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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五十七章:暗河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水電站的第一夜並不平靜。雨下到後半夜才停。穀底的水汽被風捲起來,貼著河麵慢慢爬升,把整座水電站裹進一層灰白色的薄霧裡。哨兵換了三班,火堆始終保持在三處以上,照著擋牆前的開闊地和兩側的山腳。冇有人敢讓火滅掉。即便是在末日第三年,黑暗也依然是比喪屍更讓人恐懼的東西,因為它讓人無法看清,無法判斷,隻能靠想象去填補那些看不見的空隙。

何成局靠坐在控製室二樓的窗台上,膝蓋上橫著那支從南京帶出來的buqiang。他睡了一會兒,但睡得很淺,每次有夜鳥掠過頭頂都會醒。醒了他就看看樓下火堆旁換崗的士兵,看看遠處河麵上泛起的細碎反光,然後閉上眼,繼續靠耳朵捕捉周圍所有的聲音。雨停了以後,山穀變得出奇安靜,靜得能聽見十裡外某處山澗跌落石壁的響動。

淩晨四點,他感到胸口發悶,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肺葉上。這種情況從塌山之後就開始出現,起初隻是偶爾幾秒,後來變成斷斷續續的幾分鐘。唐婉晴說是能量反噬引起的呼吸肌痙攣,給他開了些藥,但藥不多,隻能省著用。他坐直身體,做了幾個深呼吸,把胸口那股壓迫感一點點壓下去。就在這時候,蘇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天快亮了,你要不要來看看。”

何成局側過頭。蘇晚站在門口,披著方晴的外套,外套太大,下襬一直垂到她膝蓋。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還是青黑色,像被煙燻過。她手裡拿著個鋁製水壺,壺嘴還在冒熱氣。

“南邊有信號。”她說。

何成局從窗台上下來,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是熱的,裡麵加了點苦艾草,喝進嘴裡先是苦,回過來又有一絲涼。他跟著蘇晚走到三樓的小平台上。天還冇有大亮,東邊山脊後透著一道很窄的灰白色,像一塊被反覆擦過的舊布。蘇晚指了指南方的山線,壓低聲音:“就在那一線後麵,有規律的地麵震動。不是屍潮移動的那種雜音,是單個的,很重,頻率很慢。”

“多遠?”

“二十公裡左右,可能更近。隔著一座山,不好判斷。但方嚮明確,正南偏西。”蘇晚把外套裹緊了些,聲音在晨風裡微微發顫,“它在沿著河走。很慢,但一直在走。”

何成局沉默了一會兒,說:“是來找我們的。”

蘇晚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們從象鼻嶺撤出來時,北側山道被炸斷,正麵塌方帶又堵得嚴嚴實實,按理說喪屍皇應該被擋在那邊的廢墟北麵。但水電站所在的山穀並非與象鼻嶺完全隔絕,西麵那條舊礦軌和穀底河道在地勢最低處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狹窄走廊,如果屍潮足夠多,或者喪屍皇足夠聰明,完全可以沿著河床繞過來。蘇晚之前就提醒過,河穀地帶的地質太軟,不利於防守,但當時已經冇有更好的選擇。

“魏團長和劉明義昨晚去西麵佈置地聽陣了。”蘇晚補了一句,“他的感知冇有我細,但土係異能者能通過地麵波判斷地下空腔和流沙層,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地下的情報。”

何成局點點頭。魏團長和徐鐵山、劉明義、葛紅是浙江基地殘部裡少數幾個活到現在的職業軍人。他們帶出來的兵不多,但個個都是和屍潮反覆絞殺過的老手。尤其是劉明義,他的土係異能在覈爆之後的地道挖掘中派上過很大用場。何成局已經把西麵防務交給了他們。

天亮後,何成局召集了核心人員在控製室開會。這棟樓是水電站的主體建築,鋼筋混凝土結構,窗戶大多被木板封死,隻在朝南的方向留了幾個射擊口。一樓大廳裡橫七豎八地堆著沙袋和從附近村莊搜來的舊傢俱,中央用石塊搭了個簡易沙盤。沙盤是按照蘇晚和餘素汐的偵察結果堆的,穀底河流、山脊走向、窄軌路線都用不同顏色的泥土標了出來。

“我們目前的位置在這裡。”餘素汐手裡拿了根細木棍,點在沙盤中央偏北的位置,“水電站建在河灣內側,三麵是山,南麵是唯一開闊的河穀。如果屍潮從南方來,我們可以依托擋牆和廠房打。但如果它們從西麵山脊翻過來,或者從北麵山後繞到我們背上,這地方就是個棺材。”

“北麵山後有路嗎?”方晴問。她的右肩還冇完全恢複,吊著一條布帶,但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比前幾天精神了不少。

“有。一條舊時林場巡山道,很窄,人能走,大型喪屍擠不過去。但如果來的是喪屍領主級彆的,一爪子能把兩邊的樹都掃斷,路窄不管用。”餘素汐說著,目光轉向何成局,“我的建議是,在北麵山口設一個觀察哨,埋地雷。不用多,十幾顆就夠了,能拖就能跑。”

“地雷還有多少?”何成局問柳如煙。

“象鼻嶺帶出來的基本用完了。鐵師傅說可以用炸藥和鋼管自製一批絆發雷,材料有,但引信不足,最多做二十枚。”柳如煙說著,翻開手裡的記錄本,唸了幾個數字。她的聲音依然輕柔,像在念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二十枚,北麵山口埋十枚,剩下十枚留給西麵的窄軌。”何成局下了決定,然後看向蘇晚,“說說那三個從武夷山跑出來的。”

蘇晚靠在牆角,手裡把玩著一根乾草梗。她想了想,說:“男的叫陳守財,原來在武夷山基地後勤處趕大車。女的是他小姨子,叫阿秀。還有個半大孩子,叫石頭,是他兒子。他們從建甌出來已經十一天,翻了兩座山,走到這裡。沿途冇走大路,全靠山溪和野地。陳守財說,武夷山基地不是被一次性打下來的,是磨了半個月,彈儘糧絕,最後被喪屍皇從北麵突進去,一晚上就冇了。”

“武夷山基地的編製比我們大得多,最少的時候也有兩萬多人。”方晴皺起眉,“他們說冇就冇了?”

“有內應。”柳如煙忽然開口。她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電台抄下來的密文,紙張邊緣整整齊齊地撕成細條,“浙江指揮部發來的通報,讓各點注意武夷山方向潰散的軍隊人員,說可能混入了被感染的超長潛伏期個體。也就是活人,但已經被喪屍皇的體液汙染,短期內不發病,能正常說話行動,甚至能長時間保持記憶。這類人一旦被特定頻率的屍吼啟用,會立刻失去自我意識,從內部破壞防線。”

整個控製室安靜下來。火堆裡有一根濕柴突然爆開,啪地響了一聲。大家都看向柳如煙。她冇有抬頭,繼續用那種輕而清晰的語調說:“陳守財和他的家人目前冇有異常。但我建議隔離觀察,特彆是那個孩子。孩子潛伏時間更長,更不穩定。”

“隔離多久?”陳雨桐問。她站在唐婉晴旁邊,手裡抱著一疊剛洗乾淨的繃帶。

“一週。每人單獨一間,吃住分開,我每天給他們做一次血清反應。”唐婉晴接話,語氣裡帶著醫護特有的不容置疑,“陳守財和小姨子冇問題,但那個孩子……”

“先按程式辦。”何成局打斷了她。他不想在這上麵過多討論。眼下最要緊的不是三個難民,而是南麵那個沿著河穀慢慢逼近的巨大威脅。他對蘇晚說:“我要親自去西麵看看。”

西麵窄軌沿線是劉明義負責的區域。何成局帶著方晴和餘素汐沿著舊運礦軌道走了一段,路兩邊是高大的杉樹,地麵覆著一層厚厚的鬆針,踩上去軟綿綿的。軌道早就鏽成暗紅色,有些地方被野草完全遮住,不仔細看幾乎認不出來。走了一千多米,就看見劉明義和徐鐵山蹲在軌道旁的一處淺溝裡。劉明義光著腳,十根腳趾半陷在泥裡,麵前插著三根木棍,每根木棍頂端繫著根細麻繩,麻繩另一端連到地下。他閉著眼,像是在聽什麼。

徐鐵山看見何成局,站起來點頭。他個子不高,但橫得像個石墩子,肩上的合金盾在霧裡泛著冷光。劉明義也睜開了眼,抹了一把額角的汗,說:“地下有條暗河,水流很急。從南往北流,正好經過我們腳下。暗河上麵是砂卵石層,不穩定。如果屍潮從河穀下來,它們的腳步聲會沿著暗河傳得很遠,剛纔我探到至少十公裡外有重物過河的震動。”

“能利用嗎?”何成局問。

劉明義沉吟了一下,蹲下來畫了個簡圖:“水電站的尾水渠就在前邊,和這條暗河是連通的。如果把暗河上方的砂卵石層破壞掉,讓河水灌入地下通道,整個河穀西側就會變成一片泥沼。普通喪屍進去就出不來,重型的也會慢下來。但這樣一來,我們自己也彆想從西麵撤了。”

“撤不撤的,先活著再說。”何成局抬頭看天。天還是陰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濕透了的舊棉被。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方晴:“陳守財說武夷山基地是怎麼被突進去的?喪屍皇從北麵,北麵不是山嗎?”

“是山。但他說,屍潮來的那天,山裡冒出一條地道,寬得能開汽車。屍群從地道裡湧出來,直接到了核心區大門口。”方晴的聲音很平,但何成局能聽出那底下的寒意。

“地道。”何成局重複了一遍,腦子裡瞬間閃過在南京時那條未登記的地鐵隧道,以及那些嵌滿紅色晶體的牆壁。他猛地意識到,武夷山基地的覆滅,很可能不是單純的軍事失敗。有人,或者某種東西,早就在他們腳下挖出了通路。

“餘素汐,你帶人把水電站地基周圍仔細查一遍,看看有冇有暗洞、溶洞、人工管涵,什麼都行。”何成局的聲音沉了下來,“如果這裡有地道,我們要在它們用之前把它堵死。”

餘素汐應了一聲,帶著幾個水係異能者轉身離開。她的背影在霧中變得很淡,像一道融進山色的水痕。

傍晚時分,蘇晚又傳來了新的訊息。不是震動,而是聲音。她趴在河穀北側的一片高地上,聽到了南方山線後傳來節奏分明的鼓點,每一下都像直接錘在耳膜深處。那鼓點裡夾雜著某種極低沉的哨音,斷斷續續,像風穿過一根巨大的空心骨。

“它在清場。”蘇晚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夾著風聲和一點壓抑的喘息,“在把周圍的小型屍群趕過來,給後麵的大部隊當探路石。這是喪屍皇常用的手段。如果我猜得不錯,明天天亮前,第一波就會到河穀入口。”

何成局站在水電站的擋牆上,向南方望去。霧氣已經散儘,河穀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道逐漸合攏的傷口。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按在牆頭,指尖下,掌心那個印記忽然又熱了起來,像有一小簇火從皮肉深處往外燒。他翻開手掌,看見那印記比昨晚更淡了,卻在邊緣多出一圈極細的藍線,像一彎極小的月牙。

他想起昨晚做的夢。夢裡他站在一片灰色平原上,天是深紫色,地是半透明的晶體。遠處有一道光柱從天頂垂落,光柱裡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他朝光柱走,腳下每踩一塊晶體,都感覺自己輕了一分。那聲音又響起來,說“第三層快滿了”。然後他就醒了。

“你到底在變成什麼東西……”他對著自己的掌心低聲說了一句。風把他的話吹散,像從未存在過。

入夜後,營地實施燈火管製。所有火堆被壓進鐵桶裡,隻留幾盞用電池供電的紅光小燈在樓道間亮著。哨兵全部上了消音位。蘇晚和魏團長的人分佈在河穀兩側的高地上,每隔十分鐘用暗號傳遞一次情報。小武的腿打了夾板,但依然跟在大劉身邊,一瘸一拐地檢查北麵山口的雷區。鐵誌軍用廢鋼管和炸藥做了二十二枚絆發雷,比計劃多了兩枚,其中兩枚被他安在了水電站正門外的石橋兩側,用細如髮絲的銅線橫在腳踝高度。

何成局在控製室裡看了一夜的地圖。柳惠珍給他送了兩次水。第一次他喝了幾口,第二次隻潤了潤嘴唇。陳雨桐進來換過一次藥,重新包紮了他的左肩。那傷口癒合的速度讓她吃驚,新生的肉芽已經填滿了最深的裂口,隻剩表麵一層淡紅色的疤。她冇說什麼,隻是用指腹在傷疤邊緣輕輕按了按,然後繫緊繃帶。何成局握住她的手,停了兩秒。陳雨桐冇抽開,隻是用另一隻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聲音很輕:“彆又死了。”

淩晨三點四十分,第一聲尖叫從南麵的河灘上傳來。

那聲音尖利刺耳,不像人的,也不像喪屍的,更像山壁被某種力量生生撕開時發出的聲響。何成局抓起槍衝到擋牆上。夜色極濃,南方的天幕像一整塊冇有邊際的黑布。蘇晚的信號燈已經在高地上閃起來:紅色,連閃三次。敵襲。

何成局抬起手,對身後跟來的方晴說:“開燈,照河灘。”

方晴朝牆下打了聲呼哨。三盞用汽車電瓶改裝的探照燈同時亮起,慘白的光柱切開夜幕,直直照向河穀。河灘上白花花一片,無數喪屍正從河床裡、草叢裡、石頭後麵湧出來,像一鍋煮沸的米粥潑在了大地上。它們踩著淺水衝過來,有些被河底的石頭絆倒,後麵的便從它們身上踩過去,形成一層層翻滾的肉浪。而在那肉浪的最前方,有七八個格外高大的身影,體型將近三米,背部長滿棘刺,正是喪屍領主。

“機槍準備。不用請示,全部自由射擊。”何成局的聲音冰冷而清晰。他說這話時,左掌心那團帶著藍意的光已經無聲地浮了起來,照著他的半邊臉,像在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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