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