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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二十五章 新的平衡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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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潮退去後,基地裡依然瀰漫著一股散不掉的腐臭味。

那股味道從圍牆外飄進來,從屍體掩埋地的泥土裡滲出來,從每個人衣服的纖維縫隙裡鑽進去,怎麼洗都洗不掉。唐婉晴讓後勤組用消毒水把宿舍樓的地麵拖了三遍,還是冇用。氣味已經成了空氣的一部分,就像喪屍的存在已經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何成局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操場上正在進行的基建修複工作。今天的陽光比前幾天都要亮,照在圍牆上那些發黑的血跡上,格外刺眼。

防禦組的人正在加固圍牆。孫宇帶著幾個人,用從校外廢棄工地上拆回來的鋼筋焊接圍牆頂部的尖刺。電焊的弧光一閃一閃,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大劉**著上身,正把一塊斷裂的水泥板從圍牆上撬下來,他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色澤,汗珠沿著背脊滾落,砸在地上碎成幾瓣。

操場另一頭,方晴在組織幾個新加入的倖存者進行體能訓練。她從屍潮那天晚上隻身衝進機械廠救人後,在基地裡的威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此刻她握著那根從不離身的鐵棍,正給一個瘦弱的男生示範如何用槓桿原理撬開被喪屍堵住的門。

“彆用蠻力。喪屍不會開門,但它們會堆在門口。你要做的是找到支點,從側麵撬。力量不夠就用工具,工具不夠就用腦子。”

男生連連點頭,眼裡全是崇敬。

何成局收回目光,走進倉庫,反手關上鐵門。

趙雯正在食品區盤點罐頭。她從醫療隊被“借調”過來已經是第五天了。這五天裡,她吃在倉庫、睡在倉庫,每天的工作就是數物資、登記、歸類、貼標簽。她乾得很認真,認真到何成局有時候覺得她不是在盤點物資,是在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有用。

“何學長,罐頭盤點完了。”趙雯把登記冊遞過來,“午餐肉還有十一罐。之前不是十七罐嗎?少了六罐。是不是屍潮那晚拿出去了?”

何成局接過登記冊。那六罐午餐肉是他調撥給防禦組的,但在賬麵上冇有記錄——方晴要物資要得太急,冇來得及開單子。

“記損耗。”他說,“屍潮那晚,有幾箱物資被汙染了。”

趙雯哦了一聲,低下頭在登記冊上標註“屍潮損耗x6”。她的字寫得很小,很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認真的勁兒。她寫完,抬起頭看著何成局,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何成局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不急。趙雯在倉庫待了五天,吃了五天的飽飯,看著滿倉庫的物資在她麵前堆著,卻從來冇開口討要過任何東西。這種人要麼是極度自律,要麼是極度膽小。趙雯屬於後者。

膽小的人,不會主動提要求。但如果有人替她提,她會感激涕零。溫水煮青蛙,火候到了。

“晚上不用盤點了。今晚早點休息。”

“好。謝謝何學長。”

趙雯把登記冊收進書包,朝值班室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何學長。唐醫生今天還來倉庫嗎?”

“怎麼?”

“冇……冇什麼。就是問問。”

她推開門,出去了。何成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若有所思。這丫頭有點想回醫療隊了。在倉庫待了五天,和傷員完全脫節,又跟外界幾乎冇有接觸,她大概覺得自己被隔離了。這種不安,再過兩天就會發酵成想要回去的強烈願望。到那時候,他可以提條件。

下午兩點,管委會在食堂大廳召開擴大會議。

這是屍潮後的第一次全體會議。除了防禦組的值班人員,基地裡所有人都被要求參加。三百多號人把食堂擠得滿滿噹噹,空氣渾濁不堪,混雜著汗味、消毒水味和從圍牆外飄進來的腐臭。有人坐在餐桌上,有人靠在牆上,有人乾脆蹲在地上。王老師站在角落裡,手裡還握著那把禿頭掃帚。

方晴站在最前麵。她今天把軍靴擦得很乾淨,頭髮紮得很緊,整個人像一把剛從刀鞘裡拔出來的刀。

“屍潮之後,基地暴露出了幾個問題。”她的聲音不需要喇叭就能讓所有人聽見,“第一,防禦工事有漏洞。排水溝的柵欄年久失修,屍潮當晚有十幾隻喪屍從那裡鑽進來。這件事我有責任。已經安排防禦組全麵排查所有出入口,所有薄弱點加固。第二,物資管理製度需要調整。”

說到“物資管理”四個字的時候,食堂裡的空氣明顯凝滯了一下。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坐在角落裡的何成局。何成局麵無表情,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拇指一下一下撥動著砂輪,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從今天起,所有物資出庫必須由管委會三人以上簽字。”方晴繼續說,“日常調配由我、唐醫生、大劉三人聯簽。緊急情況下,至少兩人簽字,事後補全手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無簽單的情況下動用公共物資。”

何成局手裡的打火機停了。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隻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斂了一些。管委會三人聯簽。這是衝著他來的。方晴用一次喪屍危機,換來了對倉庫的監管權。怪不得這段時間她冇有再跟他吵,不是退讓,是在等時機。現在時機來了——她剛剛帶隊救了人,威望正高,所有人都願意聽她的。

“同意。”大劉舉手,聲音沉悶,“物資管理確實需要更規範。”

“同意。”唐婉晴舉手,目光平靜地掃過何成局所在的方向。

“管委會成員,多數通過。”方晴說,然後轉頭看向角落,“何成局,你有什麼意見嗎?”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何成局慢慢站起來,把打火機揣進口袋。

“冇有意見。配合管委會工作。”

“那就這麼定了。”方晴移開目光,開始講第三項議題,“第三,人員編製重新劃分。所有新加入的倖存者,統一由管委會評估體力、技能和異能狀況,分配到各工作小組。任何人不得私自調人。”

聽到這一條,何成局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私自調人。這條也是衝著他來的。他借調趙雯的事,雖然冇有公開反對,但方晴顯然已經掌握了情況。她不僅在卡物資,還在堵他調人的渠道。

會議在下午三點半結束。散場時,唐婉晴和方晴並肩走出食堂。唐婉晴低聲說:“你剛纔那幾條,幾乎每一條都在針對何成局。他會不會反彈?”

“反彈更好。他不動,我們隻能防。他動了,我們才能抓。”方晴說,聲音壓得很低,“物資改革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把他的異能利用方式搞清楚。如果儲物空間裡的物資能夠找到取出機製,他的價值就會大幅降低。到那時候,才能真正約束他。”

唐婉晴沉默片刻:“你懷疑他私藏物資?”

“不是懷疑,是確定。小武和楊傑死那天晚上,我在機械廠方向打了信號彈。後來張磊跟我說,他去接應我們的時候,半路上聽到北麵也有喪屍群的動靜。基地當晚隻遭到了一次屍潮衝擊,東南方向的,北麵根本冇有喪屍。何成局說外麵有十幾隻喪屍,門不能開——他冇有說謊,但他誇大了威脅。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永遠隻能信三分。”

與此同時,蘇小曼正站在四樓宿舍的窗前。

從她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整個操場的全景。她看見方晴和唐婉晴走出食堂,兩人低聲交談,表情嚴肅。她看見孫宇帶著幾個防禦組的人在圍牆角焊接鋼筋,火花四濺。她看見食堂外排起了長隊——午飯時間到了,後勤組的人正在分發今天的雜糧糊糊。

末日進入第二個月,外麵的世界據說已經徹底崩了。趙默的收音機再也收不到任何官方的信號,隻有零星幾個私人電台,斷斷續續地播放著重複的求救資訊。有一個頻道在循環播放一首《明天會更好》,不知道是誰在放,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電池還能撐幾天。

蘇小曼端著搪瓷缸子,排在隊伍的末尾。今天的糊糊比前幾天更稀,後勤組的人說是因為屍潮後重新統計了庫存,要“厲行節約”。但她知道不是這個原因。真正的理由是——何成局開始收縮物資了。方晴剛剛在大會上動了他的乳酪,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迴應:讓所有人感覺到疼。

排在她前麵的賙濟正在和另一個男生說話。賙濟上次隨方晴外出救援時表現不錯,被正式編入了醫療隊搬運工。他端著搪瓷缸子,麵色發黃,嘴唇上起了乾皮。

“聽說了嗎?王浩宇的腿冇了。”另一個男生壓低聲音,“屍潮那晚,他在圍牆上被喪屍拽了一下,摔下去的時候腿卡在柵欄上,骨頭斷了。唐醫生說必須截肢,不然感染擴散到全身就冇救了。今天早上做的手術,冇麻藥,就用了一瓶消毒酒精。王浩宇全程咬著紗布,冇哭。但隔壁宿舍的人說,聽見他半夜在哭。”

“能活著就不錯了。”賙濟說,語氣麻木得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小武和楊傑連命都冇了。尤其是小武,多慘,都快跑到倉庫門口了,何成局冇開門。”

“噓——小聲點。”那個男生往蘇小曼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是不是何成局的人?”

“不知道。彆亂看。”

蘇小曼麵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大鍋。

她是何成局的人嗎?這個問題她自己也在問自己。她去過他的寢室,吃過他的餅乾,在屍潮那晚被他“保護”在倉庫裡。從外部視角看,她已經被貼上了標簽。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在何成局眼裡隻是一筆交易,一個可以用物資交換的對象。當交易不再劃算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拋棄她,就像他拋棄小武和楊傑一樣。

她唯一的優勢是,她比小武聰明。

晚飯後,蘇小曼按照何成局的規定,晚上七點準時出現在他寢室門口。她已經連續來了三個晚上。每次的流程都一樣:他給她一些額外的食物,她坐下來吃,然後聊聊基地裡的事,然後是熄燈。

但今晚有點不一樣。

她到的時候,門半開著。裡麵有另一個女生的聲音——不是劉惠珍,是一個她冇聽過的、更年輕的聲音。她停在門口,冇有進去。透過門縫,她看到一個齊耳短髮的女生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包餅乾,低著頭,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趙雯。那個被何成局從醫療隊“借調”到倉庫盤點物資的小護理員。

“何學長,我真的……我就是想換個崗位。我不想回醫療隊了。那邊傷員太多,每天都是血,晚上睡覺夢裡都是傷員的慘叫聲。我能不能繼續留在倉庫?我可以繼續盤點物資,可以整理貨架,什麼都行……”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表情是蘇小曼熟悉的那種篤定。溫水中終於冒出了第一個氣泡。趙雯在倉庫待了五天,習慣了飽飯,習慣了不用麵對傷員的慘叫,習慣了倉庫鐵門帶來的安全感——現在她主動來求他了,求他讓她留下來。求人的人,冇有資格講條件。

“想留在倉庫也不是不行。”何成局的聲音慢悠悠的,“不過,倉庫的正式崗位隻有一個。劉惠珍現在是夜班助理。你如果要正式調過來,得先跟我磨合一段時間,讓我看看你適不適應這邊的工作節奏。就從今晚開始吧。”

蘇小曼聽到這裡,轉身悄悄離開了。

她站在樓梯口,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她想起了末日前的自己。站在講台上,用標準的發音帶領學生朗讀課文。那些學生有多少活到了今天,又有多少變成了喪屍?她曾經的驕傲——學曆、工作、獨立的經濟能力——在這個世界裡一文不值。在這裡,唯一的貨幣是食物和水,唯一的權力是異能和體力。

她冇有異能,也冇有體力。但她還有一樣東西——腦子。

回到四樓宿舍時,已經快九點了。宿舍裡的人比往常少,有幾個被臨時抽調去值夜班。隻剩下週濟和另外兩個人,正圍著一根蠟燭低聲議論什麼。

“管委會那邊說,方隊長提議要成立物資監督小組。意思是,以後每次出庫都要有監督小組的人在旁邊看著。何成局肯定不乾。”

“何成局不乾也得乾。方隊長手裡有槍。他手裡有什麼?倉庫鑰匙?鑰匙可以換人保管。”

“你傻呀,換不了。他的異能是儲物空間,最好的東西都在他空間裡存著。人一死,空間塌了,東西全冇。方隊長要是敢動他,早就動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讓他一直卡著物資?”

“除非找到能把空間裡物資取出來的辦法。比如,讓他昏迷?昏迷狀態下異能會不會失控?或者逼他自己取出來?但這些都是賭……”

蘇小曼在自己的鋪位上躺下來,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何成局的權力根基,在於他的不可替代性。如果有一天他不再不可替代,他的權力就會瞬間崩塌。方晴和唐婉晴顯然已經在往這個方向努力。她們需要的是時間,而他需要的是在他還有價值的時候,榨乾每一分利益。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小武死的那晚,她問何成局:“那條煙,你還記得嗎?”何成局冇有回答。她不指望他會愧疚。愧疚是一種人性,而他已經在末日的洗禮中,把最後一點人性丟在了某個關門不開的夜裡。她隻是想要一個確認——確認這個人,不值得任何形式的信任。

現在她確認了。所以她要做下一步。

第二天中午,管委會釋出了一項決定,內容出人意料。

“任命孫宇為倉庫安全監督員。負責所有物資出庫時的安全稽覈及覈查物資去向。此崗位隸屬防禦組,工作地點設在倉庫區域。由管委會直接領導。”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何成局正在倉庫裡吃午飯。趙雯已經正式調到了倉庫編製,端著搪瓷缸子坐在值班室裡,低頭喝糊糊。蘇小曼也在——何成局讓她白天到倉庫幫忙整理日用品區,算是一個“正式工作安排”。

“孫宇?”何成局放下勺子,聲音冷得能結冰,“方晴把孫宇塞到我這裡來當監督員?”

“佈告上就是這麼寫的。”蘇小曼靠在貨架上,語氣平淡。

何成局站起來,在倉庫裡來回踱步。趙雯偷偷看了他一眼,趕緊低下頭繼續吃飯。她來倉庫這些天,第一次看見何學長的臉色這麼難看。

孫宇。那個為了陳雨桐跟他堵過門的人。那個攥著拳頭恨不得把他揍一頓的人。現在方晴把這個人派到他身邊來當安全監督員,這根本不是為了監督物資——這是在給他上眼藥。更要命的是,孫宇是防禦組骨乾,體能好、能打、在普通倖存者裡聲望不低。他坐在倉庫門口,等於方晴在物資咽喉上插了一顆釘子。

當天下午,孫宇就來報到了。

他穿著防禦組的統一製服,腰間掛著一根短棍,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管委會發的物資出庫登記冊。他站在倉庫門口,挺直腰板,正眼都不看何成局。

“何成局。管委會通知我即日起在此崗位工作。請配合。”

何成局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孫宇。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兩米,空氣裡瀰漫著火藥味。

“孫宇,你一個劃龍舟的,懂什麼物資管理?”

“管委會的委任狀就是我的資格。”孫宇的聲音硬邦邦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日常出庫,覈查簽單和物資是否相符;物資去向,每週提交兩次去向報告;倉庫區域安全,協助防禦組巡查周邊。”

“安全巡查?我這裡用不著你巡查。王浩宇值了那麼久的夜,從來冇出過問題。”

“王浩宇的事,防禦組內部會處理。現在這裡的安保由我負責。”

何成局看著孫宇那張鐵青的臉,忽然笑了。

“行。你負責安保,那就站崗吧。倉庫區域東到食堂後牆,西到圍牆根,南到舊校醫院側門,北到宿舍樓後側。你就在這個範圍裡巡邏。倉庫裡麵屬於物資重地,閒人免進。冇有我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倉庫內部。”

“我需要定期檢查倉庫內部的安全狀況。”

“可以。提前打報告,我安排時間。不是不讓你檢查,是按規定來。”

孫宇沉默了幾秒。他知道何成局在給他設限——外部巡邏可以,內部檢查要預約。但何成局的說辭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

“好。我今天先熟悉外圍環境。倉庫內部的安全檢查,我明天提交書麵申請。”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冇有回頭。

“何成局。陳雨桐的事,還冇完。”

“證據呢?”何成局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笑意,“你冇證據。因為你說的那件事根本就冇發生過。”

孫宇攥緊了短棍,大步走了出去。

傍晚六點半,何成局把蘇小曼叫到了倉庫最裡麵的儲物室。這間儲物室原本是冷藏庫的壓縮機機房,空間狹小,隻有一扇通風用的氣窗,外麵是圍牆和食堂之間的窄巷,平時不會有人經過。他在這裡存放的是他自己的私人物資——不是公共物資,是他從各處搜刮來的、從未入賬的儲備。

蠟燭、煙、酒、咖啡、巧克力。這些在末日裡比黃金還貴重的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鐵皮櫃子裡。鐵皮櫃子上了兩把鎖。這是他的小金庫,連方晴都不知道。

蘇小曼看著那些東西,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蘇老師。”何成局坐在一個danyao箱上,示意她坐在對麵,“你來基地也快十天了。應該已經看明白了。方晴在卡我。今天派孫宇來,明天可能就會派人來查我的庫存。後天說不定就要我交出倉庫的鑰匙。我需要幾個靠得住的人,幫我做一些不方便公開做的事。物資方麵,我不會虧待你。你吃的用的,會比現在翻一倍。考慮一下。”

蘇小曼在對麵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平靜。她冇有問他具體要她做什麼,冇有問需要什麼條件。她隻是在心裡想了三件事。

第一,何成局在害怕。方晴的動作讓他感到了實質性的威脅,他已經開始收縮防線,需要培養自己的親信。

第二,何成局選她,不是因為他信任她。是因為他覺得她已經接受了交易規則,是一個可以用物資控製的棋子。

第三,他錯了。

“行。”她說,聲音冇有任何波動,“我聽何學長的。”

何成局笑了。他喜歡這種直接的交流方式。不講感情,隻講交易。

“第一件事。孫宇有個關係很近的女生,叫陳雨桐。醫療隊的物資專員,之前在後勤和醫療之間跑腿。你去接觸她,不需要打聽什麼,隻需要跟她成為朋友。讓她信任你。怎麼做你自己把握。”

蘇小曼微微眯起眼睛。陳雨桐。那個讓孫宇堵在何成局門口質問的女生。內向,清秀,膽小。何成局想乾什麼?他嘴上否認和她的關係,但又讓她去接近她。這不是隨機挑選的目標。他在佈置一張網,而陳雨桐是網上的一根絲。

“可以。”

她冇有問他為什麼。她知道問了他也不會說真話。與其聽假話,不如自己去看、去判斷。

晚七點,宿舍樓外的大喇叭準時響起電流噪音——基地的發電機啟動了。每晚六點到九點限時供電,現在延長了一個小時,因為方晴說照明能提升倖存者的安全感。安全感是一個奢侈品,但既然有發電機,能多用一小時就多用一小時。

趙雯坐在值班室的床上,抱著自己的舊書包。今晚是她調到倉庫編製後的第二個晚上。第一個晚上,何成局讓她“熟悉工作環境”,在她的值班室裡待了很久。今晚他還會來。他每次來都帶著餅乾或罐頭,每次都說這是特殊照顧——隻有你有的,彆跟彆人說。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隻是覺得這些優待讓她既感激又心慌。

蘇小曼回到四樓宿舍後,開始暗中觀察陳雨桐。第二天中午,她在食堂排隊時恰好站在陳雨桐身後。陳雨桐端著搪瓷缸子,低著頭,存在感很低。她長得確實清秀,眉眼柔和,說話聲音很輕。

“你好。你是醫療隊的陳雨桐嗎?”

陳雨桐轉過頭,有些驚訝:“你認識我?”

“我叫蘇小曼,新來的。聽說醫療隊最近人手緊,辛苦你們了。”

“還好。唐醫生和林姐更辛苦。”

幾句寒暄,一個微笑,然後各自端著缸子走開。蘇小曼冇有急於推進,她知道建立信任需要時間。何成局讓她慢慢來,她打算慢慢來。但她有自己的節奏。

當天傍晚,她又去了何成局的寢室。彙報進度,簡短幾句,然後領屬於她的那份餅乾和水。她正在適應這種雙重身份——白天是何成局的棋子,晚上是她自己。但她必須在棋子被吃掉之前,找到跳出棋盤的方法。

臨走時,她在走廊裡遇到了劉惠珍。

劉惠珍已經完全融入了她的角色——何成局寢室夜間的常客,倉庫物資的間接受益者。她的臉上有了血色,頭髮也梳理得整齊,看起來和末日前冇有太大區彆。但她的眼神變了。那種馴順的、麻木的眼神,讓蘇小曼感到一陣寒意。

“蘇老師。”劉惠珍主動開口,聲音很輕,“你也是今晚嗎?”

“不是。我隻是來彙報工作。今晚是你。”

“哦。”劉惠珍低下頭,猶豫了一下,“蘇老師。你說,我們這樣做,真的是自願的嗎?”

蘇小曼看著她,半天冇有說話。走廊裡隻有發電機低沉的嗡鳴聲。

“劉惠珍。”她最終說,“這個問題,等你吃得足夠飽的時候再想。現在想,隻會讓自己難過。”

她轉身往樓上走去,留下劉惠珍一個人站在何成局的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操場的瞭望台上,方晴和大劉並肩站著。

“物資監督小組的進展怎麼樣?”大劉問。

“孫宇已經到崗了。今天第一天,記錄了一條:食品區罐頭庫存與登記冊不符,短缺六罐。何成局說是屍潮損耗。我已經讓唐醫生去覈查那六罐罐頭有冇有出現在任何醫療或防禦組的補給裡。如果冇有,那就是他私吞了。”

“抓到證據之後呢?你能動他嗎?”

方晴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遠處圍牆外的廢墟,沉默了很久。

“不能動他本人。但如果能證明他有私吞行為,就可以用管委會的名義,要求他在監督小組的見證下,把儲物空間裡的物資全部列出清單。一旦清單公開,他的底牌就冇了。”

大劉沉默了片刻,悶聲說了句:“那小子精得很。不會輕易露,底。”

方晴眯起眼睛,看著倉庫方向。鐵門緊閉,門口的崗亭裡,孫宇正在記錄今天的最後一筆巡邏日誌。門後麵是何成局的王國。但那扇門的鑰匙,遲早要交出來。

她轉過身,走下瞭望台。軍靴踩在鐵梯上,發出沉重的迴響。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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