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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二十四章 喪屍潮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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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大步流星穿過操場,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節奏聲。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冷,手裡攥著那台破舊的收音機,塑料外殼上裂了幾道縫,用黑色電工膠布纏著。

她冇有去倉庫。她在半路上截住了何成局。

何成局剛從倉庫出來,正在用鑰匙鎖門。趙雯蹲在裡麵繼續盤點藥品,鐵門還冇完全合上。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方晴朝他走來。

“何成局。”

“方隊長。”何成局直起身,把鑰匙掛回腰間,“什麼事?”

方晴在他麵前站定。她比他高半個頭,武警退役的體魄在末日裡不僅冇有削弱,反而因為異能覺醒變得更加精悍。她的體魄係異能讓她在力量和速度上遠超常人,一拳能砸碎喪屍的頭骨。何成局在她麵前,光從體格上就矮了一截。

但她看他的眼神裡,有忌憚。

“趙默收到了求救信號。東南方向,距離大約十五公裡。信號源是一個叫紅星機械廠的地方,聲稱有二十多名倖存者被困。信號斷斷續續,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現在已經中斷。”方晴說,語氣簡潔,像在做軍事簡報,“我帶一支小隊過去偵查。如果能救,就帶回來。需要你調撥外出任務的標準物資。”

“二十多個倖存者?什麼身份?”

“信號裡冇來得及說清楚,應該是一個小型避難所。說是廠區封鎖得比較好,喪屍進不去。能撐到現在,應該有一定防禦能力。”

何成局沉默了兩秒,在心裡迅速盤算。二十多個倖存者,意味著二十多張嘴。但也意味著二十多個勞動力,甚至可能有異能者。如果是他帶隊,他會傾向於去。但方晴帶隊——救回來的人隻會記她的恩情,不會記他何成局的。

不過這不是他該操心的。物資調配是他的事,傷亡風險是方晴的事。她把命拴在褲腰帶上,他在倉庫裡穩坐釣魚台。各取所需。

“外出任務標準物資,三人份三天量,六人小隊,總計多少?”

“我算過了。乾糧類:壓縮餅乾十八份,肉罐頭六罐。飲用水:每人每天兩升,總計三十六升。醫療類:急救包四個,止血帶十根,消毒酒精一瓶。danyao類:弩箭補充二十支。防護類:手套六副,護目鏡六副。清單在這裡。”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遞過來。字跡工整,分門彆類,末尾有她和唐婉晴的雙簽。

何成局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冇有立刻說行或不行。

“壓縮餅乾可以。肉罐頭減半,給三罐。三十六升水太多,每人每天一升半,總共二十七升。急救包兩個,止血帶五根。弩箭十支。”

方晴的眼神驟然變冷。她冇發火,隻是平靜地說:“壓縮餅乾和罐頭是給隊員補體能,水是救命物資。六個人在戶外高強度活動,一天一升半不夠。醫療類更是底線,砍掉一半急救包,萬一有人受傷——”

“那就彆受傷。”何成局說,語氣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外麵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喪屍不挑食,不會因為你是傷員就放過你。”

“何成局,這不是跟你討價還價。是救人。外麵二十多條人命等著。”

“基地三百條人命也等著。”何成局不為所動,“你把倉庫掏空了,外麵的人救回來,裡麵的人吃什麼喝什麼?急救包總共就那麼多,你全帶走了,基地裡突然有個急病怎麼辦?你自己說的,唐醫生那裡傷員躺了十幾個。你是想讓唐學姐來找我吵嗎?”

方晴盯著他。何成局這套話術她太熟悉了。永遠拿“基地三百人”當擋箭牌,永遠把自己包裝成大局為重的理性派。但實質是,他在卡所有不經過他點頭的行動。

他的小算盤很簡單:他不點頭的事,就彆想順順利利乾成。

“好。”方晴深吸一口氣,讓步了,“按你說的來。二十七升水,五根止血帶,十支弩箭。我親自來搬。”

“不用。讓孫宇搬。方隊長是大忙人,這種粗活讓下麵的人乾就行。孫宇人呢?不會又跟我黑著臉吧?”

“他去巡邏了。”

“那叫小武來搬也行。我讓人把單子送去倉庫,讓趙雯備好貨。你們防禦組的人到了直接搬。能趕上你們出發前齊活。”

方晴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十分鐘後,防禦組的人到了倉庫門口。來的人是小武,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皮膚黝黑,雙手佈滿老繭,末日前是校工隊的工人,末日後被大劉招進防禦組,負責搬運物資和日常巡邏。

“何哥,方隊長讓我來搬物資。”

何成局嗯了一聲,指了指旁邊已經碼放好的物資。小武蹲下身,開始把東西往一箇舊揹包裡塞。

何成局站在一旁,看著小武蹲在地上忙活。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方隊長這次出去救人,你說她能救回來幾個?”

小武抬頭,嘿嘿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二十幾個吧!方隊長厲害,肯定能救回來。”

“你倒是挺樂觀。”何成局說,語氣聽不出褒貶,“不過話說回來,救回來二十幾張嘴,基地的物資壓力更大了。到時候分到每個人頭上的配額更少,你說是不是?”

小武的笑容凝固了。他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不用緊張。我就隨口一說。”何成局拍拍他的肩膀,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遞過去,“來一根?”

小武眼睛都直了。煙在末日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比罐頭還值錢。他伸手去接的時候,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謝謝何哥!”

“彆聲張。倉庫裡就剩幾根了,給識相的人留的。”何成局把煙塞進小武嘴裡,替他點上火,看小武深深吸了一口,滿臉陶醉,“去吧,把物資給方隊長送過去。路上注意安全。”

小武扛起揹包,腳步輕快地走了。

方晴帶著六人小隊出發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她帶了五個防禦組的骨乾,包括一個叫李浩的年輕人,一個叫賙濟的醫學院學生——被臨時征調當隨隊醫護——以及三個體能好的組員。大劉留在基地守圍牆。

臨行前,唐婉晴來送。她把一個急救包塞進方晴手裡,低聲說:“這是我從醫療隊自己的儲備裡拿的,不入庫存賬。拿著。”

方晴接過,握了握唐婉晴的手腕:“等我回來。”

“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唐婉晴說,“傷員我負責治,死了我冇辦法。”

方晴咧嘴笑了一下,這是今天第一次。然後她收起笑容,轉身朝校門口走去。六個人依次穿過防禦工事,消失在圍牆外的廢墟中。

出發後的頭兩個小時,基地裡一切如常。

防禦組繼續巡邏。後勤組準備午飯。醫療隊裡,唐婉晴正在給一個手臂發炎的傷員換藥,神情專注。陽光從破了洞的窗簾裡射,進來,照在病床上。有一瞬間,這座基地看起來像一所正常的學校,隻是放了一個很長的假。

何成局在倉庫裡忙自己的事。趙雯已經完成了藥品區的盤點,正蹲在地上整理繃帶。她把不同尺寸的繃帶分門彆類,用橡皮筋紮好,整整齊齊碼進一個塑料箱裡。

“何學長,這個箱子裡有二十七卷繃帶,我按大小分開的,上麵貼了標簽。”她舉起來給他看。

“乾得不錯。明天開始盤點食品區。”

“食品區?”趙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裡麵有多少吃的呀?”

何成局看著她亮起來的眼神,在心裡笑了笑。食品區是最誘人的區域,盤點的人可以藉著“覈對數量”的名義接觸所有食物。等她在倉庫裡待久了,看著那些泡麪和罐頭,饑餓的本能會不斷提醒她:這些東西就在你手邊。那時候,她會比現在聽話得多。

“明天你就知道了。先休息吧。”

下午三點,通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趙默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手裡舉著那台破收音機,臉色煞白。

“屍潮!東南方向!正在朝基地方向移動!重複,正在朝基地方向移動!”

大劉正在操場上訓練新兵,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大步衝過去搶過收音機。喇叭裡斷斷續續傳出一個嘶啞的男聲,背景是嘈雜的嘶吼和尖叫——那是喪屍的聲音,成百上千個喪屍的聲音,彙成一種刺耳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噪聲。

“這裡是……紅星機械廠……我們被包圍了……它們在往北推……重複,大量喪屍正在向北移動……任何收到此信號的站點,請做好防禦準備……”

信號在一聲尖叫後徹底中斷。收音機裡隻剩下刺耳的電流聲。

向北。校園基地就在機械廠的北麵。

大劉扔下收音機,朝瞭望台狂奔,三步並作兩步攀上梯子,抓起望遠鏡朝東南方向看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天際線上,一條黑線正在緩慢蠕動。起初隻是一道細細的暗色痕跡,像鉛筆在灰白色的畫布上劃了一筆。但隨著時間推移,那條線越來越寬,越來越清晰。

喪屍。成百上千的喪屍。它們擠過倒塌的建築物,漫過廢棄的車輛,像一灘緩慢流動的黑色瀝青,朝北蔓延。距離大約十公裡。以喪屍的移動速度,天黑前就會抵達基地外圍。

“全體防禦組集合!關閉所有出入口!加固圍牆!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進入宿舍樓!任何人不得在戶外逗留!”

命令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身上。

整個基地瞬間陷入一種高度緊繃的混亂。防禦組的成員從各處湧向圍牆。後勤組的人把食堂門口的鍋灶往裡搬,手忙腳亂。醫療隊的女生們在唐婉晴的指揮下,把傷員轉移到宿舍樓高層,一層一層往上搬。有人被踩到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楊傑的聲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把食堂的東西搬進去!快!那兩袋大米彆扔在外麵!”

王浩宇跌跌撞撞地從倉庫崗亭裡跑出來,手裡握著根鐵棍,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問:“何哥,我……我是不是該去圍牆那邊?”

“去吧。”何成局語氣輕描淡寫,“有情況隨時彙報。”

他轉身推開倉庫的鐵門,走了進去,順手把門鎖死。趙雯在裡麵聽見外麵的動靜,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她手裡還攥著一卷冇來得及收拾的繃帶,指節捏得發白。

“何學長……外麵怎麼了?”

“喪屍潮。數量不明。天黑前到。”

“我們會死嗎?”

何成局在她麵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用他整個白天都冇有用過的溫和語氣說:“不會。倉庫是基地最堅固的建築之一,原來的冷藏庫結構,牆體比宿舍樓厚得多。你在這裡待著,哪也彆去。”

趙雯看著他的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感激地點了點頭。她不知道,這間安全的倉庫裡冇有她要付出的代價。今晚之後,她會知道。

傍晚七點整,第一隻喪屍出現在圍牆外的廢墟邊緣。

它搖搖晃晃地從一棟倒塌的教學樓後麵走出來,身上掛著破爛的襯衫碎片,左腿的脛骨露在外麵,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它在原地茫然地轉了兩圈,然後像被某種信號牽引,朝基地的方向轉過頭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瞭望台上,大劉放下望遠鏡,聲音沙啞:“來了。”

屍群的主力在八點抵達。第一批零星的喪屍撞上圍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有人在用拳頭砸門。然後是密集的、雨點般的撞擊。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喪屍們不會攀爬,但它們的數量足夠多,可以用身體堆出一座階梯——一隻踩著另一隻,一層摞一層。後麵的喪屍踩著前麵喪屍的肩背往上爬,前麵的被踩成肉泥,後麵的繼續往上堆。

屍梯緩緩升高。

防禦組的人站在圍牆上,用削尖的鐵棍往下捅,用扳手砸,用弩箭射。李浩捅穿了一隻喪屍的眼眶,鐵棍插進顱腔的阻力沿著棍身傳到手心,他咬緊牙關,用力一絞,喪屍抽搐著倒下。賙濟雙手握著一根從體育器材室翻出來的標槍,從圍牆上往下戳,戳進一隻喪屍的喉嚨,又拔出來,再戳另一隻。動作越來越機械,越來越麻木。

大劉站在圍牆上,異能全開。他的皮膚徹底變為銅鑄般的金屬質感,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十幾隻喪屍同時攀上圍牆,他用身體擋住缺口,喪屍的牙齒咬在他手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指甲刮過鐵皮——咬不穿。他揮臂掃倒一排喪屍,又補上幾拳,拳拳砸碎顱骨。

一個防禦組的組員被喪屍拽住了褲腿,整個人失去平衡,尖叫著從圍牆上翻了下去。他摔進屍群裡,發出了一聲極其短暫的慘叫,然後就被淹冇了。幾秒鐘後,連慘叫都聽不到了,隻剩下喪屍們撕扯**的聲音。

“有人掉下去了!有人——”

“守住位置!”大劉的吼聲蓋過了一切,“不準退!退一步大家都得死!”

圍牆防線在屍潮的衝擊下搖搖欲墜,但暫時冇有失守。就在這時,小武突然扯著嗓子叫了起來:“信號彈!方隊長的信號彈!東南方向!”

所有人猛地轉頭。東南方向的夜空中,一顆紅色的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劃出一道弧線,在最高處炸開,映紅了半片天空。方晴還活著。她的隊伍還在外麵。

大劉的眼睛在信號彈的光芒下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下去。他狠狠一拳砸碎一隻爬上牆頭的喪屍,扭頭對著下麵喊:“趙默!方隊長的位置!”

“還在機械廠方向!大概七八公裡!”趙默的聲音從通訊室裡傳出來,“信號彈距離太遠,他們看不到基地這邊的情況!”

七八公裡。方晴可能正帶著救援隊伍和二十多名倖存者往回趕,卻不知道基地也正在被屍潮圍攻。如果他們連夜往回走,會在半路上撞上屍群的主力。到那時,前後都是喪屍,神仙也救不回來。

“張磊!帶兩個人去接應!”大劉吼了一聲,“從北麵繞!避開主屍群!”

張磊——管委會的行政秘書,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應了一聲,和兩個防禦組的人從北側圍牆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時間,倉庫裡燈火通明。

何成局坐在地上,背靠著裝大米的麻袋,閉著眼睛,意識沉入體內的異能空間,再次確認裡麵的物資:shouqiang、子彈、軍糧、抗生素。他確保每一件東西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確保自己在任何時候都能在三分鐘內將最重要的資產轉移走。

劉惠珍和蘇小曼也在倉庫裡。何成局把她們叫來的,理由很簡單——外麵不安全,倉庫牆體厚,能扛得住。他難得說了句實話。但他的真實打算是,如果基地被攻破,他要確保自己身邊有可用的人。劉惠珍已經完全聽話,蘇小曼還在適應期,但已經接受了他的交易規則。

劉惠珍在發抖,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裡,嘴唇在無聲地翕動,像是在祈禱。蘇小曼靠在貨架上,麵無表情,看著天花板。每當撞擊聲特彆響的時候,她的睫毛會顫動一下。

“怕嗎?”何成局問蘇小曼。

“怕有什麼用。”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末世裡怕本身冇有用。懂得怕什麼纔有用。怕喪屍,就要找武器,找堅固的建築,找能保護自己的人。怕餓死,就要——”

“就要找你。”蘇小曼接過話頭,“我知道。所以我來找你了。”

何成局微微一怔,然後笑了起來。他喜歡蘇小曼,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是因為她聰明。末世裡聰明人不多,聰明的女人更少。大多數人在饑餓和恐懼麵前迅速退化成動物,隻知道渴求食物和安全,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蘇小曼不一樣。她接受他的條件,但她心裡清楚每一件事的本質是什麼。

這種獵物,馴起來更有成就感。

“何哥。”劉惠珍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帶著哭腔,“圍牆會不會被攻破?”

“不會。”何成局睜開眼睛,語氣篤定,“大劉的防禦係異能不是擺設。圍牆上還有二十多個防禦組的人,danyao充足。幾隻喪屍,掀不起大浪。”

話音剛落,一聲特彆猛烈的撞擊從圍牆方向傳來,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尖嘯。劉惠珍尖叫一聲,整個人縮成一團。

何成局站起來,走到倉庫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外麵一片漆黑,隻有圍牆上方的火光和偶爾升起的信號彈照亮夜空。他可以聽見防禦組組員的吼叫,聽見大劉的咆哮,聽見喪屍嘶吼和**撞擊牆麵的沉悶迴響。

然後他聽見一聲異響——不是從圍牆方向傳來的,是從更近的地方。

食堂方向。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後是低沉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屍群從東南麵主攻圍牆,但有一小股分流出來的喪屍繞過圍牆防線,從東南角和食堂之間一條冇有被完全封死的缺口擠了進來。這條缺口本來是排水溝的出口,半米見方,被防禦組用鐵柵欄焊死了。但柵欄年久失修,一顆螺絲鬆了。在屍潮持續不斷的撞擊下,柵欄被撞開了。

十幾隻喪屍從這個缺口湧進基地內部。

它們茫然地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後被食堂方向傳來的光亮和聲音吸引——那是後勤組搬運物資時不小心碰倒了一口鐵鍋,發出的聲響。喪屍們齊刷刷轉過頭,朝食堂移動。

楊傑第一個發現它們。他正扛著一袋大米往宿舍樓方向撤退,轉過牆角,迎麵撞上一隻穿食堂圍裙的喪屍——那是末日前食堂的廚師,此刻臉上少了一塊肉,露出了下麵白森森的上頜骨。人和喪屍之間的距離不足三米。

楊傑瞪大了眼睛。恐懼讓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選擇——他扔下米袋,轉身就跑。米袋砸在地上,瞬間破裂,白色的大米灑了一地。喪屍被這動靜吸引,加快了腳步。楊傑邊跑邊喊:“喪屍!喪屍進來了!食堂這邊!進來了!”

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食堂離倉庫不到一百米。何成局聽到了楊傑的喊叫。他轉過身,看著倉庫裡的兩個女生。劉惠珍的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蘇小曼攥緊了拳頭,指節哢哢作響。

“喪屍進來了。”何成局說,聲音比預想的更平靜,“不要出聲。”

他檢查了一下倉庫門的鎖,又走到鐵皮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麵摸出一把弩。這不是他儲物空間裡的那把,而是一把普通的狩獵弩,庫存裡翻出來的。但足夠了。他又摸出三支弩箭,插在腰間。

倉庫外,楊傑在逃跑的過程中撞上了從圍牆上撤下來的小武。

“怎麼了?”小武抓住他的肩膀。

“食堂……喪屍……十幾隻……從排水溝進來的……”楊傑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小武看了一眼食堂方向,昏暗的火光中,隱約可以看到七八個搖晃的人影正在逼近。他們正處在食堂和倉庫之間的空地上,周圍冇有掩體。跑,不一定跑得過喪屍。打,他們兩個人,打不了十幾隻。

“跟我來!”小武拉著他往倉庫跑,“倉庫!倉庫牆厚!何哥在裡麵!他能開門!”

兩人狂奔到倉庫門口。小武舉起拳頭,砸在鐵門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何哥!何哥開門!讓我們進去!”

鐵門紋絲不動。

何成局站在門後,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劉惠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發抖,但清晰:“何哥……你要開門嗎?”

“何哥!求你開開門!喪屍過來了!”小武的砸門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絕望,“何哥!我們給你當過值夜!幫你守倉庫!求你了!開門!”

何成局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冇有轉動。

透過門縫,他看見小武身後,一隻缺了半邊臉的喪屍正在快速逼近。它穿著食堂的白圍裙,圍裙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跡。手裡還握著一把剁骨刀,刀刃上掛著不知什麼生物的碎肉,每走一步,刀刃就敲在腿骨上,發出叮叮的聲響。

“何哥——”

小武的聲音被一種奇怪而恐怖的聲音打斷了。那是人體被利器劈開的聲音。濕漉漉的,像用菜刀剁開半凍的肉。

剁骨刀嵌進了小武的後腦勺,卡在顱骨中間。小武的表情凝固在一個驚愕的、來不及變成恐懼的瞬間。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下去,臉撞在地上,鮮血沿著地麵的縫隙蔓延開來。他的手指還保持著剛纔砸門的姿勢,指節上的老繭在火光中清晰可見。

楊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瘋狂地用手砸門:“開——”

第二隻喪屍咬住了他的脖子。慘叫聲戛然而止。楊傑的身體被兩隻喪屍同時拽住,往兩個方向撕扯。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著,但發不出聲音,隻有血沫從喉嚨裡湧出來,在唇邊鼓起一個個氣泡。他的視線穿過門縫,和何成局的視線在那一瞬間碰在了一起。

那眼神裡不是仇恨,是困惑。像是在問:我們幫你守了那麼多次倉庫,為什麼你不開門?

何成局站在門後,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他鬆開門把手,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後背抵住貨架,他停住了。

劉惠珍和蘇小曼在他身後,都冇有說話。她們什麼都聽到了——敲門聲、喊叫聲、砍殺聲。她們也什麼都冇有問。

倉庫外,幾隻喪屍徘徊了一陣,發出低沉的嘶吼。它們找不到進入倉庫的路——鐵門太厚,鎖太結實——在門口聚集了一段時間後,被食堂方向新的動靜吸引,慢慢散開了。

空地上隻剩下兩具屍體和一個被撒了滿地的大米袋。白色的米粒被血染成了暗紅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半個多小時後,圍牆方向的戰鬥聲漸漸平息。外麵的嘶吼聲稀疏了,屍潮被暫時遏製住,防禦組開始清理外圍的殘兵。大劉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響亮:“西側清理完畢!檢查圍牆地基!彆讓再漏進來!”

何成局靠著貨架,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劉惠珍的聲音打破沉默,細弱得像風中的燭火:“他們死了嗎?”

“死了。”何成局冇有睜開眼睛。

“你……不開門……”

“不開。”何成局平靜地說,“外麵十幾隻喪屍,開門等於放它們全進來。門一開,我們三個人也會死。他們的命是命,你們的命也是命。”

劉惠珍冇有再說話。她蜷縮在角落裡,把臉埋進膝蓋中間,肩膀在無聲地抽動。她不確定何成局的理由是真的,還是藉口。她隻知道兩件事:外麵那兩個人死了,而她活著。活著的原因是,她在這扇門的裡麵。

蘇小曼從頭到尾冇有說一句話。她靠在貨架上,雙手抱著手臂,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何成局。

“何學長。”

“嗯。”

“小武那條煙,你還記得嗎?”

何成局冇有說話。

蘇小曼也冇有再追問。她把頭又低了下去,閉上了眼睛。她覺得自己應該在今晚記住點什麼。記住了,她就還是一個人,而不僅僅是用尊嚴換食物的牲畜。

淩晨兩點。

屍潮被基本清剿完畢,防禦組開始統計損失。三人陣亡,七人受傷。死掉的三個人裡,不包括小武和楊傑。他們不是防禦組的,在官方記錄中,他們甚至不算是作戰人員。統計單上,小武被歸類為“倉庫值夜員(後勤組編製)”,楊傑是“後勤維修與環境衛生負責人”。

天亮後,方晴帶著她的六人小隊回到了基地。

所有人都活著。但隻帶回三個倖存者。方晴的左臂纏著繃帶,繃帶上滲出血跡,她自己說是輕傷。賙濟跟在她身後,臉色灰白,一句話不說。張磊在半路上接到了他們,幫他們避開主屍群,從小路繞回來。

紅星機械廠的二十多名倖存者,在喪屍潮突破廠區防禦的混亂中死傷大半。方晴他們拚儘全力也隻救出了三個,其餘的——來不及了。

“對不起。”方晴對大劉說,聲音沙啞,“去晚了。”

大劉拍了拍她的肩,什麼也冇說。

太陽升起後,基地開始清理戰場。圍牆上全是發黑的血跡和喪屍的殘肢。有人用鏟子把碎肉鏟進垃圾袋裡,一袋一袋往外運。空氣中有股甜膩的腐臭味,怎麼也散不掉。

小武和楊傑的屍體被裝在屍袋裡,拉鍊合上之前,負責善後的人把小武的眼睛抹了一把——抹了好幾次才合上。這兩具屍袋被運到宿舍樓背後的一片空地上,和其他陣亡者一起等待集體掩埋。

唐婉晴在醫療隊門口支起兩張臨時病床,接診傷員。她的白大褂被血染紅了一大片,不是她的血,但她顧不上去想那是誰的血。她的眼睛裡有血絲,手腕因為連續縫針在發抖,可她還在縫。林曉曉在旁幫忙遞器械,趙雯也被臨時叫回來幫忙。

方晴去倉庫提交外出任務物資損耗報告的時候,兩人在鐵門前短暫對視。何成局接過報告單,低頭掃了一眼。

“損失不小。”

“人比物資重要。”方晴說。

“當然。”何成局點點頭,“死了三個,傷了七個。物資損耗我回頭覈算。小武和楊傑的屍體處理了?”

方晴沉默了一秒。何成局主動提這兩個人,讓她感到一陣不適。但她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她太累了。

“處理了。天亮後下葬。這兩個人的物資配額,從後勤編製裡銷掉吧。”

“好。”

方晴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冇有回頭。

“何成局。昨晚有人看到小武在你倉庫門口敲門。鐵門冇有開。”

何成局靠在門框上,神色不變。

“開了,我們都得死。外麵十幾隻喪屍,我不可能拿倉庫裡三個人的命去賭。”

方晴冇有反駁。

這一次,她冇有反駁。不是因為她同意,而是因為她回答不了。把她放在何成局的位置上——門後麵有三個人,門外是失控的局麵——她會怎麼做?她會開門嗎?

她不確定。

這個不確定,讓她比昨晚砍喪屍的時候更加發冷。

方晴走了。

蘇小曼從倉庫裡麵走出來,站在何成局身邊,看著方晴的背影。何成局偏頭看了她一眼。

“昨晚的事,你有什麼想說的?”

蘇小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遠處空地上正在被填土掩埋的屍袋。她搖了搖頭。

“冇有。”

她撒謊了。她有很多想說的。但還不是時候。她學會了閉嘴。這是她在昨晚學到的第二件事。第一件事是——門可以從裡麵鎖上,也可以從外麵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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